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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天才和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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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 天才和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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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逾之仍舊沒有獲救,更壞的是,沈逾之再次失去了時間的概念。

自從少年和男人走後,他便頹廢了許久。他不再按照自己的那套“時間方塊”行事了,他不再嚴格控制自己的時間。只有在他想起來的時候他才會恍惚間在墻上補一道“正”字。

——距離他被綁架,大概過去了……六天了。

屋內的孩子們一個個被男人帶走,他們中有的孩子被送了回來,有的卻再也沒有回來。就這樣過了一段時間,這天在他們被註射安定前,男人的食指終於懸懸指向了沈逾之的方向。

雖然沈逾之提前做過心理準備,但是在他被指到的那一刻他仍舊是倒吸了一口冷氣。他腦中不斷閃過少年在離開屋內時候眼中的恐懼,以及所有人統一的“我不知道”。他咬緊了下唇,雙拳握緊身體緊繃,卻仍舊在不明顯地顫抖著。沈逾之深吸了一口氣,想要緩解這份恐懼,但是任憑他怎樣在心中安慰都無濟於事。

少年的離去太過慘烈,他無法安然地接受前面未知的門。沈逾之忽然發現,他似乎已經坦然接受了在屋內的生活。人總是趨利避害的,當他熟悉習慣了屋內的生活,從此安全區外的世界變得令人恐懼了起來——包括他曾經習以為常的學校生活。

沈逾之盡力維持著表面上的冷靜,他不想讓自己也變成少年的樣子,他不喜歡自己太難看。男人如同之前一樣,面對著他們向後退到了屋門口,背手推開了屋門。那姿勢仿佛是在忌憚著他們這群孩子一樣,從一個成年男人身上流露出來的時候就顯得十分詭異了。

他跟著男人往外走去。男人讓沈逾之走在自己右前側三十公分的位置,這種距離既不會讓沈逾之逃離自己的視線,也不會被對方襲擊,是一個十分安全的位置。

沈逾之沈默著邁著步子,安靜地走在長廊中。他從未想過屋外的世界竟然是這樣子的,這裏竟然連接著一條如此狹長的走廊。大約在沈逾之邁到接近二百步的時候,他身側的男人終於叫住了沈逾之。

“到了。”

隨著男人的聲音,沈逾之也應聲停止了腳步。 那條長廊兩人還未走到頭,那邊仍舊是一眼望不到底。沈逾之轉過身來,看著自己面前厚重的鐵門,耳邊再次響起了男人的聲音:

“就是這裏,進去。”

沈逾之將手掌貼在門上,剛想要做足心理準備推門進入的時候,身邊的男人卻先他一步將屋門幫他打開,並用力推了他的後背一下,將他推進屋內。

屋內和沈逾之想象地很不一樣,起碼這裏的天花板下有著半扇窗戶。外面的天是亮的,現在應該還是白天。沈逾之腦中下意識劃過了這個念頭,但是他更是許久沒見到陽光,也許久沒有呼吸到新鮮的空氣了……沈逾之貪婪地深吸一口氣,想要盡自己所能感受這意外之喜。

“你好,”就在沈逾之還沈浸在這幾分小小的自由時,屋內卻響起來了一陣聲音:“沈逾之同學。”

沈逾之立即警惕起來。他環顧四周,這間屋子除了那扇小窗外似乎都和他被囚禁的那房間沒有任何區別——就連地磚的數量也是完全一致的,幾乎可以說是粘貼覆制出來的也不為過。但是如此一覽無遺的房間內卻沒有任何人的痕跡,這讓沈逾之立即將目光鎖定在了天花板邊上的一個小喇叭和監控上。

“這是我們的第一次見面。”那聲音帶著絲絲的電流音,這讓沈逾之終於覺察出來了幾分不對勁——對方應該是開了變聲器一類的的東西:

“沈同學,你還記得你到這裏多久了嗎?”

沈逾之咬住下唇,卻不想於那臺屋角的監控對視。他別過頭去,回答起了對方的問題:“七天。”

“哦?”對方似乎對沈逾之的回答很感興趣:“可以說說你的原因嗎?”

“……”沈逾之沈默片刻,最終還是不情不願地回答了他的問題:“你們給我們送餐,以及給我們打安定的時間都不固定。但是不管是安定還是用餐的時間卻都是可以有一個定值的。”

“我借助著計秒和估算時間,大概算出了我這兩個需要耗費的時間。同時我一般每天睡眠需要在八個小時,既然是用了安定,那麽深度睡眠和淺度睡眠的界限就不再那麽明顯了。”

“通過這些數據,我就能很輕易地計算出一個大概的六天左右。而且,你們的這個房間——”

沈逾之的目光轉向了那半截的窗戶,他走到那窗下,艱難地想要越過窗戶看一看窗外的風景。陽光打在他的身體上,這是他這段時間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溫度。

“你們這個房間有窗戶,而現在剛巧是白天。所以我的結論就是……七天。”

那邊的人似乎是笑了一下,他再次問道:“你都說了是六天左右,那麽為什麽是右而不是左?為什麽不會是五天?”

“……因為你們第五天的時候沒有把我帶來。”

沈逾之回答的聲音很小,對方似乎也沒有聽清沈逾之的聲音:“沈同學,你說什麽?”

