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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梨花帶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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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梨花帶雨

◎“原來,師父喜歡那樣的嗎?”◎

花燈節鬼修一事暫時落下了帷幕,韓箬萱向來嫉惡如仇,遇到這等惡鬼,從來沒有袖手旁觀的道理,便早早向洛越道了別,待斑斑狀態穩定後,她準備直接沿著骷髏馬車前行的道路再調查一二,不打算回雅竹洞天了。

淮若風本想借坡下驢地隨韓箬萱一同調查,結果被人一瞪,立刻偃旗息鼓,收拾收拾東西回東原了。

臨走前他還特意去百草鋪探望了晏深,將自己的典藏版愛書留給了他。

晏深懶得搭理他,擺出一副病懨懨的模樣,隨口應了幾聲便把人送走了。

等這人出了門,他才翻開那書看了幾眼,唇角抽搐了幾下,不動聲色地將其塞回了枕頭底下,耳垂上暈染出了幾分不明顯的酡紅。

二喜端著藥膏走進屋內,見晏深正平躺著望房梁,以為他因這煞氣而心有郁結,忙道:“師父他老人家說了,這煞血已經排幹凈了,剩餘的零星煞氣只要每日按時塗抹藥膏就能被逼出體內。你放心好了,師父從不誇海口,肯定不會留下遺癥的。”

晏深用完好的左臂支著坐起身,平覆了一下因那書而紊亂的思緒,沖二喜微笑道:“我自然信得過桑先生。”

二喜將藥膏放到榻前,隨手拉了一張椅子過來,看著晏深小臂上的兩個觸目驚心的洞,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又擡頭看了一眼雲淡風輕的少年,讚許道:“之前是我小瞧你了,兄弟,你才是真爺們兒啊。”

受這種傷都不帶眨眼睛的。

晏深沒有接腔,只順從地伸出了右臂,方便他上藥。

二喜手上力道放輕了許多,小心翼翼地用銀匙挖了一點藥膏,準備按照師父所交代的步驟開始上藥。

藥房外忽然傳來了腳步聲。

晏深眉頭一皺,原本安穩放著的右臂忽然動了一下。

二喜疑惑擡頭,問道:“怎麽了?”

“沒事。”晏深垂眸看著自己的傷口,眉心微皺,眼圈泛紅,一副仿佛受了什麽委屈的模樣,和剛剛面無表情的樣子相比,簡直判若兩人。

沒見過世面的二喜驚呆了,握著銀匙的右手就這麽僵在了空中。

木門“吱呀”一聲被推開了。

晏深擡起頭,額前散落的碎發被汗水濡濕了點,更顯得他形容狼狽。

他眼波微動,叫了一聲:“師父。”

洛越甫一進門就見到了他這副強忍痛意的模樣,不免皺了皺眉頭,被壓在心底的愧疚感卷土重來,心下先軟了三分。

呆若木雞的二喜幹幹笑道:“仙子回來了。”

洛越走到榻前,對二喜道:“麻煩你們了,今天來抓藥的人不少,桑先生一個人怕是應付不來,你先去鋪子裏幫忙吧,我來上藥。”

二喜忙放下藥膏站起身,將師父交代給自己的步驟依次跟洛越說了一遍,然後便腳步匆匆地離開了。

直到推門走進百草鋪,他才回過味來,“嘖”了一聲,小聲嘀咕:“這人還有兩幅面孔呢。”

洛越在榻前坐下,拿起藥膏,沒用冷硬的器具,直接用手指挖了一點靈藥,動作很輕地塗抹到傷口周圍。

晏深日夜苦習不輟,小臂肌肉線條流暢,按上去的時候觸感略硬。

他輕微地顫抖了一下。

洛越忙停了手,擡頭問他:“很疼?”

