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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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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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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周忱的車揚長而去,蔣磬才帶著吳黎從灌木叢中跳了出來。

大概是終於見到了自己熟悉的人,吳黎的淚水幾乎要繃不住從眼中溢出,蹭了蔣磬一手。但是蔣磬也沒有說什麽,只是拍了拍吳黎的後背,便跑去查看起來了那幾名中槍的警員的情況了。

——剛剛沈逾之和周忱兩人離得他們都有著一定的距離,他無法得知沈逾之究竟是和周忱說了什麽之後才忽然向那些藏匿在樹林中的便衣們開了槍。

“——小王,你怎麽樣了?”

蔣磬踩在了灌木的樹枝上,撥開了被層層樹木遮蓋起來了的天然掩體,看到了歪倒在了地面上的便衣警察:

“還能動嗎?還能說出話來嗎?我先聯系上吳越,讓他調派些醫務人員——”

蔣磬一邊說一邊拿出了他們這次行動特意配備的呼機,想要聯系吳越。

只是還不等他播出吳越的號碼,地上的便衣便先一步艱難轉身,單手搭在了蔣磬的小臂上:

“……蔣哥,我還好……”

蔣磬握住呼機的手不由緊了緊,他低頭看向那便衣,只見對方不知何時竟然已經翻過了身,仰面躺在地上喘著粗氣,一只手虛虛遮蓋著自己的肩頭。

“他……沈顧問沒有打在我的要害上……子彈是從我的肩膀……過去的。”

雖然沒有被打在要害上,但是那人仍舊因為肩膀的強烈不適說話說得斷斷續續的:“我的位置離著他們最近,我剛剛隱約聽到他們在說什麽……殺人……查看……之類的。”

“謝天謝地,我第一次這麽感謝沈顧問出了什麽失誤了……”

蔣磬端詳了片刻便衣警察的傷口,為他簡單包紮後便站起身來,用一種僅僅他自己聽清的音量自言自語道:“真的是……失誤嗎?”

隨後的發現讓他更加篤定了自己的猜測。他找去了其他兩名警察的藏身之處,竟也發現那兩人的傷口都是在左側肩膀肩胛骨之下的位置。

——和沈逾之第一次開槍打在自己肩膀上的位置別無二致。

蔣磬與吳越溝通過信息後便站在原地看向幾人乘坐的黑色桑塔納消失的方向,腦海中不斷重現著剛剛沈逾之看到他時候驚訝的表情。而吳越得知自己的妹妹被蔣磬救下後聲音都輕快了幾分,卻等不及般讓蔣磬把電話交給吳黎想要親自確認吳黎的安全。

出人意料的是,吳越並沒有責備吳黎,反而輕聲輕語地和吳黎說了好些體諒話,著倒是讓吳黎有些受寵若驚,幾次驚恐地擡起頭想要和蔣磬確認一下呼機那頭的到底是不是自己那個和狗都能吵起來架的哥哥。

放下呼機,吳黎終於問出來了那句她疑惑許久的話:

“蔣哥,你們是怎麽找到我的啊?”

蔣磬右手食指和拇指搓了搓,隨後從口袋裏掏出來了一塊口香糖剝開塞進了嘴裏,然後這才回答:“我運氣好。”

見吳黎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樣,蔣磬便繼續解釋道:“當初你的那通電話,我聽出來你那邊的背景音有水聲和發動機的聲音。”

“所以我就猜測你們應該是在船上,走得水路。”

“但是臨城除了安臨河不是還靠著海嗎……”吳黎好奇問道:“你們怎麽確認我不在海上而是在河上啊?”

“這你就別管了。”蔣磬揉了揉吳黎亂七八糟的頭發:“等著問你哥吧,他馬上過來帶你回去了。”

“我這幾天真的嚇死了!”吳黎在閑聊中緩過來了幾分,但聲音還是帶著幾分哭腔:“我還以為沈哥是個好人呢……怎麽說開槍就開槍啊……幸好他槍法不準……”

“他的確是個好人。”蔣磬嘴中的口香糖都快被他嚼得沒滋味了,他的目光也終於從那公路上拔了回來,重新看向吳黎:“小黎,人並不是扁平且一刻不變的。對於沈逾之,他說覆雜其實也很覆雜,說單純其實也很單純……你要學會從他的目的出發看他的行為,這樣你就能理解他的很多做法。”

蔣磬將嘴裏嚼到沒味兒的口香糖吐到了銀色包裝紙上,疊好後塞到了口袋裏,隨後又扔了一片口香糖嚼了起來。

“——吳黎!”吳越果然如同他自己說得那樣,隨著那土路上一陣汽車的嗡鳴聲,吳越的聲音便先一步到了兩人的身邊:

“你傷著沒啊?姓周的那個煞筆有沒有對你動粗?誰抓你過來的你還記著嗎?你知不知道你失蹤這幾天我都不敢和咱媽講——”

吳黎被吳越扳著又轉了好幾個圈,直到吳越徹底確認了自己的親妹除了臉色有些因為剛剛的反胃有些發白之外,沒有任何異常後,這才長舒了一口氣。

“吳組長,我們看了這些傷員的傷,其實都沒什麽大礙。”吳越帶過來的急救人員踩著吳越的腳印下了車,在吳越對自己妹妹進行“健康詢問”時,他們已經檢查過幾名便衣的傷口且把他們全部擡上了擔架。

“他們傷口的位置都很微妙,正好處在一個稍微偏斜幾分就會出事的地方。這些人很幸運,這次的槍傷大概率對他們的生活沒有任何影響,也不會對他們的職業生涯產生負面影響。”

“幸運嗎……”吳越嘟囔著,但最終還是沒說什麽,囑咐了幾名急救人員幾句便轉頭和吳黎說道:“吳黎,你先和我說說你這兩天遇見的人見到的事,你現在是唯一一個和犯罪分子有親密接觸並且還活著的人了。”

吳黎本來放下的心又懸起了幾分,就連說話都有些磕巴了:“真真真的假的啊……哥我這才剛被救出來你真別嚇唬我!”

