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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彩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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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彩排

29

和林雨深一樣,蘇棠也是在校外租的房子,但是的房子卻是在大學城北。

她家裏條件不錯,和沈逾之居住在同一個小區。這是大學城附近最為高端的小區,小區內的設施也很完善,居住在這裏的人大多數都是些中產家庭,沈逾之當時也是挑選了很久才選中的這裏。

根據蘇棠的房東說,三年前她將房子租給蘇棠的時候就是看在她是個小姑娘,人似乎也老實,一下就和她簽了兩年的合同,前段時間才剛剛又補簽的幾年合同。

卻沒想到自己人生中第一次被警察找上門,竟是因為這個看上去窈窕乖巧的女生。

而當蔣磬踏到小區門口的時候,總有一種悵然若失的感覺。

深夜的小區內燈火漸息,連平日中依稀不見的繁星在這種靜謐而黑暗的環境中也變得皞亮至極。

他不由看向身邊的沈逾之,昏暗的環境中他無法清晰地看到沈逾之的表情,甚至連他的輪廓也只能看到模糊的一道,影影綽綽地隱藏進了無垠的夜色中。

沈逾之似乎發現了蔣磬的註視,側頭看向他。

寂靜的夜晚中只餘下蟋蟀的陣陣鳴叫,蔣磬仍舊看不明晰沈逾之的表情,卻下意識地認為沈逾之是沖他微微笑了笑,眼睫彎出了好看的弧度。此刻他們更像是晚飯後在小區內偶遇的友鄰,像是多時未見的故友,眼睛對上就盡在不言中了。

蔣磬手指輕撫了一下自己微微發熱的雙頰,仍舊思索著剛剛那一縷如同絲線般的細膩情感,卻被身邊吳越用手電筒突然照亮。

蔣磬反射性地皺緊眉頭瞇起雙眼,隱約間看到沈逾之的表情和他想象中的如出一轍。

吳越調試著手電筒,並沒有註意到蔣磬有些楞住的表情,而是交代道:“這次的行動危險程度比較高,有我們和劉隊就夠了。如果有什麽危險我也照顧不到你們倆,你們就在車上等著吧。”

沈逾之點了點頭,再次扭頭和蔣磬說道:“我家也是在這個小區,你有印象嗎?要不要去我家裏坐會?”

還沒等蔣磬說話,吳越卻率先搶答道:“我就說這裏怎麽這麽熟悉,原來是沈顧問家的小區。也行,我們估計也得有一會,在車裏待著遠不如去沈顧問家中,我一會去找你們。”

沈逾之攏了攏被晚風吹起的衣袂,看向被落在身後的蔣磬。

-

沈逾之將鑰匙放到了櫃子上,一邊換鞋一邊和身後的蔣磬說道:“要吃點東西嘛?剛剛看你晚上好像沒怎麽吃。”

“不用麻煩了,你今天也辛苦了,我坐一會就好。”

沈逾之沒有理會蔣磬的客氣,從冰箱中拿出盒牛奶,幫他熱了杯牛奶,隨後坐在了他旁邊的沙發上處理起了未讀消息。

蔣磬早就發現,沈逾之獨處起來時並不是很愛說話。此刻他只是將左手撐著額角低頭看著屏幕,前些天傷到的右手似乎也好了不少,按起手機來毫無障礙。

蔣磬拿起了那杯熱牛奶抿了一口,漫無目的地環顧了一周沈逾之的家。

沈逾之家中的擺件許多,大到植物石膏,小到燭臺杯托,無時無刻不在顯示出房屋主人對於生活的熱愛和痕跡。

痕跡?

蔣磬蹙眉,突然發現了沈逾之家中極為不協調的一處地方——

沈逾之家中幾乎沒有什麽他個人的,或者是和家人之間的照片。

這麽一個溫馨的環境中,卻缺少了作為主人在這間房子中的參與感,也缺少了一絲人情味。

蔣磬垂下眼睛,心裏想著或許是他不愛拍照也說不準。

沈逾之擡頭,看到表情異樣的蔣磬,有些奇怪:“怎麽了?不喜歡喝牛奶嗎,還是說你有乳糖不耐?晚上不適合喝其他飲料了,或者你有什麽想要的可以和我說。”

“沒有,”蔣磬搖搖頭,當即作出了回應,並沒有選擇問出自己心中的疑惑,而是舉起牛奶杯又喝了一口:“喜歡的。”

“你的傷口怎麽樣了?”