晏深一直垂著頭,鼻尖上有兩顆汗珠,聲音悶悶地“嗯”了一聲。

“我再輕一點。”洛越自然而然替他擦了擦汗,然後深吸了一口氣,再次放輕了手上的力道,用指尖蘸了點藥膏,一點一點將其塗抹在傷口旁邊。

她專註地低頭看他的傷口,腦後盤起的發絲散落了一縷,被風帶起,飄飄蕩蕩地垂在肩頭。

晏深感覺那縷頭發很像一根羽毛,輕輕搔在他心間,讓那股蠢蠢欲動的熱血再次游走在他周身,順著每一根血管叫囂不休。

他握緊了左拳,為自己臟汙的想法感到羞恥。

她是他的師父,擔心他的傷勢,專註為他上藥,給予了他前所未有的關懷和耐心。

但他卻不合時宜地想起了那一個個難以啟齒的荒唐的夢,想起了壓在枕頭底下的那本不堪的書。

他在她面前搖尾乞憐,渴求她的疼愛,卻又難以自抑地想要索求更多。

“好了。”洛越松了口氣,用手帕擦幹凈手指,擡頭就看到晏深眼圈泛紅,眼眸中透出一點蔚藍,頭上又冒出了兩只軟糯的虎耳朵。

“?”她歪了歪腦袋。

怎麽最近化形這麽頻繁?

晏深懊惱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想要把它們塞回頭發裏。

洛越制止了他簡單粗暴的動作,扶他躺了回去,這才搓了搓手,在掌心醞出真氣,慢慢握住了他的兩只耳朵。

虎耳朵很敏感,輕輕戳一下就會亂抖。

很軟很Q彈。

看著晏深快要哭出來的表情,洛越不敢多玩,嚴肅地盯著兩只白色的毛茸茸的可愛的抖動不停的耳朵,持重地幫他將耳朵壓了回去。

窗口打開的縫隙被風吹得更大了一點。

洛越意猶未盡地收回手,準備起身去把窗戶關上,手腕卻被驀然抓住了。

晏深擡眸看她,漆黑的眼眸略有閃爍,如若靜水之上落下了幾片枯葉。

他輕聲道:“師父,可以不走嗎?”

洛越揚眉,摸了摸他的腦袋,笑道:“我去關窗而已。”

晏深有些臉紅,忙收回了手,卻感受到了充盈於心田的滿足和安心。

*

晏深體內沾染了煞氣的血被排出七七八八後,洛越就帶人回了雅竹洞天。

郁離聽說韓箬萱走了,還頗有點遺憾,畢竟難得有人願意和他一起探討茶經、鉆研茶道,好在洛越給他帶回了幾本新書,成功安撫了空巢老竹寂寞的內心。

洛越在外奔波了兩三天,回去後就美美睡了一覺,醒來時感覺懷裏暖烘烘的,她下意識埋在毛茸茸裏蹭了蹭,然後猛然驚醒,將小白虎從自己被窩裏提溜了出來。

“你……”她擡頭看了一眼緊閉的房門,氣笑了,“進來後還知道關門,真是長本事了。”

小白虎眨了眨蔚藍的眼睛,撲騰著四只小短腿,想要鉆進她懷裏。

“跟誰學的這麽粘人?”洛越看了眼天色,發現天快亮了,幹脆起了床,將小東西放到了桌子上,自己倒了杯水潤嗓子。

小白虎搖著尾巴,趴在桌子邊緣可憐巴巴地望著她。

洛越無奈地將他抱起來,一邊往外走,一邊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的屁股,埋怨道:“我又不欠你什麽,天天來擾我清夢。”

她甚至懷疑這小家夥把自己當成他的虎媽媽了。

郁離最近沈迷於從西疆傳來的新茶經,研究起來簡直廢寢忘食,獨自坐在林中小亭中斟茶。

洛越沒打擾他,癱到了一旁的躺椅上,剛想補個覺就“嘶”了一聲,拎著小白虎的後頸皮就把他放到了地上,然後摸了摸自己側頸上淺淺的牙印。

“你是老虎啊,又不是狗,天天咬人是幾個意思?”洛越拍了拍他的腦袋,任虎撒嬌賣萌也不為所動,死活不肯再抱他,自顧自地在躺椅上睡過去了。

直至一只貍貓邁著輕巧的步子走進亭子,一花一竹一虎之間的靜謐才被打破。

小白虎惡狠狠地守在洛越身邊,一雙眼睛瞪得像銅鈴,威脅般亮出了自己尖銳的牙齒。

郁離斟茶的手一停,側身看向那只貍花貓,語氣淡然道:“檀梨,你既已生出了靈智,有了化為人形的修為,就莫要如往日那般一貫癡纏了。”

貍花貓原本高高昂著腦袋,聞言腳步一頓,用低沈的男聲說道:“仙子以往最喜歡我,她尚且未曾拒我於千裏之外,你又有什麽資格攔著我見她?”

