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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二 人生何處不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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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番外二 人生何處不相逢

二零一四年五月,離蔣磬二十歲的生日還有兩個月。

蔣磬獨自一人躺在學校操場的綠坪上,瞇起雙眼看向透亮天空中的橫飛過的一道飛機。

臨大經管學院的大二,課程安排一向十分緊湊。而這天,幾乎從不缺課的蔣磬卻破天荒地翹了一下午的專業課。

“蔣磬!”

蔣磬充耳不聞,目光隨著那飛機緩慢地移動著。

“——蔣磬!”

那道聲音從遠到近,終於落在了蔣磬的耳邊。與此同時,一道身影也遮住了他的眼睛,那飛機便也趁此溜走,他不得不看向來人。

“你怎麽翹課了?”來人是蔣磬班的班長,他似乎是頂著午後的烈日跑過來的,此時正氣喘籲籲又面露責備地看著他。

蔣磬坐起身來,揉了揉自己被壓亂的頭發,仍舊沒有看向他,忽視掉了他第一個比較私人的問題:“找我有什麽事嗎?”

“哦,剛剛導員找了我。”班長沒有把蔣磬的疏離放在心上——這個蔣磬從入學開始便一直和所有人保持著一定距離。

就像他和蔣磬被分到了一個宿舍,但是蔣磬也僅僅是入學當天在宿舍裏亮了個相,甚至雙手空空連一點行李都沒帶。後來他們就再也沒有在宿舍裏見到了——不僅如此,他也沒有再在除了教室裏的任何地方見到過蔣磬了。

“今天好像是學校的開放日,咱們附中的學生要來學校參觀——導員說讓你帶著那些師生在學校裏轉轉。”

“我不太方便,”蔣磬皺了皺眉,沒什麽猶豫便拒絕道:“你們另外找人吧。”

班長似乎已經預料到了蔣磬的拒絕,連忙搶過了話頭繼續說道:“你先別急著拒絕,導員說他是真的找不到人了……而且我們也不是白麻煩你的。”

“導員說這種活動也算學分的,你平時本身就不太參加什麽課外活動……他說今天這個開放日可以算你一年的學分。”

蔣磬終於有了反應,他擡了擡眼睛看向了班長,似乎是想確認他所說話的真實性。

班長覺察到了蔣磬的動搖,於是趁熱打鐵道:“蔣哥,去年你的獎學金不就是因為學分不夠才丟了的?我知道你不在意這個錢,但是學分不夠你也畢不了業啊——”

“……什麽時候?”

班長楞了一下,反應了半天才明白過來蔣磬大概是在說開放日的師生什麽時候來學校,於是趕緊說道,仿佛是怕蔣磬反悔了一樣:

“現在就在門口了!北門門口,你去就能看到了——你只帶一個班就可以了!”

蔣磬撐著草皮坐起了身,雙手手肘搭在了膝蓋之上,雙手垂在腿間卻沒有繼續的動作。他看著班長,似乎正無聲地詰問著班長到底準備什麽時候離開。

“那……我先走了?”班長試探地問道:“三點——就是半小時之後,你記得準時到!”

-

沈逾之站在隊尾,有些提不起勁地掃過“臨城大學”幾個大字。

他今年十六歲,馬上就要升入高三了,正面臨著對於未來的抉擇。

他的成績在整個附中的高二年級都是數一數二的,常年位於考試榜單的前幾。大多數人童年裏曾經糾結過的“上臨大還是上F大”,如今在沈逾之這裏,卻真正成為了一個需要被認真思考的命題。

沈逾之低下頭去,腳尖碾過一塊石子,抿著嘴唇將它踩進了土堆內。

他其實很早就已經做出了選擇——F大的心理系在國內,甚至在整個心理學學術界都是有一定地位的。

他在大概一年半前便決定好了自己的學校和專業,或者說從兩年前他就已經沒有其他的選項了。

沈逾之重新看向了臨城大學的校園,學生進進出出,臉上或是興奮或是疲憊,世間的喜怒哀樂紛紛在他們的世界中盡數呈現。

沈逾之皺了皺眉,目光自然地移去別處——無論是在附中還是在臨大,甚至於是在任何人多的地方,他都是覺得那麽孤獨又格格不入——他似乎失去了理解他人的能力,別人的悲喜在他的眼中卻顯得那麽愚蠢,又毫無意義。

他靜立半刻,毫無阻礙地將剛剛那股莫名的思緒拋之腦後,轉而開始想起剛剛過去的周測裏,卷子上的幾道錯題。

“沈逾之!”

