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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歉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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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歉意

140

——清晨,臨城F大學校圖書館外已經有不少學生在門口等候了。

F大圖書館的看門大爺打了個哈欠,晃晃悠悠地走到了門前的鎖閂前。F大圖書館並不為學生提供通宵覆習的場所,只有教學樓裏的一些教室才為學生們行這個方便,所以圖書館每天都是由門衛按開門的。

大爺將自己抱在懷中的一壺熱水放回了身上掛著的棉衣外兜內,又從口袋裏摸索出了一串鑰匙。他的雙手略有皴裂,一看便是長久勞動積累下的的痕跡。

臨城今天降溫了,凜冽的風生生割著每一人外露出來的皮膚,也同樣毫不留情地刮在門衛大爺的那雙遍布皺紋的手上。

吳黎在圖書館前被盤旋許久的冷風吹透了衣服,忍不住打了個冷戰。她的腦袋上頂了個米色毛球帽子,身上亂七八糟穿了些完全不搭調的衣服,一看就是臨時從自己的衣櫃裏現翻出來的冬裝。

她哈出了口白色的氣,將自己的外衣裹緊了幾分,臉也幾乎要埋進脖子上纏了一道又一道的圍巾內,眼睛卻隨著門衛大爺的動作來回轉。

“——吳黎!”

吳黎隨著聲音轉頭,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舍友。

“你慢點跑,”見到舍友上氣不接下氣的樣子,吳黎忍不住出聲提醒道:“圖書館還沒開門呢,我盯著呢!”

舍友氣喘籲籲地說道:“我不信,你別騙我……咱學校那群人卷得不得了,我怕今天搶不到位置!”

這段時間正值期中,吳黎學院的不少課程都在這段時間結課。結課便意味著要考試,好在他們上半學期的課基本都是那種只需要死記硬背就能通過考試的課程——這也給了吳黎和舍友臨時抱佛腳的機會。

見舍友不相信自己的話,吳黎癟了癟嘴重新移回目光,只是嘴上還在嘟囔著:“你看看咱們門口這點人的知道了——這段時間願意出來的學生都不多了,我上次不是和你說了嗎……”

舍友終於跑了過來,站定在吳黎身邊。她喘著粗氣將手裏的肉包子和豆漿塞到了吳黎手中,有些好奇地擡頭看向吳黎:

“是前幾天你在宿舍說的那個案子嗎?那是真事啊?”

吳黎喝了一口熱豆漿,身體終於重新煥發了活力。她雙手捧著那杯豆漿,一邊和舍友說道:“真的,心理系的楊教授和咱們學校的兩名男生,聽說都遇害了……”

然而吳黎話音剛落,門衛大爺便終於將門鎖打開了。他沖著臺階下等候的學生們擺了擺手,學生們便快步湧向了圖書館大門。

“……好吧,今天的人確實不多。”舍友承認道:“感覺只有平時的一半……你說的那些真的是著的啊!我看警方也沒通告啊?”

“封鎖了消息吧……什麽真的假的,”吳黎在腦中過了遍舍友說的繞口令,壓低聲音道:“我哥讓我這段時間都小心點呢,最近咱們學校不太平。”

“他那天特意給我打的電話!你不記得了嗎?半夜三點半……我記得他那個電話還把你吵醒了。”

舍友回憶了半刻,回答道:“我有印象,但我不知道是你哥的電話啊——就是你那個做警察的哥哥?”

吳黎說道:“對,我只有那麽一個討債鬼哥哥。”

兩人聊著天,竟然也順利地找到了一處挨在一起的座位。吳黎講早就準備好的書和筆記本平攤在桌面上,就拿起保溫杯和舍友一起去水房接水了。

“……在具體的他也沒和我說,聽他那天的聲音我都懷疑他是不是喝大了。”吳黎繼續道:“不過我哥是刑警,聽他的也準沒錯。他們最近好像就一直在忙著破這個案——”

說到此處,吳黎卻忽然戛然而止了,緊接著她總結道:“總之,最近沒事就別出門了!我先去找本資料書啦,你先回去吧——”

-

市局刑偵支隊散會後,鄧局叫蔣磬去了他的辦公室。

“小蔣,你先坐。”鄧局沖蔣磬招了招手,自己也擰開了泡著熱茶的雙層玻璃水杯:“你和周忱的談話沒有第三個人聽見,那麽你覺得周忱的話有幾分是可信的?”

