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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Li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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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Lio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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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人根據沈逾之的嫌疑人畫像,又查了許久近幾個月的報警記錄,然而結果卻讓他們撲了個空——不僅是沒有發現露陰癖,就連記錄在案的騷擾案件都屈指可數。

吳越終於從案件中拔出了目光,轉身看向窗戶,驚覺現在窗外的天色早已沈下去,再一擡頭發現掛表上的時間早就超過了他們平常的吃飯時間。

於是他推開座椅站起,抻起個長長的懶腰,和幾人說道:“先吃飯?魯迅曾經說過,吃飯不積極腦袋有問題——今晚加班,哥請你們吃飯。”

他們再次去了那間蒼蠅小館,然而在這次飯桌上卻格外沈默,連任凱臉上都不免染上了幾分愁雲——他們目前對於嫌疑人的推測,除了沈逾之的一份人物畫像,其餘都還沒有一點進展。

見大家都一副苦相,吳越坐不住了,清了清嗓子主動說道:“——正好我們可以理一理思路,如果我們的方向沒出問題,那麽這個人就沒道理無影無蹤。”

任凱仍舊滿目愁雲,連吃了兩碗飯也沒有緩解他的憂心忡忡:“老大,那你說我們該怎麽繼續?報警記錄這條線斷了我們就進死胡同了啊……”

吳越放下碗筷怒瞪了任凱一眼,聽不得這種喪氣話:“那就擴大範圍,我不信這麽大個臨城兩個月以來一次類似案件都找不出來?又不是人人都是合法市民,不然要我們做什麽?”

“沈顧問,你覺得我們下一步應該往哪個方向走比較好呢?”

“吳組長的思路沒有問題,按他說得做就可以。”沈逾之回答道,聲音中都不免染上了幾分勞乏。

他似乎沒太有精力應付吳越,看上去都有些精神不濟。這段時間他的作息十分健康規律,每日晨興夜寐,現在忽然連續勞累兩天,他便表現出了幾分疲憊,大概是還沒有重新適應這樣強度的工作。

蔣磬為沈逾之順了順後背,目光緊緊黏在沈逾之身上,頭也不擡地對吳越說道:

“有另外一個思路,我們也可以往那方面考慮一下,學生周內是無法出校門的。”

這幾年臨城中學改制,初中高中基本都給遷到了新開發的城北區,同時進行封閉管理,所以臨城的初高中們只有周末才有條件出去校門。

吳越強行忽視了兩人間似有似無的暧昧氣氛,鏗鏘有力地說道:“你的意思是嫌疑人的活動範圍和時間都很有限——即使是他對女生進行了騷擾,上報到學校也大概率被學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沈逾之點了點頭問道:“如果縱火犯真的和我所做得人物畫像一樣是一名學生,那麽他想要再次犯罪,這周末或者下周末會是他最好的選擇——不過我更傾向於會是下周,對於一個新手縱火犯來講,他的犯案冷卻期不會太長也不會太短,兩周足夠他消化上一次的快感。”

飯店內進了幾桌客人,本來略顯冷清的屋內即刻熱鬧了起來。沈逾之被吵得頭痛,於是站起身來:“但我不確定他會不會在學校內再次做出一些帶有猥褻成分的舉動,我建議早些和校方聯系了解情況,越早一天抓到他我們就越能避免更嚴重的案件發生。”

隨後沈逾之揉了揉太陽穴,懨懨地和幾人說道:“失陪,我去趟衛生間。”

這小飯館往衛生間走的路剛好連著後院,站在門口便能感受到源自室外的陣陣熱潮。沈逾之走進衛生間,雖說這店倒是小了點,但是他們的衛生條件確實不錯的——至少一眼看去幹凈整潔,看起來是有人經常收拾的樣子。

沈逾之昨天為了照顧蔣磬後半夜才得以休下,早晨又被迫早起,接連忙碌了一天後他終於有些撐不住了,只能獨自提前出來清醒一下。他站在水池前,擰開水龍頭俯下身去,滿臉疲憊地將水潑到了自己的臉頰上。

只是與此同時,有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寬慰般為他松了松肩膀。

“蔣磬?”那人站在沈逾之的身後,沈逾之沒動,而是保持著現在的姿勢,任憑那人攬住自己的肩膀,下意識地說道:“你怎麽出來了?我沒事,是吳越他們吃完了嗎?”