沈逾之擡起胳膊:“你不說我都忘了……大概是沒什麽問題了,今天早上換的藥,靜養就可以。”

“也不知道他們幾點能結束,”沈逾之關上手機合緊雙眼,左手食指和中指並攏抵在太陽穴處按壓,苦惱道:“謝致君下午告訴我明天上午十點去學校禮堂彩排。”

他將右腿疊在了左腿之上,擡手看了眼腕表:“這都……兩點了。”

“你忙了一天,下午還勞心費神審了蔣文,先去休息一下吧,有什麽消息我叫你。”蔣磬想了想,補充道:“如果你放心我的話。”

沈逾之失笑,沒有解釋也沒有拒絕:“那就麻煩蔣總了。我家沒什麽太多的忌諱,如果累了可以去客房休息一會。我家客房每周都會收拾,洗漱用品也是新的。”

他揉了揉眼睛,看上去很是疲倦的樣子:“我先進去躺一會,有什麽情況你來敲我房門就可以。”

沈逾之進屋後,蔣磬突然感覺原本溫馨的客廳立即變得空蕩了許多。他走到了沈逾之剛剛坐的單人沙發,指尖輕點椅背,沙發上仍舊殘餘著些許沈逾之的體溫。

蔣磬扶著光滑的實木扶手坐了進去,才後知後覺地發現從這個位置上可以盡覽整個客廳。

他將客廳燈光調暗,只餘下沙發旁的一個昏黃的落地燈,合上了雙眼。

還沒休息半刻,身側的手機便震動幾下亮了起來。

蔣磬半睜著眼睛看向手機屏幕,只見屏幕上赫然出現了叔叔兩個字,他蹙眉按掉電話,順手將對方拉黑了。

只是將電話扣掉後,蔣磬卻再沒能休息好了。

沈逾之確實很累,審問蔣文花費了他大量體力,晚上又一刻不停地看卷宗,找和蘇棠相關的信息,甚至連晚飯都是草草對付幾口了事。

他這幾天牽扯在林雨深案中的精力實在太多了,許多他本以為早就遺忘的人或事,卻在這幾天內接踵而來。

比如被滅口的趙川西,比如那儀式感極強的兇案現場,再比如……那個熟悉的人。

在監控中看到他踏上車時,沈逾之才恍惚發覺,有些人、有些事,即便是過去了十年,也無法抹去在自己記憶中的痕跡。

屏幕中的男人漸漸和記憶中那個平靜地拿起匕首,對準自己的男孩重合在了一起。

極端的思緒之下,沈逾之本以為自己今夜將受到夢魘的折磨,卻沒想到迎接他的卻是難得的一夜好夢。

等到再睜眼時竟然天都亮了,他撐著身子坐起來,嗅到空氣中幾縷不易被察覺的煙火味,一時間有些恍惚。

客廳中,蔣磬將裝著煎雞蛋的瓷盤放在桌子上,再擡頭便看到了左手貼著門框,身著睡衣,看上去有些茫然的沈逾之。

或許是剛剛睡醒,蔣磬第一次見到這樣完全不設防備的沈逾之。他不禁軟下了聲音,對著還在發楞的沈逾之說道:

“昨天你睡下沒多久吳越就給我打電話了,說昨天在蘇棠家中並沒有發現蘇棠的蹤跡,倒是發現了你們那個學生會主席。”

“我敲門你沒回應,就猜你是剛睡下,就沒叫醒你。本來我想走的,但你家沙發……嗯,很舒適。”

沈逾之摸了摸額前翹起的頭發,聲音帶了些剛睡醒時的沙啞:“昨天都那麽晚了,本來也沒想趕你走,你可以直接睡客房的。”

蔣磬給沈逾之和自己一人倒了一杯熱牛奶,遞給沈逾之。沈逾之接過後在杯中兌了些濃縮咖啡,又打開了冰箱的制冰器,一邊往杯子中沈了幾個冰塊一邊問道,:

“她是跑了還是恰巧不在?”

“你們那個主席說昨天下午出門的時候她還在,等他回家之後就找不見蘇棠了。據說連短信都沒留下一條。”蔣磬皺著眉頭說道:“你不是胃不好嗎,早起就別喝冰咖啡了。”

“嗯……習慣了,剛起床有些迷糊,下次我註意。”沈逾之眼看著蔣磬把他杯子裏冰塊挑了出來,又添了些熱牛奶。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發現這杯牛奶咖啡幾乎都快嘗不出咖啡豆的味道了。

沈逾之將杯子放在餐桌上,拖凳子出來:“謝致君也在?他還有說什麽嗎?”

蔣磬拿過手機,給沈逾之發了份昨天吳越給他傳的審訊記錄:“我發給你——昨天我看了一眼,其實沒什麽特別有用的信息。吳越說現場看上去也不像是著急出走的樣子,東西都好好放著。”

“蘇棠販*謝致君知道嗎?”沈逾之嘴裏含著面包片,聲音聽上去不是很清晰,於是他又補充了一句:“沒有證據表明謝致君參與販*嗎?”

“其實我昨天也有懷疑過,還特意翻看了蘇棠的人際關系網……不過很可惜,我們並沒有找到她和謝致君明面上的資金往來——其實就連她自己的賬戶也沒有什麽不尋常的交易,我懷疑是她用了某些手段轉移了財產。”

“她是在一個月之前才和謝致君關系親近起來的。雖然他的嫌疑很大,但吳越昨天沒有查出任何和謝致君相關的證據——正如他自己說的,如果他有問題,蘇棠都跑了怎麽還會落下他一個?”