蔣磬卻站在鄧局的桌前沒有動彈,開門見山道:“鄧局,您想問的是沈逾之對嗎,您是在考慮沈逾之究竟值不值得信任。”

鄧局微微一哂,他沒想到平日看起來裏對於沈逾之如此在意的蔣磬卻能夠暢通無阻的將對方劃入嫌疑人的名單內——還是最高等級的那一類。

“之前……就是在吳越停職的那段時間,您和沈逾之好像有聊過一次。”蔣磬目光不移,很是坦然地看著鄧局。反而是鄧局摸了摸鼻子,表情看上去更加尷尬。

“我認為沈逾之的立場已經很明確了。雖然他和周——嫌疑人。”

蔣磬猶豫片刻,最終還是改口,繼續說道:“和嫌疑人之間的關系匪淺,但是在他失蹤之前,他為我們留下了一段具有指向型的信息。”

“我記得,吳越和我匯報的時候提過。他在紙上拼出了周忱的名字?”

“沒錯。”

蔣磬站得筆直,他身上就算是幾天未換的風衣如今穿在他身上仍舊是十分服帖。又加上蔣磬最近熬夜生出的黑眼圈和胡茬,這些元素矛盾地碰撞在一起使他看起來有著一副頹唐藝術家的氣質。

“不過您可能不知道這其中的細節,這段密碼並不是簡單通用的摩斯密碼而已。大概一個月前,沈逾之曾經當著我的面用他們的密碼和周忱交流過一次。”

“他們的密碼?”鄧局問道:“他們還自創了一套密碼體系?”

蔣磬點了點頭:“沒錯,他們的密碼是經過了三層加密過的。沈逾之曾經把那套密碼的翻譯方式和我講過,所以我能夠讀懂他想要傳遞給我們的信息。”

“也就是說——他不僅通過文字向我們傳達了信息,同時他傳遞信息的這個行為……本身也是一種信息。”

“這個密碼,”蔣磬深吸了一口氣:“是他和周忱兩個人搞出來的。除了也是剛知道不久的我和他們本人來說,世界上應該再沒有第三個人知道這件事了。”

“沈逾之的指向性非常明確。”蔣磬平靜地看著鄧局,仿佛陳述著既定事實一般:“我認為我們現在的首要目標除抓到周忱的證據之外,更要和沈逾之取得聯系。”

聽完蔣磬的話後,鄧局反倒是沈默了許多。他手中的刻著歲月痕跡的英雄鋼筆不斷地來回敲擊在桌面,同懸在他頭頂的圓盤時鐘很有節奏地敲擊在了一處——宛若水波紋一般蕩開在這空蕩的辦公室內。

蔣磬並不催促鄧局做決定,他在心中暗暗想自己也只是把他認為的可能性同對方擺了出來而已。畢竟對鄧局來講,和沈逾之聯系,甚至是要求對方向警局傳遞信息,對他們和沈逾之講都不是一件完全安全的選擇。

他心中抑制不住地想要鄧局快點作出決定——他的私心很大,他想要趕緊見到沈逾之……哪怕不見面,聽他說說話也好,只要確認他是安全的……確認他的身體恢覆健康了就行。

蔣磬微斂眼皮向桌面看去,打破了屋內的暗流:“而且……周忱還有一點讓我很在意。”

“鄧局,我和吳越講過我這個想法,剛剛我在會上也提了一下。”

“周忱……他的行為是在弒父。”

“昨天他走後,我就順著他說的自己小時候待過的福利院查了下去。他口中的福利院院長是真實存在的,他充當了周忱的第一個父親的角色。”

“然後就是周青臨和……沈逾之。周青臨現在還是失蹤的狀態,對於他的調查吳越應該也和您提過。我們在周青臨的診所裏沒有找到任何有價值的內容,反倒是在楊教授的醫院裏和禁毒支隊的人偶遇了。”

“周忱……和周青臨對現在對我們來講我們更像是兩塊鐵板,我們卻在鐵板上兜兜轉轉找不到出口。但是,我們有沈逾之。”

蔣磬深吸了一口氣,給鄧局更像是給自己了一個無法拒絕的理由:“再無堅不摧的建築也架不住內部鋼筋的折斷。起碼沈逾之對於周忱和周青臨父子都是十分特殊的,在和周忱的交往中其實也不難感覺出來。”

“沈逾之對他來說可能是一個比親人或者朋友更……親昵的存在。”

“在周忱的心裏,沈逾之的話不僅會對他的行為有著一定的約束力,而且還不用產生類似於對於長輩的敬畏感……”

“周忱他……”蔣磬艱難地說道:“真的很依賴沈逾之。他的情感很覆雜,以至於到現在我都無法分辨周忱對他的情感到底雜揉了多少情緒。”

親情?友情?甚至是……愛情?

