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直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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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直白
引鳳山接連下了兩日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偶有鳥獸飛快掠過，雪地上留下一道極淺的印痕。
謝清霜坐在藏書閣最高處，這裏的窗框上嵌著透明的琉璃，十分適合欣賞遠處群山景色。
不過再美的景色天天看，日日看，也難免會看膩。
謝清霜收回視線，不自覺看向晏非，那家夥不知又看到什麽感興趣的招式，隨手就開始比劃。
自從他將藏書閣鑰匙給了晏非之後，這人每天半數時間都要待在這裏。
冬日閑暇，晏非研究那些武學典籍，謝清霜則待在另一邊看盛京新出的話本或食譜。
趁著雪還未完全封山，晏非隔段時間會下山一趟，再帶上來不少東西。
食譜是夾在話本裏送過來的，不過謝清霜還挺感興趣，這些時日，家裏斷斷續續增加不少新菜色。
陳流不住感嘆，幸虧他今年回來了，不然要後悔死。
見謝清霜喜歡，晏非還差人去各地收集有意思的食譜，再裝點成冊送給謝清霜。
不止食譜，只要謝清霜感興趣的東西，他都要弄來許多，直到謝清霜失去興趣。
自從挑破心思，晏非變得直白許多，說話做事經常讓謝清霜難以招架。
……
一日三餐，日子也算過得悠閑自在。
謝清霜剝了顆松子糖，又朝晏非的方向丟了一顆，那人看都沒看，伸手便接住了。
謝清霜從剛才停下的地方繼續讀話本，剛巧寫到兩個主人公雲游天下。
筆者筆力老道、用詞精準，短短幾行字便勾勒出極強的氛圍，讓人心生向往。
謝清霜以前也有過雲游四海的想法，天地廣闊，他卻被困在引鳳山方寸之地，外界的一切都能勾起他的向往。
若他有一日真的能逃開凡塵俗事的桎梏逍遙四海，是不是應該帶上一個人同行才算圓滿。
晏非不知踢到什麽，下面傳來一陣聲響。
謝清霜想，如果陪在他身邊看遍世間美景的人是晏非，好像也還不錯。
他看多了情情愛愛的話本，也忽然對那些東西生了好奇心。
他看向樓下正折紙的某人，原先包松子糖的糖紙在他的動作間被折成花朵。
晏非的手指很好看，側臉也很好看，謝清霜心臟不由自主跳快兩拍。他急忙將視線轉移至話本，同時在心裏自言自語，你為什麽要在意晏非好不好看。
晏非忽然擡頭：“少宮主，你一上午已經看我二十回了。”
謝清霜否認：“你怎麽知道我是在看你，頭頂長眼睛了？”
“你猜啊。”晏非笑得還挺欠。
謝清霜想，就算他真的對晏非有所動心，他也絕對不說，就讓晏非繼續想方設法討他歡心吧。
饒是如此，他看見話本裏主角們不小心丟失錢財後的清貧生活，還是忍不住浮想聯翩。
如果真的答應晏非斷袖，那麽養他應該很費錢吧。而他自己可太好養活了，一對比，就有些不劃算的樣子。
謝清霜想起前段時間陳流跟他提起的事情，陳流說如今魔宮已是江湖傳說，謝清霜也長大了，家裏那些原先不敢沾惹的產業也是時候收攏回來了。
謝清霜早知道家裏還有些田地鋪子在外面，曾經問過陳流為何不去做點小生意，只要不引人註目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陳流理直氣壯：“因為我們都不會啊，難道你忘記師父就是因為敗光家產才來的魔宮嗎？”
左右護法也紛紛點頭：“要是讓我們去做生意，清霜啊，可能連這個宅子都要賠光，你小時候只能陪我們吃糠咽菜、風餐露宿了。”
謝清霜：他時常會因為家裏人太有自知之明而無話可說。