周忱遠遠跑來,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隊尾滿臉沈思的沈逾之,腳步不由緩了下來,卻隨即又加快了速度,一把摟住了沈逾之的肩膀。

“在想什麽呢?”周忱毫不在意沈逾之警告的目光,反而因為他的愈加得寸進尺。他用力壓了壓蔣磬的肩頭說道:“你以後想考臨大嗎?這還有一年呢,你著什麽急啊!”

沈逾之將周忱搭在他肩頭的胳膊硬生生地卸下,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怎麽在這?”

周忱同他在沈逾之班裏熟識的同學打了聲招呼,才回答道:“我們初三生也被老師抓過來參觀啦……我前幾天就聽說你們要來參觀臨大,沒想到咱們真是同一天啊。”

“嗯。”沈逾之沒什麽反應,這才回答起了周忱第一個問題:“我不考臨大,我會讀F大的心理系。”

沈逾之停頓了半秒,這才繼續說道:“周老師的專業。”

周忱對於沈逾之無數次同樣的回答似乎有些不爽:“沈逾之,這可是你的人生大事啊……你不能別任何人——包括我爸左右啊。”

“我知道,這是我自己的決定,與任何人沒有關系。”

沈逾之垂下頭:“所以我也不是很想參加這個活動,對我來說……意義不大。”

“人齊了嗎?”

周忱似乎是還想說些什麽,然而此刻卻被另一道聲音所打斷。他擡頭看向聲音的源頭,卻發現自己現在正逆著光,以他的角度根本無法看清那人的長相,只能憑直覺猜測來人是臨大裏帶著他們參觀的學生。

蔣磬聽見了兩人的對話,但也沒有什麽反應。他雙手插進兜裏,漫不經心地與帶隊老師說道:“這位老師,人齊了我們就抓緊時間怎麽樣?”

不過周忱似乎對於蔣磬的沒什麽反應的反應十分不滿——他現在正處於自我意識過剩的年齡,對於周圍一切或好或壞的評價都十分敏感。但他也算被周青臨管束地十分嚴格,如今就算是不爽也沒有什麽偏激的表現,只是輕輕哼了一聲擰過頭去,再次和沈逾之說道:“F大也挺好的,這樣我們以後也能在同一所大學了……你可別被臨大誘惑了!”

沈逾之完全沒有註意到他心中的小九九,對他這一席話更是疑惑大於其他。不過他也沒有深究,無所謂地應了一聲——周忱總是會對一些莫名其妙的事情分外敏感。

而且無論怎樣,他的的目標不會隨意改變。

得到了沈逾之肯定回答的周忱仿佛吃了一記定心丸,蹦跶著跑回了他們班級的隊伍。而沈逾之也跟著隊伍一起動了起來。他垂著眼睛,重新思考起來前些天老師布置給他的幾道競賽題,始終沒有擡起頭來。

然而隊伍領頭的蔣磬更是一心只有帶著他們趕緊走完過場。他站在隊伍最前,與領隊老師交流過後卻意外掃到了隊尾的那個少年。

蔣磬不由一楞,午後的陽光仿佛眷顧般打在了少年的側臉之上,連他的睫毛上都被染上了一層光暈,一層陰影順著他睫毛的空隙流落出來——就好像是從莫奈油畫中走出的那樣,模糊到混淆了性別。少年是那麽美,又那麽地……不真實。

然而僅僅是過了一秒,蔣磬便移開了視線,領著隊伍自然地向校園裏走去。

他是他,少年是少年。

兩人一人在隊首,一人在隊尾。所處於同一時空同一時間的同一地點……所思所想卻截然不同,仿佛兩條永不相交的平行線,涇渭分明到不可能有任何相匯的可能。

沈逾之似乎是終於想通了那道競賽題的解法,終於揚起頭,攆著幾步趕上了身前同學的步伐,和他聊起了天,看不出他對於大學校園內的任何好奇。

對於沈逾之來說,這次的開放日似乎在他高中的記憶中沒有任何的印記。他從未向前看去,只是他口中甚至無法精準到年月日期的某日某天。他仍舊堅定地向著F大努力著,而他身上的那些負擔卻越來越重——哪怕他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已經很少回憶起了鐘霽或是那位從火場中救他出來的蔣叔叔。

蔣磬也沒有再回頭看去,公事公辦地帶著附中的學生們參觀過了校園。這對於他來說無非是大學中平平無奇地某天,也許是這輩子不會再提起的平淡碎片,甚至在未來不會參雜進絲毫他對大學時期的回憶。

這場短暫的重逢,沒有任何的戲劇沖突,沒有來自彼此的訝異,甚至戛然而止。這場相遇,似乎更像是高潮前的鋪墊和前奏,淹沒在了兩人的記憶之中。

人生何處不相逢。

小貼士:看好看得小說,就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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