郁離一向是個謙和的人,不愛與精怪們做無謂的爭辯,他看了一眼睡得正香的洛越,將白瓷盞中的茶水往貍花貓前一潑,一道蕩漾的水線便自發捆了貍花貓,毫不留情地將其從亭子中扔了出去。

小白虎不服氣地追到亭子邊緣,沖著倒在草叢裏的貍花貓呲牙咧嘴。

郁離失笑,手執茶盞,搖了搖頭。

*

洛越對亭中的那樁事情毫不知情,常圍在她身邊的毛茸茸實在不少,除了存在感極強的小白虎,一時之間也記不得有只貍花貓不怎麽出現了。

夜半時分,窗戶突然被叩了三下。

洛越打了個哈欠,翻身下床,一把拉開了窗戶。

纏.綿的月光下,一個白發綠瞳的男子正站在她窗前,模樣俊秀,卻穿著一件……不太合身的白衣,前襟的衣帶沒有系好,恰到好處地露出了半塊瓷白的胸肌。

喔,哪來的男菩薩。

洛越揉了揉眼睛,將眼前這人上下打量了一下,腦中白光一閃,古怪地扯了下唇角,問道:“你是檀梨?”

男子眼眸一亮,殷切地往前走了一步:“正是,仙子居然一眼就認出我了。”

這麽風騷的氣質,這洞天裏除了你還有誰?

洛越把這話咽了回去,幹幹笑道:“挺好,居然這麽快就開靈智、化人身了。”

檀梨目光繾.綣地盯著洛越看,剖白道:“正是因為仙子,我才日夜苦修,想要早早化出人身,好侍奉在仙子左右。”

“哦。”洛越困得又打了個哈欠,然後才意識到這人說了什麽,渾身打了個冷戰,問道,“你什麽意思?”

檀梨癡癡地扒在窗口:“我什麽都不要,我只想留在仙子身邊當一個奴仆,任仙子驅使。”

洛越大為震撼地往後退了一步,脫口而出道:“可我不想當你的主人啊。”

“你打我罵我都可以,不要趕我走好不好,讓我留在你身邊。”檀梨不敢擅自進入她的房間,只能貼在冰冷的墻邊,綠眸中氤氳著霧氣,眼看就要落淚了,“仙子就是檀梨活著的意義。”

洛越抱臂看著他,感覺自己似乎惹上了什麽大麻煩。

“你走吧,我對你從來沒有別的意思,於我而言,兩情相悅才是在一起的前提,我不需要什麽奴仆,更不想背負別人生命的意義這樣的重擔。”

檀梨的眼淚滾滾而下,竟頗有點梨花帶雨的意味。

“仙子,真的不要檀梨嗎?”

洛越還沒見過男人哭成這樣,覺得自己腦殼有點疼,還是沒松口:“你走吧。”

“好……”檀梨閉了下眼睛,淒楚地笑了一下,忽然撕開了自己胸前的衣服,伸手就要去掏自己靈竅中的妖丹。

洛越眼看不妙,翻身躍出了窗外,出掌如風,“啪”的打掉了他的手。

“你這是幹什麽?”

檀梨紅著眼睛看她:“仙子不要檀梨了,檀梨活著還有什麽意思?”

“你……你就不能為自己活著嗎?刻苦修煉這麽多年,就為了情情愛愛自絕生路,你傻不傻?”洛越再次被他的言論折服,心想喪屍來了都不會吃你的戀愛腦。

檀梨不知道從哪找來的特殊材質的衣服,一撕一扯,可憐的布料顫巍巍掛在他身上,露出了更多的肌膚,在月光下簡直白得反光。

“那仙子要我如何?”檀梨嘴唇顫抖,“我還能如何?”

洛越嘆了口氣,道:“你一直待在洞天裏,見識短淺,難免因情愛而昏了頭,不如出去看看。”

“仙子是要趕我走嗎?”

洛越不置可否,只抱臂看著他。

檀梨點了點頭,也不再多糾纏,抹了抹眼淚,轉身就走了。

洛越感覺腦子亂哄哄的,想要回房喝杯茶壓壓驚,結果一轉身就看到了站在暗處的晏深。

她想起檀梨那副打扮,來不及多想,上前一把捂住了晏深的眼睛,尷尬地咳了咳:“少兒不宜。”

少年身上帶著深夜的寒氣。

他忽然問道:“原來,師父喜歡那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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