晏非並不知謝清霜心中所想，用輕功來到謝清霜身邊，給他的暖爐裏加了一小塊炭。
“再過一個月就要過年了。”謝清霜忽然道。
“怎麽，少宮主又想趕我走？”
得了便宜還賣乖，謝清霜都懶得瞧他：“過年也不回家？”
“我爹娘還在南邊夷洲，等明年開春都不一定回來。”晏非撇嘴，“我才不要自己過年。”
“你弟弟一家不是在盛京嗎？”
“他過年忙得很，哪有功夫管我。”
他弟是皇帝，還是特別有責任感的好皇帝，年末時不僅要關註各地呈上來的年報，還有祭天、祭祖等等瑣事，最後還要設宮宴，宴請文武百官。
好在他後宮只有皇後，也只小太子一個崽，不然要忙的事情更多。
在宮裏過年人多事雜，一點不舒服，他才懶得去。
之前看弟弟太累，過年時他就會偷偷拐著弟弟一家人去江南找爹娘。
留守的內閣大臣們面對晏非時比面對皇帝還沒法子，說也說不得，打又打不過，只能捏著鼻子忍。
謝清霜問：“你爹娘去了夷洲，那兒離盛京都上千裏了吧。”
“嗯，他倆想一出是一出。”
入秋後，盛京各大書肆又新上了一批話本。
最受歡迎的那本武俠題材，主人公功成名就後帶著心愛之人雲游天下，最終隱居在海盡頭的無名島。
沒錯，他爹看完晏知寄過去的話本後就心血來潮帶著媳婦去找海盡頭了！
好在晏知繼位後發展海運，南邊沿海的地方都富庶不少，為了更快將南面盛產的東西運到其他地方，來回路也修了，很是方便。
上次他下山回家，正巧趕上晏學差鏢局千裏迢迢押送幾箱鹹魚回來。
箱子打開後，整個院子裏都是揮散不去的鹹腥味。
所有箱子無一例外被塞滿了鹹魚。
晏學說那些都是他親手打親手晾曬，滿滿都是老父親的愛。
晏非太了解他爹了，十句話只有半句話能信。他說打漁，估計也就是摸了下網。
仆人們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箱子，生怕有遺漏，最後確定裏面裝的只有鹹魚。
管家也是頗為無奈：“大少爺，這些要如何處置。”
“留下少部分家裏吃。”晏非計上心頭，“剩下這些送去宮裏，讓晏知看著分出去吧，好歹是重金押送而來的貢品！”
晏非重點強調貢品倆字。
晏非想，不能只有他和弟弟受到傷害，好的東西當然要分享給更多人。
沒過多久，京城裏世家貴族或大臣收到皇帝賜下分量不同的鹹魚，都是一頭霧水。
有些閑散世家聚在一起猜測聖上的心思，他們最近老實得不能再老實，根本沒搞過事，聖上為何無緣無故送些鹹魚來敲打他們。
皇上不可能無緣無故送禮，肯定別有用意。
後來有個看過許多話本的小輩說：“或許是我們如今過於懶散了，聖上在提醒我們不能做鹹魚。”
他還給長輩們解釋了鹹魚為何意。
有個家主一拍大腿，篤定道：“一定是這樣沒錯！”
他們陛下就是這樣，見不得人閑著。
“那為何我家的最多？”有個人問。
家中小輩不悅道：“七叔公前些日子非要送個人進國子監，結果那家夥成天吃睡玩鬧，懶散的要命，簡直敗壞我們名聲。”
“怪不得怪不得，以後旁支再送人來盛京都拒了吧。”
於是之後的挺長一段時間，世家貴族的小輩們日子更慘了。三更起，五更眠，卷生卷死。一旦稍有懈怠就會被長輩提掃帚追著教訓：“你不努力，陛下又要給我們送鹹魚幹了！”
後來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止在當初收到鹹魚的那些家庭裏發生，居然還漸漸地從盛京風靡至全國。
知道真相的晏家人：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家倆少爺是純粹閑著無聊惡作劇。
……
謝清霜其實很喜歡聽晏非提起家中的事情，雖他也有長輩愛護，到底與父母、兄弟這樣的情誼有所差別。
“清霜也想去夷洲嗎？”晏非問。
謝清霜搖搖頭又點點頭：“太遠了，我去過最遠的地方才是盛京。”
