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1章 自首

關燈
第131章 自首

131

“不好意思,麻煩借過一下。”

現在已然接近飯點,臨城市局內的警員也多少帶了些匆匆,心神也早就隨著午休飛了出去。而就在這一群懶散之中,蔣磬逆行的身影便顯得更加鮮明了。

幾秒後,蔣磬站定在了詢問室門口,沒有絲毫猶豫便一把將房門推開,發出了“砰”的一聲巨響,引起了周圍不少人的註目。

房間內,周忱好像很無聊地刷著手機,見蔣磬進門後也只是擡了擡眼睛,與蔣磬寒暄道:“蔣哥,你來了?我等你們等了好久——”

然而周忱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蔣磬一把從座椅上提溜起了衣領——蔣磬聲音陰沈,幾乎是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怎麽還敢過來?”

周忱似乎是被蔣磬忽然的動作嚇到了,他的右手下意識搭在了蔣磬抓住他的手上,偏過頭去,企圖想要從如此緊迫的對峙中求得一絲喘息。他臉頰憋紅,扯著嗓子喊道:“姓蔣的,你瘋了是不是——吳越呢?沈逾之呢?我要見他們!”

從周忱的口中聽見沈逾之的名字,蔣磬下意識便是一楞,與此同時手上的力氣也卸了幾分。周忱抓住這個空檔,一把將蔣磬的手從自己的脖頸前拍掉。他雙手撐在桌面上,重新獲得呼吸的他不由劇烈地咳嗽了起來,就連雙手也在微微顫抖著。

半晌後,他的氣息終於恢覆了平靜,直起腰來理了理自己的衣領,眼神中充滿戒備地看向蔣磬。

“你還是來報案的,你還敢來報案。”

蔣磬的理智重新覆位,他冷漠地看著低頭整理衣服的周忱,聲音又沈下幾分:“沈逾之在哪裏?”

“……他媽的。”周忱平白遭受一頓威脅與質問,心中的惱火已經全然無法被壓抑住了。他不由罵了一句臟話,拍了把桌子指著蔣磬道:

“我倒是想問問你沈逾之去哪裏了呢……最應該知道沈逾之行蹤的應該是你吧?姓蔣的……沈逾之去哪兒了?”

面對周忱的倒打一耙,蔣磬一直繃緊的理智再次被擊潰。他歪了歪頭,沖周忱比了個掌心向他的手勢,示意自己暫時不想說話。隨後將手腕收回到了自己的眼下,動作幹脆地將自己手腕上沈逾之送給他的腕表取下。

他漠然地看著一臉莫名其妙的周忱,下一秒便是一記直拳掄了上去!

於是等吳越踩著蔣磬的腳步氣喘籲籲地推開房門時,看到的便是他和周忱扭打在一起的畫面。

“幹什麽呢?”吳越趕緊進門,猛地拍了下桌子,隨後趁著二人本能的被巨響震住的遲疑迅速將兩人分開:“在公安局裏打架鬥毆?蔣磬,你今晚是不是不想回家了?”

蔣磬被吳越撈著率先站起身來,擡起手腕蹭了一下剛剛破了皮的嘴角,又從桌面的抽紙盒裏抽出一張餐巾紙擦了擦手,伸手去拿他摘在桌面的腕表,低頭慢條斯理地戴回了自己的手腕。

“——姓蔣的,”周忱此刻也緩了過來,撐著詢問室的水泥地板站了起來。他的看向了蔣磬的手腕之上,冷笑一聲出言嘲諷道:

“你這塊手表是沈逾之給你的吧。”

蔣磬對於周忱的挑釁置若罔聞,仍舊兀自將自己腕表的表扣完完整整地扣好。

吳越將桌子前的靠椅拉開,沖周忱擺了擺手示意他也坐下:“周忱,先來談談你的信息。”

“他手上也有一塊一模一樣的腕表。”周忱偏了偏頭,一只手插在外褲兜裏,另一只手隨意地順過自己的發絲:“那塊表我見了快十年……這些年他每年的生日我都會重新挑一塊腕表送給他,不管從款式還是價值來說,都要比他戴得那塊江詩丹頓好出一大截。”

“你認識的沈逾之是一個戀舊的人嗎?要不你來告訴我,為什麽他這麽多年還是一直在用那一塊表?”

“我也想知道,你到底對沈逾之抱著怎麽樣的情感。”蔣磬將左手垂了下去,沒有任何波瀾地說道:“葉遲也失蹤了,你作為她的男朋友真的是一點都不知情嗎?張口閉口沈逾之——”

他正視周忱的眼睛,左手撐在他面前的桌面,沒有絲毫退讓,仿佛是在陳述什麽事實一般:“難不成你喜歡男人?”

