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章 線索

關燈
第11章 線索

11

沈逾之開著自己的黑色騰輝,飛馳在被夜幕籠罩之下的高速公路上。

蔣磬坐在副駕中規規矩矩地系著安全帶,認真地望著車窗中轉瞬即逝的夜景;後排的吳越則是拿了份外賣大快朵頤,左手還在一刻不停地敲著手機。

三人的晚飯在被吳越兩小時前的一通電話打破後,連回局裏換車都來不及,只好匆匆坐上沈逾之的車。

沈逾之和蔣磬還好,只是吳越晚飯都沒吃兩口,只好隨便找了個快餐店打包帶上車吃。

所以開車的任務便自然落在了沈逾之身上。

“你平時不太開車嗎?”沈逾之目不轉睛地直視前方,稍微偏了偏頭問身邊的蔣磬。

蔣磬扭頭看向沈逾之,對方姿態放松,給人一種駕輕就熟的感覺。

沈逾之開起車來和他平日裏給人的印象全然不同:他車開的十分生猛,起步和減速都很快,在市區內擁擠的車道中也仍是游刃有餘,很難將開車的他和日常中那個總帶著笑的沈顧問聯系到一起。

沈逾之左臂撐在車窗窗框上,右手單手抓在方向盤最底端。高速上的燈光有限,蔣磬甚至看不太清沈逾之的表情,只留下晦暗的輪廓在對行駛來的車燈映照下逐漸清晰,又頃刻隱沒。

“我以前出過車禍,現在對開車有點抵觸。”

“創傷後應激障礙?等回去以後歡迎來找我,我很願意和你聊一聊。”

創傷後應激障礙,蔣磬曾經的心理醫生也和他說過這個名詞。蔣磬父母的去世對他的沖擊並不是三言兩句就能過去的,而他本人又一直堅持不想進行藥物治療,所以收效甚微,對他來說也僅僅是能坐車而已。

不過所幸蔣不開車對日常生活影響並不大,他便不再去找心理醫生,平時要去遠點的路要麽是叫公司司機接送,出門要麽就是打出租車。

蔣磬認真地思考了一下沈逾之的建議,半晌後他幾若不見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沈逾之正在開車,看不見他的動作,這才清清嗓子,倉促地“嗯”了一聲。

而很快回應他的是沈逾之的輕笑。

蔣磬被這一笑聲躁地有些臉熱,不自在地問道吳越:

“楊遠有消息了嗎?”

吳越咽下一口飯,雙眼卻還沒從手機上拔出來。他聽到蔣磬講話,足足回了好幾秒神才回答道:

“沒有,他最後在監控中出現是前天晚上十點一刻,入住了一家汽車站旁邊的小旅館,然後就再沒有消息了。”

“那破旅館不用登記身份證就能入住,楊遠進去以後就沒出來,等警察查過去的時候他行李都在那擺著,人卻沒了。”

“根據劉隊那邊的消息,已經確定楊遠和629大學城販*案有聯系,燕和市市局已經立案,鄧局要求我們配合燕和市市局追蹤楊遠的下落。我們的任務是找到楊遠,並把他帶回臨城。”

“老蔣,沈顧問,你們覺得楊遠和林雨深會是……那種特殊關系嗎?”

“很難說,”蔣磬沈思一下,緩慢開口道:

“就像沈顧問之前分析的那樣,林雨深是個十分矛盾的人,許多沖突的感情集結在了她身上,形成了現在我們所看到的她。”

“人是有多面性的,就像沈顧問也是,坐他車前我們都不知道他開車如此……不羈。”

沈逾之無奈,輕踏踏板,把車速降了下來:

“蔣磬說的沒錯,人是有多面性的,但人一定會有一個主要的、被大多數人看到的那一面——那麽問題來了,林雨深主要的一面是什麽?是單純的大學生?還是流連夜場的酒托公主?”

“我倒覺得,最後那個自殺的她才是最真實的她。”

吳越頭痛地揉著太陽穴:“沈顧問難道是因為‘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嗎?這小姑娘……說的那句話也雲裏霧裏的,就不能說清楚點嗎?”

“我和沈顧問觀點一致,而且,”蔣磬低頭扳緊手指關節:“她的那句話一定有什麽特殊含義,有沒有可能……是她在向我們求救。”

求救?

吳越一怔,習慣性叼住一根煙,剛要點燃就收到了蔣磬警告的眼神,只好將火機塞回,幹咬著香煙過過癮:

“等我們抓到楊遠吧,抓到他以後林雨深那個還未曾露面的男朋友也就浮出水面了。”

-

燕和市離臨城並不遠,楊遠坐得那輛大巴開了兩個小時就到了地方,沈逾之開車快,一直踩在限速的邊緣,足足節省了半個多小時。

三人下車,遠遠看見幾道身影正杵在燕和市市局門口。

吳越定睛一看:“喲,愷子和大超比咱來的還早?”