蔣磬沒有繼續說下去,他現在並不想考慮這種無所謂的事情。他只想……快點見到沈逾之。

“我接受你的意見。”

良久後,鄧局才終於遲遲開口。他看著抿著嘴唇盯著自己的青年,緩緩說道:“我接受沈逾之作為我們行動中的一部分。”

“單憑我們的話,僅僅是一個信息差就足以讓我們處於極大的劣勢。我們不知道這些年的周忱是如何成長為現在的模樣的,但是沈逾之是不可多得的見證他完整成長過程的人。”

鄧局嘆了口氣:“我也不得不承認,他確實比我們任何人都了解我們的對手。就算是浮於表面的了解,也比我們更加深入。”

“我們可以試著通過那個保姆和沈逾之取得聯系……讓他協助我們抓捕周忱。”

“你和你的父親很像。”鄧局看向了蔣磬的雙眼:“尤其是你剛剛說話時候的眼神……這讓我差點都以為回到了十年前。”

他兀自笑了笑,雙眼望著蔣磬,卻又像看到了過去很遠的地方。

“當年的我,差不多也就是你們這個年齡吧……不對,應該還要大幾歲。”

“我當時比吳越強點,起碼幹起活來不會那麽鋒芒畢露。當年……就是我親自和你父親對接的。”

鄧局將手間的那只鋼筆放在了桌面上,忍不住感嘆道:“你看,有時候人們的命運就是這麽有趣。十年前我們順著那綁架案的線索找到了你的父親,你父親也接受了我們對他的臥底要求……十年後又是你,再次帶著那案件的線索站在了我的面前……”

“有時候,我真的分不清。小蔣,我一直沒有機會和你說句對不起……十年前你父親的車禍——”

“都過去了。”蔣磬第一次打斷了鄧局的話,也同樣看著對方的眼睛。歲月已經在鄧局的臉上留下了厚重的痕跡,但蔣磬還是穿過那些溝壑望到了山谷的盡頭看到了自己的父親和母親。

只是等到蔣磬想要定睛看去,站在那處的人卻在眨眼間變成了他和沈逾之。蔣磬似有所感,擡起雙手,竟然發現自己的手背上平添了若幹道皺紋。他轉身看去,不出意外地看到了自己的母親。

蔣磬閉上了雙眼,轉身向身後走去。而他背後的蔣磬卻沒有像往常一樣沖他奔來,而是安靜地站在原地,默默地看著他們的遠去……現在的他不再是孤單的了。

“鄧局!”

辦公室的大門被人推開,屋內兩個沈浸在回憶中的人都被這聲巨響嚇得一哆嗦,同時看向了門口。

來人是劉海涵,現在的他滿頭大汗臉頰通紅,與剛剛在會上跑神的他竟判若兩人。他揚起聲音,又喊了一句:“——鄧局,出事了!”

鄧局拍了下桌子瞠目瞪著劉海涵,罵道:“有屁快放,別老一驚一乍的!你和吳越兩個……我怎麽教你們?”

“不是啊鄧局,我這有兩個壞消息——”

蔣磬挑眉看向劉海涵,右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劉海涵的表情似乎並不像是唬人的樣子,他很少有這麽驚慌的模樣。

“城北那邊又發現了一具袋子屍體……這次從受害者的指甲裏發現了人體組織碎片……可以確定就是周忱的DNA。”

鄧局有些疑惑:“這不是好消息嗎?趕緊給我抓人去!”

“這才是我要說的第一個消息——”劉海涵語速很快:“我們一直盯住的那棟別墅……空了。”

蔣磬沒有意外地說道:“意料之中,人家都留下DNA了怎麽還會讓你這麽輕易地抓到?”

“重點是第二個壞消息……”劉海涵提起了一口氣:

“……剛剛吳越接到了周忱的一通電話。”

“對面說話的人既不是周忱,也不是沈逾之,更不是周青臨……”

“是吳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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