“只要你喜歡，天涯海角，我都會陪你去。”晏非道，“就像我爹娘那樣。”
“哦。”謝清霜忽的反應過來，擡頭撞進晏非揶揄的目光裏。
“誰要跟你去天涯海角。”謝清霜推開晏非往樓下走，“別跟我說話，看你的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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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鳳山接連下了兩日大雪，天地間白茫茫一片，偶有鳥獸飛快掠過，雪地上留下一道極淺的印痕。
謝清霜坐在藏書閣最高處，這裏的窗框上嵌著透明的琉璃，十分適合欣賞遠處群山景色。
不過再美的景色天天看，日日看，也難免會看膩。
謝清霜收回視線，不自覺看向晏非，那家夥不知又看到什麽感興趣的招式，隨手就開始比劃。
自從他將藏書閣鑰匙給了晏非之後，這人每天半數時間都要待在這裏。
冬日閑暇，晏非研究那些武學典籍，謝清霜則待在另一邊看盛京新出的話本或食譜。
趁著雪還未完全封山，晏非隔段時間會下山一趟，再帶上來不少東西。
食譜是夾在話本裏送過來的，不過謝清霜還挺感興趣，這些時日，家裏斷斷續續增加不少新菜色。
陳流不住感嘆，幸虧他今年回來了，不然要後悔死。
見謝清霜喜歡，晏非還差人去各地收集有意思的食譜，再裝點成冊送給謝清霜。
不止食譜，只要謝清霜感興趣的東西，他都要弄來許多，直到謝清霜失去興趣。
自從挑破心思，晏非變得直白許多，說話做事經常讓謝清霜難以招架。
……
一日三餐，日子也算過得悠閑自在。
謝清霜剝了顆松子糖，又朝晏非的方向丟了一顆，那人看都沒看，伸手便接住了。
謝清霜從剛才停下的地方繼續讀話本，剛巧寫到兩個主人公雲游天下。
筆者筆力老道、用詞精準，短短幾行字便勾勒出極強的氛圍，讓人心生向往。
謝清霜以前也有過雲游四海的想法，天地廣闊，他卻被困在引鳳山方寸之地，外界的一切都能勾起他的向往。
若他有一日真的能逃開凡塵俗事的桎梏逍遙四海，是不是應該帶上一個人同行才算圓滿。
晏非不知踢到什麽，下面傳來一陣聲響。
謝清霜想，如果陪在他身邊看遍世間美景的人是晏非，好像也還不錯。
他看多了情情愛愛的話本，也忽然對那些東西生了好奇心。
他看向樓下正折紙的某人，原先包松子糖的糖紙在他的動作間被折成花朵。
晏非的手指很好看，側臉也很好看，謝清霜心臟不由自主跳快兩拍。他急忙將視線轉移至話本，同時在心裏自言自語，你為什麽要在意晏非好不好看。
晏非忽然擡頭：“少宮主，你一上午已經看我二十回了。”
謝清霜否認：“你怎麽知道我是在看你，頭頂長眼睛了？”
“你猜啊。”晏非笑得還挺欠。
謝清霜想，就算他真的對晏非有所動心，他也絕對不說，就讓晏非繼續想方設法討他歡心吧。
饒是如此，他看見話本裏主角們不小心丟失錢財後的清貧生活，還是忍不住浮想聯翩。
如果真的答應晏非斷袖，那麽養他應該很費錢吧。而他自己可太好養活了，一對比，就有些不劃算的樣子。
謝清霜想起前段時間陳流跟他提起的事情，陳流說如今魔宮已是江湖傳說，謝清霜也長大了，家裏那些原先不敢沾惹的產業也是時候收攏回來了。
謝清霜早知道家裏還有些田地鋪子在外面，曾經問過陳流為何不去做點小生意，只要不引人註目就不會有太大問題。
陳流理直氣壯：“因為我們都不會啊，難道你忘記師父就是因為敗光家產才來的魔宮嗎？”
左右護法也紛紛點頭：“要是讓我們去做生意，清霜啊，可能連這個宅子都要賠光，你小時候只能陪我們吃糠咽菜、風餐露宿了。”
謝清霜：他時常會因為家裏人太有自知之明而無話可說。
晏非並不知謝清霜心中所想，用輕功來到謝清霜身邊，給他的暖爐裏加了一小塊炭。
“再過一個月就要過年了。”謝清霜忽然道。