說著,他擡起頭來面向鏡子,然而聲音卻戛然而止。

——那在鏡中和他對視的人並不是他所想的蔣磬的面孔,而是一個比他高出了半頭、發絲垂在了眼尾、下頜角留有一道深色疤痕的男人。

“……鐘霽。”沈逾之深吸一口氣,沒有動彈,而是將雙手撐在了水池兩側,擡起雙眼看向鏡中的男人:“是你幹的。”

鐘霽笑了一聲,答非所問道:“好像比以前瘦了點,是前段時間姓許的案子累到你了嗎?”

沈逾之皺起眉頭,看向他肩膀上的那只手,對他的避而不談很不滿意,於是重新問了一遍:“回答我的問題,裝傻在我這沒有用處。”

鐘霽露出了笑容,臉側的疤痕由下頜骨處被拉扯到了臉上。他的右臂架到了沈逾之的胸前,將他往自己那邊帶了一下,沈逾之重心不穩,向後撤了半步,眼看要摔倒,又被鐘霽一把扶住。

沈逾之推了推鐘霽,發現以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態根本沒有反抗的餘地,於是選擇作罷。而鐘霽看到沈逾之的動作卻是擡起了嘴角,貼在他耳邊說道:

“一上來語氣就這麽沖?這麽多年不見,你就不想和我敘敘舊嗎?”

沈逾之移開雙眼,稍微偏了下頭:“別在我耳邊吹氣,很煩人。”

鐘霽吹了聲口哨,松開沈逾之向後靠去,沈逾之則是拍了拍被他壓過的右肩,轉身看向他。

“你剛叫我什麽?蔣磬?”鐘霽向屋內看了一眼,不由發出一聲嗤笑:“沒看出來啊Lior,你竟然好這口。我上次讓他幫我帶的問好他帶到了嗎?”

沈逾之眉頭緊蹙,蔣磬從未和他說過他曾經和鐘霽見過面。他沒有妄動,不理會他的嘲笑,陳述道:“林雨深的案子和燒烤攤的案子都是你們做的。”

“你們想做什麽?”

他停頓了一下:“——或者說想要得到什麽?”

鐘霽的嘴角抽搐了兩下,然而下一秒頓時捧腹起來。鐘霽笑了許久,應和著店內此起彼伏的喧鬧聲,沈逾之卻面無表情地看著鐘霽笑到躬起身體,再次說道:“你有病嗎?有病就去治,沒事別過來找我發癲。”

鐘霽抹了把眼淚,聲音仍舊帶笑:“我就是覺得有意思,沈逾之你現在是學心理的高材生了——你說,什麽情況下人的性格能多年分毫不變?你這幅樣子總讓我想到第一次見到你的時候,那副故作鎮定的樣子……可真是一點沒變啊。”

鐘霽說道最後聲音愈加咬牙切齒,幾乎是一字一頓地說著。

沈逾之看著鐘霽的臉漸漸失去耐心,於是撥開鐘霽向外走去:“滾開,好好在你的國外待著,沒事別來找我,也讓你們的人別來煩我。”

“可不是我找你事。”鐘霽伸手攔住沈逾之,沈逾之一臉不耐地看向他,而他卻一臉無辜道:“我澄清一下哈,這些和我真沒什麽關系,我可是一點都不想見到你——你忘了?我臉上這道疤還是你給我留下的。”

他仰起頭,露出了自己下頜骨上的那一道疤痕。那道疤痕似乎已經有了不少年歲,顏色幾乎與膚色無異,只有留在上面的增生能顯露出這傷口曾經的猙獰。

鐘霽聲音深情,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栗:“說實在的,其實我還是更想弄死你,只是老板不讓啊。”

沈逾之一陣惡寒,忍不住罵道:“……你他媽別惡心我。”

“你不驚訝嗎?你果然知道老板沒死?”鐘霽表情有些意外,然而幾秒後便笑道:“行吧,看來我應該是賭輸了。我替我們老板向你再次提出邀請——Lior,回來吧,我們需要你。”

沈逾之完全失去了耐心,皺著眉頭攥起拳頭,也不顧自己現在的身體狀況是否占優,下一秒便揮向了鐘霽帶著疤痕的左臉——

“沈逾之,你還好嗎?吳越他們吃完準備走了。我看你今天身體不太舒服,要不早點回去——”

鐘霽伸手輕易地攔下來沈逾之的右拳,還分神看向了門口的蔣磬,貼在沈逾之身側嘲笑道:“呦,你還是這麽會讓人為你赴湯蹈火,養的狗這麽快就追出來了?”

他將沈逾之的力卸掉半分繼續道:“那句老話怎麽說來著……生於憂患死於安樂?你這些年懈怠了不少。”

蔣磬瞳孔緊縮,身體瞬間緊繃了起來,右手扶在門框上,堵住了通向後院的路:

“——放開他。”

鐘霽冷笑一聲:“你算什麽東西?”