蔣磬雙手抱在胸前:“你也覺得謝致君有問題嗎?”

“只是那個人給我的感覺不太好。”沈逾之喝了一口已經不能被稱作咖啡的咖啡,“可能是我想多了,人多少都會對與自己相似的人有些排斥。”

“你和誰像?”蔣磬楞了一下,重覆道:“和謝致君?你們那個主席?”

沈逾之笑了笑:“怎麽反應這麽大?周忱之前和我說他和我有些相似。”

“我覺得沒……”蔣磬立刻反駁道,只是話說一半就被自己吞了回去——他昨天見過謝致君,不可否認的是,在某些行為舉止上,沈逾之和謝致君確實有一些相似之處。

對著沈逾之坦然的臉,蔣磬沒有停頓太久,而是將他沒說完的話說了出來:“我覺得沒有。”

“沈逾之就是沈逾之,你是獨一無二的沈顧問,不是誰的替代品,也無可替代。”

沈逾之被他這句話噎了一下。

其實他平時的工作學習中會遇見許多比如病人忽然發病,歇斯底裏地大喊大叫、病人家屬的不信任,諸如此類的突發情況。

但每次他都會處理的很好,會在最短時間內取得對方的信任,並很好地完成自己的工作任務。

他卻好像已經忘了,被別人信任和安慰是種怎樣的感覺了。

沈逾之偏了偏頭,右手欲蓋彌彰地擋在了左側臉頰前,只露出了他那只在朝陽下有些泛紅的耳尖,聲音聽上去有些悶悶的:

“啊……好像快到點了。”

“要一起去學校嗎?”

-

沈逾之和蔣磬到禮堂的時候,彩排已經進行了一半。兩人等了一會,直到沈逾之被叫走後,蔣磬才坐在了正對舞臺下方的座椅上。

其實今年找沈逾之來演講也算是學生會的創新了。F大的文藝節上多是一些學生準備的舞蹈歌曲類的表演,嚴肅題材的並不多,所以沈逾之的演講被穿插在了中間,這樣以來觀眾們既不會覺得無聊也會耐心聽上一會。

蔣磬坐下看了一會,見沈逾之還沒出場就低下頭開始看手機。他剛拿起手機沒看一會,面前就投下了一道影子。

他擡頭看去,發現是一個男生。那人頂著一副娃娃臉,有著和相貌相差極大的高挑身材。他俯視著蔣磬,聲音沒什麽波瀾道:“同學,這邊是留給主席的位置,麻煩你去邊上坐吧。”

蔣磬怔了半刻,才反應過來原來“同學”的這個稱呼指的是自己。他沒說什麽,站起身來換到了側面,剛剛坐下便看到了沈逾之走上了舞臺。

顯然沈逾之在F大還是有些知名度的,他一上場,整個禮堂中不少人都駐足看向他,或是好奇,或是欣賞。就連剛剛的那個娃娃臉都停下了腳步,轉頭看向臺去。

蔣磬一直知道沈逾之學習好,長得也好看,卻沒想到站在舞臺上侃侃而談的他更是吸睛。

其實蔣磬已經聽過一遍他的演講內容了,和上次的並沒有太多出入,然而他仍舊被沈逾之的故事吸引了進去,再聽一遍也不嫌膩。

“——那麽,有沒有同學願意上臺願意幫我一下,覆現出我剛剛所說的那個實驗?”沈逾之微笑著掃視臺下,溫柔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沈學長,我來。”

正對舞臺的禮堂大門被人從外面推開,為昏暗的禮堂內添了幾道光束。

眾人紛紛朝門口望去。沈逾之也瞇起雙眼,看向門口逆光的兩道身影。

“沈學長,我來配合你。那你能幫我解答一下我的疑惑嗎?”

蔣磬的右眼忽而跳了一下,他幾乎是本能地一個箭步翻到一米多的舞臺上,右手搭在了沈逾之肩上,擋在了他的身前。

“你有什麽問題?”沈逾之安慰般地拍了拍蔣磬的右臂,聲音平穩道:“我能力範圍內的一定解答。”

蔣磬的雙眼終於適應了禮堂門外耀眼的陽光。他仔細辨認過去,驟爾瞳孔縮緊,扭頭對沈逾之搖了搖頭。

“沈學長,你認為什麽是善,什麽是惡?”

只見失蹤了十多個小時的蘇棠舉著一把75式手槍頂在謝致君的腦後,出現在了光幕之下。她面上沒有什麽多餘的表情,而後者則是一臉煞白地舉著雙手,顫顫巍巍地往前挪動著。

蘇棠擡了擡下巴,目光穿過蔣磬定定地看向沈逾之,朱紅的嘴唇一張一合:

“你覺得,我是個壞人,還是個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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