“怎麽，少宮主又想趕我走？”
得了便宜還賣乖，謝清霜都懶得瞧他：“過年也不回家？”
“我爹娘還在南邊夷洲，等明年開春都不一定回來。”晏非撇嘴，“我才不要自己過年。”
“你弟弟一家不是在盛京嗎？”
“他過年忙得很，哪有功夫管我。”
他弟是皇帝，還是特別有責任感的好皇帝，年末時不僅要關註各地呈上來的年報，還有祭天、祭祖等等瑣事，最後還要設宮宴，宴請文武百官。
好在他後宮只有皇後，也只小太子一個崽，不然要忙的事情更多。
在宮裏過年人多事雜，一點不舒服，他才懶得去。
之前看弟弟太累，過年時他就會偷偷拐著弟弟一家人去江南找爹娘。
留守的內閣大臣們面對晏非時比面對皇帝還沒法子，說也說不得，打又打不過，只能捏著鼻子忍。
謝清霜問：“你爹娘去了夷洲，那兒離盛京都上千裏了吧。”
“嗯，他倆想一出是一出。”
入秋後，盛京各大書肆又新上了一批話本。
最受歡迎的那本武俠題材，主人公功成名就後帶著心愛之人雲游天下，最終隱居在海盡頭的無名島。
沒錯，他爹看完晏知寄過去的話本後就心血來潮帶著媳婦去找海盡頭了！
好在晏知繼位後發展海運，南邊沿海的地方都富庶不少，為了更快將南面盛產的東西運到其他地方，來回路也修了，很是方便。
上次他下山回家，正巧趕上晏學差鏢局千裏迢迢押送幾箱鹹魚回來。
箱子打開後，整個院子裏都是揮散不去的鹹腥味。
所有箱子無一例外被塞滿了鹹魚。
晏學說那些都是他親手打親手晾曬，滿滿都是老父親的愛。
晏非太了解他爹了，十句話只有半句話能信。他說打漁，估計也就是摸了下網。
仆人們仔仔細細檢查一遍箱子，生怕有遺漏，最後確定裏面裝的只有鹹魚。
管家也是頗為無奈：“大少爺，這些要如何處置。”
“留下少部分家裏吃。”晏非計上心頭，“剩下這些送去宮裏，讓晏知看著分出去吧，好歹是重金押送而來的貢品！”
晏非重點強調貢品倆字。
晏非想，不能只有他和弟弟受到傷害，好的東西當然要分享給更多人。
沒過多久，京城裏世家貴族或大臣收到皇帝賜下分量不同的鹹魚，都是一頭霧水。
有些閑散世家聚在一起猜測聖上的心思，他們最近老實得不能再老實，根本沒搞過事，聖上為何無緣無故送些鹹魚來敲打他們。
皇上不可能無緣無故送禮，肯定別有用意。
後來有個看過許多話本的小輩說：“或許是我們如今過於懶散了，聖上在提醒我們不能做鹹魚。”
他還給長輩們解釋了鹹魚為何意。
有個家主一拍大腿，篤定道：“一定是這樣沒錯！”
他們陛下就是這樣，見不得人閑著。
“那為何我家的最多？”有個人問。
家中小輩不悅道：“七叔公前些日子非要送個人進國子監，結果那家夥成天吃睡玩鬧，懶散的要命，簡直敗壞我們名聲。”
“怪不得怪不得，以後旁支再送人來盛京都拒了吧。”
於是之後的挺長一段時間，世家貴族的小輩們日子更慘了。三更起，五更眠，卷生卷死。一旦稍有懈怠就會被長輩提掃帚追著教訓：“你不努力，陛下又要給我們送鹹魚幹了！”
後來這樣的事情已經不止在當初收到鹹魚的那些家庭裏發生，居然還漸漸地從盛京風靡至全國。
知道真相的晏家人：有沒有一種可能，我們家倆少爺是純粹閑著無聊惡作劇。
……
謝清霜其實很喜歡聽晏非提起家中的事情，雖他也有長輩愛護，到底與父母、兄弟這樣的情誼有所差別。
“清霜也想去夷洲嗎？”晏非問。
謝清霜搖搖頭又點點頭：“太遠了，我去過最遠的地方才是盛京。”
“只要你喜歡，天涯海角，我都會陪你去。”晏非道，“就像我爹娘那樣。”
“哦。”謝清霜忽的反應過來，擡頭撞進晏非揶揄的目光裏。
“誰要跟你去天涯海角。”謝清霜推開晏非往樓下走，“別跟我說話，看你的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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