隨後鐘霽便從右腿上的綁腿刀帶上抽出了一把匕首,反握在胸前,一臉陰鷙地看向蔣磬。

瞬間,夏日中潮濕黏膩仿佛通通在此刻向蔣磬襲來,蔣磬似乎可以清晰地嗅到這些老房子獨有的氣味。他此刻的感官似乎延遲了數十倍,而鐘霽手持匕首向他沖來的動作,在他眼中似乎也變成了電影中的那些慢鏡頭。

“蔣磬!”沈逾之反手撐在水池的白瓷臺面上剛剛站穩,再擡頭便眼尖地看到鐘霽左手上的動作,於是大聲喊道:“小心身側——”

蔣磬聞言立即反應過來,隨後飛速地抓住鐘霽握著匕首的右手,同時又一腳踹向了他的左腰,卻被鐘霽提前低防,險險擦過他的身側。

鐘霽側臉看向身後還在喘粗氣的沈逾之,沖他笑了一下,隨後又再次轉向蔣磬,一腳向前踹去,蔣磬迫不得已連連後退,兩人移到了飯館的後院雜物堆前。

應和著月色,蔣磬無法看清鐘霽的表情,只能借著周圍微弱的燈光看清他的一道猙獰的身影,同時也感受到了鐘霽右臂下了狠力要將手中的匕首推進自己的喉口。

“能看到我的這道傷口嗎?”蔣磬與鐘霽對峙,兩人都無法從對方身上討到半分好處,於是鐘霽輕笑一聲說道:“沈逾之在你身上留下了什麽只屬於他的東西嗎?看看我這這道疤——是他十年前送給我的。”

十年前——又是十年前?

蔣磬雙手抵住刀柄,無暇分心思考鐘霽的言外之意。他將頭向一側擰過,借著手上發力將鐘霽的右手卸掉半分,趁著他還未扣回刀柄的瞬間,他竟也送開了一只手,握在了鐘霽那只右手上——

“——蔣磬!”沈逾之沖進院子裏,瞬間便看到了鐘霽堪堪要刺進蔣磬喉嚨的匕首。然而下一秒,蔣磬的右手就用了十二分的力,一把將鐘霽的右手擰過了一百八十度。鐘霽悶哼一聲,手中的匕首也應聲而落。

“你什麽意思。”蔣磬反身將鐘霽壓在了地上,虎口卡在鐘霽的喉嚨上,向上擡去,看到了他所說的那道足有二三十厘米的傷疤。

——那是一張年輕的面孔,似乎比沈逾之還要小上幾歲。雖然他的打扮不修邊幅,連帶著半長的頭發也垂落在了地面,即使是手腕脫臼、身處劣勢也沒有露出絲毫怯意——蔣磬忽然想起了那天在天臺上拿槍抵在自己肩膀上的沈逾之,與現在面前的鐘霽的表情漸漸重合了起來。

“十年前……你是十年前綁架案的受害者。”蔣磬看著鐘霽的臉,仔細分辨著。

“我父母的死和你們有沒有關系?”蔣磬脖頸上的血還在滴滴答答往下滑,落在了鐘霽的胸前,暈染出了片片血花。但他沒有在意,周圍的環境和人通通向後流轉過去,他和鐘霽仿佛進入了一個四處無人的空間。於是蔣磬手上又多用了幾分力氣:“——回答我。”

“你叫蔣磬?”鐘霽左手虛虛擡起,沖蔣磬笑了笑:“我還認識個別的姓蔣的人,你們倒是長得有點像——你說的是他嗎?”

“如果你是他,你是選擇拯救那些無辜的生命,還是選擇拋下他們對你的求救來抓我?”

“你猜猜沈逾之會怎麽選?”

蔣磬一楞,然而下一秒鐘霽的左拳便直直地飛到了他的臉頰上,右腹的痛覺也隨即而至。蔣磬下意識松開了雙手,又被鐘霽後摔在地,他的眼前被黑暗占領,觸感和聽覺也漸漸回歸了現實。

他感受到了一雙布滿繭痕的手托起他的臉頰,架住了他的雙臂將他拖進了懷中,吳越的聲音也瞬間占領了在他的耳畔。

“媽的,怎麽這時候著火了——任凱和我去追那不要命的瘋小子,周超你在這待著,等火警過來!”

蔣磬似乎被置入了一個燥熱的空間,他費勁全力睜開雙眼,看到的是沈逾之略帶焦急的面孔。

——和餘光內觸手可及的橙色火光。

作者有話說:

鐘霽:我崆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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