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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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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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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鵬名下有好幾處房產,根據他自述大多數情況下他都會選擇離公司最近的那一套平層,只是今天不知為何他舍近求遠,去了他在城郊的別墅。

沈逾之腦袋靠在車窗上打了個哈欠,面色疲憊地看著面前漆黑一片的公路。

“困了嗎?”在駕駛位上的蔣磬問道:“我看導航離著他家還有段距離,要不你先稍微休息一下?”

“不用。”沈逾之閉上眼睛:“沒有親眼看到他被抓捕歸案,我總會有些不安。”

“或許吳越說得沒有錯……我可能真的不應該冒險放虎歸山。”

蔣磬輕聲說道:“我們現在找到的只是杜鵬家暴的證據,頂多能將他按在警局裏幾天。更何況家暴的取證十分艱難,不僅需要傷情鑒定,還需要有傷情照片和家暴時的視頻作為證據。只有找到受害人的DNA樣本我們才是真正能給他定罪。”

沈逾之點點頭:“……吳越說他幾小時前派人盯著他,杜鵬好像是半路才決定去他郊外的別墅,這並不合常理。”

他停頓了片刻才繼續問道:“還有多久到?”

“很快了。”蔣磬看了眼導航:“十幾分鐘。”

夜色濃重,去往郊區的路上幾乎沒有多餘的車輛通行,只偶爾有幾輛貨車震動著柏油路疾馳而過。

沈逾之被對向的車燈晃了下眼,隨即瞇起眼睛別頭去看後視鏡,卻發現後面竟然有一輛轎車行駛在他們身後。

“……蔣磬,”沈逾之盯住那輛車片刻,左手搭在了蔣磬握著變速桿的手背:“後面有輛車。”

蔣磬看了一眼後視鏡:“他應該是在我們剛剛經過的那個匝道上來的,咱們走得這條高速應該是前段時間剛剛通車的,難得這麽晚了還有車。”

沈逾之思考片刻,拍了拍他的小臂:“讓他先過去。”

“好。”蔣磬輕輕踩了一腳剎車,同時偏頭問道:“怎麽了,你覺得不對勁嗎?”

沈逾之目光緊緊鎖在了那輛汽車上,對方似乎很意外他們壓下車速,隨即也將速度降了下來。但過了幾秒看到他們沒有提速的想法後,還是變了個車道,提速超了過去。

沈逾之緩緩吐出一口氣,手中手機的白色亮光照亮了他的臉頰。他低下頭去,發現是周忱給他打來的電話。

他接起電話,還沒來得及說話便是周忱的一連串問題:

“你走到哪了?”

沈逾之看了一眼導航:“十分鐘。”

周忱那邊有些混亂的雜音,仔細聽去甚至可以從聽筒中聽到吳越的聲音。

“吳越讓你們抓緊時間——”

“杜鵬果然失蹤了。”

-

杜鵬在郊區的別墅坐落在小區的東北角落,四周幾家都還沒有人住,甚至連通往別墅的路上都漆黑一片,路燈幹脆沒有在工作。

不過杜鵬的別墅此時此刻卻與周邊的寂寥格格不入,沈逾之還沒下車便看到了自己大大咧咧橫在半路的黑色輝騰。

周忱老遠便看到沈逾之的目光一直游離在他的車上,於是心懷不滿地說道:“別看了,我沒給你蹭到!”

沈逾之不為所動,反反覆覆確認了好幾遍才收回目光說道:“我不相信你。在杜鵬家裏有什麽發現?吳越沒有派人盯住他嗎?”

“可別甩鍋給我。”吳越聞言輕哼一聲,頭都不回地說道:“我的人安排下去了,他兩個小時前回家後就再也沒有出來過。”

“也就是說他在你們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覺地失蹤了。”沈逾之面無表情道:“恭喜你吳隊長,現在的發展確實如你想要的一般了。我實在沒想到貴組能連個活人都看不住——你們掛在辦公室裏寫著破案一流的錦旗是你們自己從網上定制的吧。”

吳越難得沒有和沈逾之爭辯,而是和周忱說道:“有些人遇到問題,腦子裏想得不是如何解決問題,而是如何解決提出問題的人。”

周忱幹笑兩聲:“吳越哥,你說什麽?我聽不懂。”

沈逾之冷冷看了一眼周忱,蔣磬註意後拍了拍他的後背,將話題拉到正經事上:“你說他今天回家後就沒有再出來,那在他家裏有什麽發現嗎?”

“他家裏還算整潔。”吳越踹了腳腳邊的石子:“東西也沒有翻亂的痕跡,生活用具也擺放整齊。這間屋裏幾乎沒有什麽生活痕跡,不像是有人常年居住的樣子。”

蔣磬看向沈逾之:“他很有可能將我們想要的證據放在了這棟別墅內。他別墅的位置買得也十分巧妙,剛好在一個偏僻的角落,周圍沒有什麽人居住……如果他曾經有性暴力的前科,那麽這裏很有可能是他實施暴行的第一現場。”

“可他都逃走了,他不會將那些證據帶走嗎?”吳越一邊往裏走一邊說道:“我們也是剛到,現場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電話裏你們說的證據是什麽?頭發?受害人的頭發?”