蔣磬一番石破天驚的話令屋內的氣氛瞬間凝固住了數十秒鐘。他的雙眼在死死盯著周忱,不放過對方任何一個可疑的微表情——不過令人遺憾的是,周忱似乎對此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甚至連嘴角保持的弧度沒有絲毫的破綻。

就在這沈默的試探中,蔣磬竟然恍然間在周忱的身上看到了沈逾之的影子。沈逾之獨處時抿著嘴唇冷淡的樣子正漸漸和周忱此刻總是帶著幾分笑意的表情漸漸重合……蔣磬第一次發現,周忱的身上似乎一直帶著沈逾之八分的習慣。

他本以為是在追逐太陽的人,卻變成了太陽本身。

——或許是五分鐘,又或許是更久。周忱終於向著蔣磬露出了他的笑容,只是如今這一笑容卻顯得並不是那麽合時宜,也透露出了幾分詭異。周忱沖吳越的方向微微轉過頭,目光卻一直黏在蔣磬身上,仿佛就是在說給蔣磬聽得一般:

“吳警官,我要舉報。我發現了我同學秦亮的屍體。”他的聲音平靜又流暢,絲毫沒有普通人遇見兇案和屍體的驚慌失措:

“同時我還知道殺害他們的兇手是誰……吳警官,我要向你們舉報。”

“周青臨,我的父親。”

“是他痛下殺手,殺死的那些人。”

-

蔣磬咬住一根煙,從外衣口袋裏拿出了自己剛剛從樓下小賣店買到的塑料火機,十分熟稔地點著了香煙。他雙眼微瞇,輕輕吐出一口氣,頓時屋內煙霧繚繞,只是在這並不寬敞的不合時宜地響起兩聲幹咳聲。

周忱撫住了自己的脖前,毫無形象地亂咳一氣:“早他媽和沈逾之說你不靠譜了,他最煩別人抽煙了。”

“別裝模作樣了。”蔣磬完全無視了周忱的反應,反而又深吸了一煙沖著周忱的方向盡數吐出:“你說你只想和我談,現在屋內的監控和錄音全部停了,你現在可以和我開誠布公地聊一聊了吧。”

周忱皺起眉頭,兩只指頭緊緊捏住鼻子,不回答他的問題:“能不能把你那破煙掐了?”

“不能。”蔣磬十分了當地回答道:“我煙癮大,就這麽說。我滿足了你的需求,這間屋子裏沒有留任何通訊設備。你應該也同樣滿足一下我的訴求吧。”

聽聞蔣磬強硬的語氣,周忱反而笑了一聲,終於不兜圈子切入了主題:“你應該知道這幾年周青臨靠著他那些心理診所還有到處的演講撈了不少錢吧。”

“——就單單說你十年前的治療費用,在當年也是一筆巨款了。”

蔣磬將煙灰抖進了玻璃煙灰缸內,沒有作聲。

他當時在周老師那裏的治療的確是用了不少錢,再加上他對那些心裏問診一直保持著抗拒的心理,就白白多出了不少次的治療。

“但是人的欲望是沒有底線的。”周忱見蔣磬沒有反應,便繼續說下去:“最一開始是我們系的楊教授,他以技術入股了臨城另一家的心理診療所。其實楊教授最一開始是想和我爸合作的,但是我爸……周青臨他並沒有給他這個機會——他不想讓別人來分他的這一杯羹。”

“但是和周青臨這種迂腐的書生不同,楊教授這人他的腦子轉得更快,沒多久就發現了臨城市場上的一處空缺……也就是阿片類藥物。”

他擡起眼睛看著蔣磬:“你們應該查到了吧。”

蔣磬將香煙按滅在了煙灰缸內,頓時一縷青煙順著煙頭纏繞上來。他身體向後靠去,雙腿交疊在了一起:“繼續。”

“等周青臨再反應過來的時候,他的帝國已經被蠶食了一大半。他先前是那麽自負,直到那一刻才真正將那姓楊的當作自己的對手,主動上門找到他想要談合作。”

“卻不想那姓楊的現在已經看不上周青臨了,不僅沒有合作還出口羞辱他……他那麽自負。”

周忱似乎是在喃喃自語般,再次重覆了一遍他對於周青臨的評價:

“他那麽自負,怎麽會允許別人這麽對他?”

蔣磬看向周忱,似乎並沒有認真聽周忱的陳述,而是將目光多集中在了周忱的臉上。

“周青臨買通了出租車司機讓他頂罪,又在他家中發現了不知何時被楊教授殺害的邢富。而秦亮和張思,都是楊教授的學生。他們似乎都發現了周青臨和楊教授之間的那點小九九,於是……”

周忱嘆了口氣:“我也是最近才發現的這件事,做了很久的心理掙紮。周青臨並不願意讓我參與進這些事裏。他所謂的‘出國研討’不過是掩人耳目的借口罷了……現在秦亮的屍體就在我家的一套很久沒人住的獨棟裏放著,你們現在去應該能夠找到。”

蔣磬看了周忱一會,搖了搖頭說道:“不對,周忱。”

“我想要聽到的並不這些。”

周忱沒有反應,而是註視著蔣磬等待著他的後文。

“我發現你把你和葉遲摘得很幹凈……是我之前說錯了,你並不是喜歡男人,你很愛葉遲啊。”

周忱揚了揚眉毛,他的雙眼宛若一池深潭,一塊石子投擲下去卻仍舊無法看出來那池塘的深淺。

“但根據我們掌握的線索,和楊教授、張思、秦亮走得最近的,不應該是你的女朋友葉遲嗎?你不願意將她擺在臺面上,除了利益捆綁外……是不是還有些多餘的感情。”

然而面對蔣磬的話,周忱也只是笑了笑並不作答,似乎對方在講一些事不關己的八卦一樣。

“不必在這和我打些障眼法,周忱。”蔣磬抱起了雙臂,半個肩膀傾斜下去:

“這裏沒有別人,而我想聽從你口中講出的另一個版本的故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