“我的估測誤差應該不會超過……一天,我只給了自己一天的容錯差。”沈逾之的目光從窗外收回,但他仍舊站在那和煦的陽光之下,貪婪地享受著這不多的光亮:

“我想,一般人們願意設置的時間周期都會是五天或者是一周……也就是七天,再多就是十天或者半個月。現在在我的計算中是第六天,所以第七天的可能性會更大一些。”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就是……陽光,這陽光讓我想到了新的一天。於是,我的最終結論就是七天了。”

對方沈默了片刻,由於沈逾之無法與那監控後的人直接面對面,所以他現在就表現得有些不自在了。他的關節都有些緊繃著的僵硬,甚至在他想要活動手腕的時候,都能聽到來自自己手腕關節嘎吱嘎吱的聲響。

“很聰明的孩子。”半晌,對方再次說話:“你是所有孩子裏最聰明的一個,你也是我見過的最聰明的一個。”

沈逾之一楞,下意識地脫口而出:“——是不是除了我們那個房間,還有很多類似的房間?你們到底綁架了多少人?你們又想要做什麽?”

“好奇心太重了。”對方似乎是嘆了口氣,聲音幽幽道:“好奇是小孩子的天性,但是一個優秀的人是不需要好奇心的。”

沈逾之沒有理解對方的話,這與他常常聽到的論調實在大相徑庭——不管是學校教育、家庭教育還是社會教育,都在期許他們成為一個富有好奇心和想象力的人。對所有事物充滿好奇,這似乎才是一個優秀的人應該具有的品質。

對方應該是從監控中看到了沈逾之困惑的表情,他笑了笑說道:“不過沒關系,我和你應該很有共同話題才對。”

“相似的人才會有共同話題。”沈逾之有些抗拒:“我和你不一樣,你是罪犯,你綁架了很多人。但我是受害者。你憑什麽會覺得我和你會有很多共同話題?”

“沈同學,那是既定社會規則下的定義。”那聲音聽上去有些循循善誘:“假若沒有了那規矩,為什麽壞人和好人就不能有共同話題了?”

“或許你有沒有聽過,其實瘋子和天才的腦結構是十分相似的,因此我的回答是瘋子和天才從生物學的判定上,其實是一類人。”

沈逾之即刻反駁道:“可那不是假新聞嗎?而且我和你的想法完全不一致,不管是好人與壞人還是天才與瘋子,我認為這就如同是涇水和渭水,為什麽要將這兩者混為一談?既然存在這些互相對立的定義,為什麽還要妄圖曲解他們的意思?”

沈逾之認為自己講得十分有道理,在他如今的世界觀中,他的確是認為世界上的黑色與白色應該是絕對對立的,就如同他願意相信陌生人永遠在對別人釋放著善意一樣,他也願意用善意來溫暖著其他的人。

“哦?”那聲音的語調向上提了提:“那和你住在一起的Roy呢?”

“Roy?”沈逾之沒有聽過這個名字,他不由地楞住了:“我不認識Roy,我和我爸媽住在一起——”

對方打斷了沈逾之的話:“Roy,你認識他的。你應該記得吧……他曾經向你求助過的,他問你‘對不對,是不是應該輪到你了’,而你的回答是什麽來著?”

沈逾之僵在原地,他的腎上腺素頓時飆升,這讓的他的臉頰都忍不住染上了一層紅——

他知道!他什麽都知道!

他知道那個少年!他知道當初少年是如何挨個乞求過屋內的所有人——他是故意的!

“你說你不知道。”那道聲音仍舊在沈逾之的耳邊喋喋不休:“只要你說……你知道,你要你替換他過來了,他就不會死了。”

“我記得……他最後就是站在你現在的這個位置,他和你一樣喜歡被那溫暖的陽光照射時候的感覺。”

“他最後哭了。他的眼淚就順著他的眼角滑落下去,他的眼睛卻仍舊看著高處的那鐵窗外的世界。”

沈逾之喘著粗氣踉蹌著移開了腳步,腦袋裏亂成了一團漿糊。他低頭看去,面前光滑的地磚上卻漸漸滲透出來了一灘血跡,正悄然向著他的腳底蔓延。他這幾天刻意不想要想起那少年最後看向他的目光,他腦中的自我保機制自動將當初的情景不斷美化,最後那件事似乎在他的回憶中就變成了少年歇斯底裏地想要害他,想要將他也一同推入深淵——他只是,識破了少年的詭計並且拒絕了他而已。

然而此時此刻,屋內的那個聲音卻將那現實血淋淋地展示在了沈逾之的面前。沈逾之明白他的潛臺詞,對方的意思是在說你偽善,你卑鄙!你用著朋友的生命才能茍活著站在這橘色的陽光之下……為什麽會這麽心安理得?

“我——不我不是!”沈逾之急於證明自己,聲音撕扯破了音:“我不是你說的那樣!我……我沒有……既然你看到了你全程,那你肯定知道的吧!你知道的吧!”

那人似乎又笑了笑:“不……我不知道。”

熟悉的話語重新擊打在了沈逾之的耳畔,而這次卻是他人對他的沖擊。他癱倒在地,手指觸摸著他面前蜿蜒流出的血水,從他的喉嚨中發出了一聲低低地吼聲——

那聲音並沒有任何意義,他僅僅是在發洩自己幾近崩潰的情緒。他的淚水打在了自己的手背上,在潔白的地板上濺出了一朵朵花。

“沒關系,我的孩子。”那人的聲音柔和了許多,宛若救世主般,宛若真正的神明降臨人間。他似乎是想要將沈逾之盛起來,將他置於柔軟的雲層之上:

“我們並不需要這樣低級的情緒……只要你願意接受,我便可以拯救你。”

“我可以賦予你一個全新的名字,一個全新的身份……只要你願意接受,無論你何時接受……”

那人笑了笑,最後說道:

“Lior,我們……繼續吧?”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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