任愷和周超似乎也剛到沒多久,在和燕和市局的刑警一邊寒暄一邊往屋內走。兩人擰頭就看見了剛下車的三人,便停下來等他們一起。

蔣磬將手中的快餐紙袋按在吳越胸口:“托你晚飯的福。”

吳越隨手將紙袋扔進垃圾桶,伸手握住面前領頭警察的手:“您好,我是臨城市局刑偵支隊第二分隊的吳越,想必您就是負責楊遠失蹤案的王淮王組長吧。”

王淮沖吳越點頭示意:“吳組長幸會,未來合作中若有不當之處望請海涵。”

一行人走進屋內,顯然燕和這邊也在加緊調查楊遠的下落,晚上九點半的辦公室仍然燈火通明,人來人往,追蹤楊遠最後出現的地方。

這種要用到專業刑偵技術的地方沈逾之和蔣磬並不能幫上多少忙,兩人便尋了個人少的地方坐下。

“沈助理,剛剛你在車上說,人都有很多面,那麽你……覺得我的那一面是什麽?”蔣磬本身想問的是沈逾之示人的一面,但話到嘴邊卻又說不出來,囫圇著將話頭轉到了自己身上。

“你問我嗎?其實這種事還是自己更清楚的,外人看來其實是比較片面的。”

沈逾之雙手搭在桌子上,看著不遠處和王淮交流的吳越,有些心不在焉道:“我和你相處時間並不長,我覺得你可以去問問吳組長,你們認識的時間更長,他對你的認識更加全面,他對你個性的理解也更有建設性。”

蔣磬順著沈逾之的目光看去,吳越正在幫王淮查監控,他摩挲著有些細碎胡茬的下顎,若有所思地看著監控錄像。

沈逾之同樣是個十分矛盾的人,蔣磬和他接觸越多越有這種體會。任何人的性格中都會有相對的一面,比如林雨深的羞怯與開放,這是一種古怪的、一目了然且浮於表面的矛盾;而對於蔣磬自己來說,則是那掩蓋在沈默外表之下的一顆有力跳動的、溫柔的心。

但沈逾之和他們不同,他的矛盾在於他的矛盾沖突過於平淡,甚至不了解他的人很容易忽視他的矛盾。他像是在黑與白之間涇渭分明的線上踽踽而行,每走一步都要停下腳步審視自省,然後才會慎重地踏出下一步。

蔣磬回頭,望著沈逾之深不見底的雙眸,張張嘴,卻沒說什麽,陪著沈逾之重新看向吳越。

吳越看著監控,漸漸明白為什麽鄧局會讓他千裏迢迢趕來燕和配合工作——楊遠住的小旅館附近的監控過於奇怪,只能看見他進了旅館,卻再也追蹤不到他出去的影像。

“楊遠住的是103號房間。旅館老板說楊遠進來的時候神色和語氣都十分緊張。”王淮靠著桌子,和吳越說道:“老板對楊遠印象很深,他說楊遠是近一個月來第一個用現金支付的客人,並且連找餘都不要,頭也不回地走向房間。”

“老板敲他房門想要把餘錢還給他,他卻隔著門很不耐煩地罵了老板一頓,老板就沒再找過他。”

“直到今天下午他的房間到期兩天,老板找上門發現人已經跑了,老板這才報的警。”

吳越了解完具體情況,咬著根煙屁股,含糊不清道:“屋內和窗臺都查過了嗎?不是翻窗出去的?”

王淮搖頭:“不是,窗臺沒有明顯腳印,而且這個旅店樓下有三層擡高網點,他的房間正好在網點上一層,不太可能翻窗跳下來,最重要的是,一樓監控並沒有拍到楊遠的蹤跡。”

“電話記錄有什麽線索嗎?”

“在旅館時給他打電話的那個號碼有加密,用的境外服務器轉接了好幾個代理,我們無法追蹤到具體ip,但是這個私人賬號確實是這兩天和他通話最多的號碼。”

“是不是很像?”一直托著腮認真傾聽二人對話的沈逾之開口,問向身邊的男人:“無影無蹤,林雨深的男朋友很像。”

蔣磬皺著眉頭點點頭。

“或許吳越說得沒錯,確實有人在後面幫助這兩個人逃走。”

沈逾之偏頭,眨眨眼看向蔣磬:

“難得和吳組長在某些事上達成一致。”

“之前我只是懷疑,現在楊遠的這幾通欲蓋彌彰的電話讓我完全確定了。”

蔣磬也不自覺單手托臉:“打賭嗎?吳越下一步肯定是要查楊遠樓上樓下的房間了。”

沈逾之剛要開口,就被吳越和王淮商量搜查網點三層和103房間的話打斷了。

蔣磬沖沈逾之了然一笑,歪了歪頭。

沈逾之失笑,忍不住伸手拍了拍蔣磬柔軟的發絲。

蔣磬楞了一下,隨後條件反射般向後仰去,後腦勺猛地撞上了身後的玻璃,發出了一聲悶響。

伴著這聲悶響,吳越讓任愷將旅館設置在網點一層的監控停下,指著畫面中一個幾乎和樓房合二為一地樓房投影說道:

“內網檔案上顯示這個網點的產權人常年將網點租給別人,而租戶又當起了二房東,警方記錄在案的就已經警告了他好幾次,半個月前他將房子租給了別人。”

“那個人沒有提供身份信息,楊遠和他的關系也尚且不清,但可以確定的是——”

“楊遠是順著桿子爬到屋內,又從網點後面通著廢品廠的鐵架樓梯上,大搖大擺地離開的!”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