“對。”蔣磬點點頭,踩上臺階:“不管是蘭敏靜還是之前的飯店縱火案,杜鵬都喜歡在密閉的房間裏作案。這是出於他對於自己已故多年母親的懷念——他生命中最為幸福快樂的那幾年應該都是他的母親帶給他的,這部分特質也慢慢成為了他性格中一部分。”

“而他性格中的另一部分,”沈逾之說道:“那些暴虐和冷漠,很有可能他父親在他成長中的縮影了。”

吳越疑惑道:“他的父親?他父親不還在醫院躺著嗎?聽說還是杜鵬一直他身邊侍奉著,怎麽也不像……”

“真相往往和你看到的不一樣。”沈逾之打斷吳越說:“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劉岱,劉岱在童年完成了弒父。弒父與弒母不同,弒母無論何時都不會受到理解,然而弒父卻不一樣,他象征著一種權利的更疊,甚至在某些神話體系中,主角只有弒父後才能完成進一步的成就,這都是因為在我們的社會中,父權仍舊占為主導。”

“以劉岱作為例子,往往縱火癖的童年都不太快樂。更何況杜鵬對他的母親有著十分扭曲的情感——他與他的父親天然便是兩個陣營的。”

“杜鵬真的是因為他所說的所謂父親年邁、唯一的親人才好好對待從小對他動輒打罵的父親嗎?我覺得並不會。他更是會出於權利更疊後上位者對於曾經權威的憐憫——沒錯,他在憐憫他的父親。看到他曾經說一不二的父親氣息奄奄地躺在床上,生殺大權完全都在自己隨口的一句話。到此為止,他的靈魂才得到了最終的幸福。”

也不怪吳越之前總懷疑他,沈逾之一直很擅長剖析嫌疑人的心理。尤其是每次嫌疑人的內心世界經由他展示出來時,他總會描述得細致入微,就好像他能完全理解嫌疑人的想法一樣。

其實這對於他的職業來講,走入患者的內心、理解他們、甚至與他們感同身受是一項十分難得的能力,甚至還會被讚嘆說老天爺賞飯吃——只是當他換了一個身份,作為警方的刑偵顧問來講,就沒那麽讓人輕松了。

果然,除了早就習慣了的周忱,在場的眾人都因為沈逾之的描述而感到毛骨悚然。

任愷心有餘悸地嘟囔了一句:“幸好我沒有惹過沈顧問……”

沈逾之無所謂地擺了擺手:“你們可能會覺得我說的話太過離譜,畢竟在社會的認知中都是虎毒不食子,這句話的兩個主語對調一下也一樣,孩子又怎會對自己的父母痛下殺手呢?哪怕他們真的曾經對自己很殘忍,但是經過了歲月的打磨,當再次看到父母那受到歲月侵蝕的樣子,正常人都會有惻隱之心。”

“可他們不是正常人。”沈逾之一字一句道:“他們的世界中不存在愛,不存在同情和關愛,別人對他們的好他們理所應當地忽視,他們的共情能力幾乎為零。如果你問杜鵬對於之前那兩名消防員的死有什麽看法,他只會說他們的死僅僅是湊巧,他們的死只因為他們的職責所在,誰讓他們湊巧在那個時候進去了呢——他不會有多餘一絲一毫的自責。”

“我同意沈逾之的話。”周忱聳了聳肩膀:“只能說你們接觸到了這種人還是太少,我們課上很多類似的案例。其實大多數的連環殺人兇手都有反社會人格障礙。還有一小部分意識到了自己的這方面缺陷,會主動向我們尋求幫助的。”

“遺憾的是,雖然我們盡全力幫助他們,但他們的絕大部分還是無法理解我們正常人的情感世界,甚至還有很大一部分患者會學習模仿正常人的行為欺騙心理醫生,以此回歸社會。”

蔣磬回過神來:“杜鵬的父親還在醫院……如果說他今天的逃跑真的是想要和我們魚死網破,那麽他的父親呢?”

沈逾之看向他:“我也是剛剛才想到他俄狄浦斯情結對於他來講的更深刻含義。”

“我知道,”周忱搶答道:“幼年的俄狄浦斯情結往往伴隨著對於同性家長的厭惡——更何況他的父親並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好父親。”

沈逾之垂下眼睫,似乎有些猶豫於蔣磬的感受,遲疑片刻才繼續說道:“他會親手將他的父親殺死……就像數年前他父親怎樣對待他的一樣。”

蔣磬果然皺緊眉頭,面色低沈了下去。

“老大,你們都聚在門口做什麽?”周超從樓梯爬上,一出門便看到了幾人憂心忡忡面色凝重的樣子:“我們在地下室有些發現——我們找到了好幾本日記本,時間大概是從五年前開始的。裏面的內容……你們自己看吧。”

吳越接過幾本厚厚的牛皮筆記本,看向了好好站在蔣磬身邊的沈逾之。他的指尖摩挲在了筆記本細膩的封皮上,瞬間便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帶我下去看看。”蔣磬說道:“還有其他發現嗎?”

周超撓了撓頭:“我們剛下去就看到了那些筆記本,還沒來得及細查就上來了——地下室要從拐角邊下去,那個位置有些隱蔽,我們也是剛發現沒多久。”

蔣磬看過去,果然那個樓梯一眼看去很難被發覺,似乎是被戶主有意隱藏在了室內的裝飾中。

他深吸一口氣,順著狹窄偪仄的樓梯一步步走了下去,那潮濕又隱蔽的地下室終於全部暴露在了他的面前。

“蔣磬……看這裏。”沈逾之的聲音在他的身後響起,他微微側頭,只見沈逾之的手中捧著一只充滿著歲月痕跡的娃娃。

“這個娃娃的頭發……好像用的是真人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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