吳越冷笑著拍了下吳黎的後腦勺,那動作絕對算不上是輕柔:“之前你哥和你說了什麽來著?我說你們學校最近不太平,讓你沒事別出門瞎溜達!”

他擡高了音量:“你知道那天你給我打的那通電話!差點給我嚇背過氣去了!我根本不敢告訴咱媽!她要知道了這事非得急得叫120!”

“知道了……”

吳黎自知理虧,難得沒和吳越爭辯,而是仔細地回想起來了她被綁架那天的情形。

“我記得當時我在圖書館,想要覆習結課考試。”

“好像是我想找一本工具書作為覆習的參考,於是就去了圖書館三層找書了。”

“三樓?”蔣磬和沈逾之曾經一起去過F大的圖書館。他回憶了片刻才問道:“我記得你們圖書館三樓好像後面連著一個大平臺?”

“……對。”吳黎聲音緊了幾分:“我要找的那本書圖書館裏一共只有十本。最近又是考試月,本來就不好借……當時我去的時候最後一本書竟然也被人捷足先登了。”

“但是圖書館的老師和我說,那人還沒走遠,我就想問一問能不能先在他的後面排個號,我就追去了……蔣哥說得那個大平臺。”

吳黎撓了撓頭:“當時圖書館剛開門……平臺上根本沒有其他人,我就很順利地鎖定了目標。”

蔣磬沖吳黎擺了擺手,從吳越幫他帶過來的包中抽出來了一本本子,隨後翻開從中拿出了一張照片。

“你看是這個人嗎?”蔣磬點了點相片問道。

“應該是吧……”吳黎看了好一會才猶豫著回答著:“感覺有點像。”

“是就是,不就是不是,怎麽還有‘應該’啊?”吳越對於吳黎的回答很不滿,不過看在屋裏剛剛獲救的面子上他並沒有大聲說出自己的不滿。

蔣磬清了清嗓子,寬慰道:“不要有太大的壓力,就算不是他也無所謂。”

而蔣磬的脾氣顯然要好上許多,他耐心地等待著吳黎的反覆看過那張照片。終於,他等來了吳黎的一句定論:

“眼睛有點像……應該說是眼神最像。”

“不過綁架我的那個人,臉上好像沒有這道……疤。”

-

在吳黎跟著急救人員一起離開後,吳越終於說道:“真讓你小子猜對了。”

蔣磬的表情並無意外,反而顯得十分冷靜:“周青臨到現在還沒有一點蹤跡。既然之前並沒有他的出境記錄,那麽他最有可能的就是被周忱囚禁了起來。”

“帶著那麽大一個人,別說出省了出市都不是一件容易事。時間拖得越長,對於他們來講的風險就越大。”

“所以,”蔣磬吐出了一口氣:“他們就算是想要走海路逃去公海,也應該在處理完周青臨的事之後才會進行的。”

“還是我們的人海戰術更勝一籌啊。”吳越點了根煙:“這次鄧局真的下了十二分的決心了,整個局裏基本百分之七十的警力都在忙這個案子——就連隔壁禁毒大隊都沒能免俗,還是被抓來當壯丁了吧?”

“可惜我沒能繼續縮小範圍了。”蔣磬嘆了口氣:“如果我的範圍能夠再精準一點,那麽我們的警力也不至於分散成那樣……我們每組的人就會多出許多,他們也就不敢那麽輕易地開槍了。”

“說起來——那些警察肩膀上的傷口有些奇怪啊?”

吳越吐了口煙霧,瞇起雙眼:“同一個位置,不偏不倚不折不扣……聽說這槍是沈逾之開的?”

“嗯,”蔣磬應道:“沒錯。所以我到還是信任他。”

仿佛怕吳越不相信一般,蔣磬連忙解釋道:“槍傷的位置和他之前親手打在自己肩胛骨下的位置完全一致。也就是他知道這個位置是不會要命,也不會留下後遺癥的。”

“而且……我看了現場的彈殼,他用的是M6手槍。這種手槍用起來後坐力完全沒有你們局裏用的那些什麽92式強。”

“而沈逾之之前學過射擊,他的射擊技術甚至可以說是十分不錯。所以這就意味著——”

蔣磬搖了搖頭:“他根本沒想要他們的命。”

“這次我認同。”蔣磬的想法和吳越不謀而合。他撥弄了下長長許多的額前頭發,繼續說道:“沈逾之在我這裏的可信度還是很高的。”

“既然他已經知道了我們已經有了行動,那麽他也應該知道我們需要他為我們做些什麽。”

“聽你所描述的他最後的反應,我更傾向於他已經開始要配合我們的行動了。”

“但是——”吳越停頓片刻,繼續說道:“他傷害了我們的警員,這件事是不爭的事實,我們也無法將這件事完全隱瞞下來。”

“我會盡量和鄧局他們闡明情況,如果他們不接受我們的猜想我也會盡量給沈逾之,給我們拖延些時間的。”

蔣磬聞言陷入了沈默。他先是斂下眼睛,隨後擡起頭來,又重新看向了沈逾之最後消失的那條深深的土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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