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果然是個天朗氣清的好天氣，雖然溫度還是有些略低，但是已經比昨天好了很多了。

蘭一堂的眾人收拾好了行李，又踏上了啟程的腳步。

從朔州出發便要出了山西省奔綏遠省了，據十三娘所知，在她所處世界的歷史裏綏遠省是民國時期才有的，省會為歸綏即呼和浩特。而在清朝綏遠一大部分領土屬於漠南蒙古，另一部分劃分為歸綏道屬於山西省所轄，為世人所熟知的歸化城則也屬於山西重鎮。

但是大慶朝的歷史在這裏按了快進鍵，綏遠省已經立省，蘭夫人介紹過，綏遠省的省會城市為綏遠城，它緊鄰著歸化城，是兩個相鄰的城鎮。

十三娘在聽了蘭夫人的講解後特別的好奇，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想去看看數百年前的家鄉，在她的記憶裏，綏遠就是呼和浩特的新城區，而歸化則是舊城區，她真的很想看看年輕的家鄉。

不過，無論她的心情多麽的迫切，路還得一點點地走，山還得一米一米的爬。沒錯，自從出了朔州，就又進入了翻山越嶺階段，而且越走地勢越高，山邊的植被也有了變化。兩邊的山上不再是郁郁蔥蔥林高樹茂了，大多數山上只有稀稀疏疏的低草，只能把山石表層覆蓋上而已。從這些裸露的山石上可以看出來，這裏都是土黃色的，一大塊一大塊的硬石頭。

連續走了三天，兩邊的高山才漸漸少了，開始出現開闊的草原地貌，十三娘知道，離草原是越來越近了。

這三天，車隊吃飯都是找了山間的開闊地解決的，住宿則是在路過的村子裏借宿，再沒有進過大的城鎮，還好一路上還算平安順利，也沒再趕上下雨。

本來十三娘想利用在馬車上的機會請教蘭夫人關於王朝露的事兒，可是沒想到她和蘭妮都暈車了。起先倆人是頭昏腦脹，然後就是吃啥吐啥，最後沒辦法蘭夫人給倆人配了一副安神理氣的湯藥，直接讓她們上車就直接睡，下車吃了就繼續睡，一連睡了三天。

三天後，也不知道是路況好轉了還是倆人適應了顛簸的馬車，反正是不用喝藥了。但是睡多了還是有後遺癥的，比如脖子酸和眼發直。

今天自打上車，已經停了安神藥的蘭妮就一直在按摩脖子，而十三娘則繼續眼發直。

蘭夫人看了看左手邊怪模怪樣的蘭妮，又看了看右手邊呆呆地十三娘。

“唉~~”

蘭妮正拿脖子畫“井”字呢，聽到了親娘的嘆息：“唧唧覆唧唧，惟聞母嘆息。我的母親您在愁什麽！”

蘭夫人伸手拍了下蘭妮：“又瞎改詞！你要是落枕了就叫六味給你揉揉，你自己別瞎折騰。”

蘭夫人想起昨晚上兩個女孩，半夜不睡覺楞要做什麽“瑜伽”就很苦惱。但是她可能忘了，當年她可是和王朝露學過散打的，只能說蘭妮這是，隨根了！

蘭妮畫了二十個井字才扭過頭和蘭夫人說話：“娘，我這不是瞎折騰，十三姐姐教我的，放松脖子呢，可方便了！我做了幾個，脖子好多了。真的，昨天那個瑜伽我倆沒做完，要是做完了身上更輕松呢。”

“那你還不如打五禽戲了！得虧沒做完，做完了你就團成一個團了，也不知道昨天是誰，做著做著就抻了腳筋兒，剛柔開，小腿肚子又轉筋了，叫的喲，鐵總鏢都來勸我別打孩子了。你沒看今天那兩個小家夥特別乖？！那是怕我打他們呢！”

“哎呀，我第一次學麽，勁兒沒使對。多來幾次就好了，是不是十三姐姐。”蘭妮怕又被嘮叨，趕緊搬救兵。結果，救兵還在發呆呢。

蘭妮在桌子底下偷偷踢了踢十三娘的腳：“十三姐姐？”

“啊？啊！是！”十三娘的眼睛這才聚了焦。

蘭夫人給她倆倒了杯蜜水：“之前也沒聽說你倆暈車啊，怎麽這次這麽厲害。現在好不容易不暈了，結果一個傻一個呆。”

“是啊！十三姐姐一直呆呆的。”

十三娘真的很想捂臉，“傻妮子啊！你娘說你傻呢！你就聽到了個呆字啊！我也沒事，只不過眼看著距離綏遠城越來越近了，我這心反倒有些擔心了，七上八下的也不知怎麽了。”

蘭妮人捏了捏蘭妮後知後覺撅起的嘴，笑著說：“你啊，這是近鄉情怯。別擔心，大家都在呢。”

“那我要是在綏遠找不到我和大慶朝的羈絆呢。那我該怎麽回去。”說完這句話，十三娘像洩了氣的皮球一樣嘆了口氣，低下了頭，眼睛正好看到了系在腰上的裙壓，粉水晶的小鴛鴦。

剛子啊，你別兒子都生了，伴娘還失蹤呢。

蘭夫人看著失魂落魄的十三娘，又瞄了眼這幾天一直在車外徘徊的朱一宇，唉，世間安得雙全法啊。

蘭夫人已經懂得了不多問不多管的訣竅，所以換了個話題：“咱們今天中午就能進卓資縣城了，你們打起精神。”

“娘，咱們這幾天一直沒有進縣城，怎麽今天要進那個卓資縣啊？”蘭妮脖子舒服多了，又開始好奇了起來。

十三娘一聽“卓資”這個地名也來了精神：“卓資縣啊？我大概知道為什麽。”

“前幾天是因為那些縣城沒有蘭一堂，不去巡店也就不用特別進去了。去卓資縣啊，一方面是因為咱們要補給了，第二麽，十三娘知道，因為卓資熏雞啊！”

本來十三娘是猜的，沒想到還真蒙對了：“現在就有了麽？”

“卓資縣一直以這個聞名，早先是鹵雞後來用了河北熏雞的法子，才有了卓資熏雞，到現在也有個百十來年了。”

十三娘原來也是愛吃卓資熏雞的，有時候想的饞了還會出城開兩個小時車去買，只知道味好，但是這具體的歷史來歷她還真不知道。

蘭妮叫這二位一唱一和的鬧的口水都快下來了：“真的好吃啊！那我一定得去嘗嘗。”

“你吃過的，在十來年前吧，估計不記得了。”蘭夫人還記得。

蘭妮一算，奶娃娃時候的事兒了，那她哪兒能記得！氣的她直癟嘴，無聲地控訴這倆笑得特別過分的長輩！

“好了，不逗你了。話說回來，十三娘你別想這麽多，來來去去的皆有因果，執著改變不了什麽，珍惜眼前人吧。”這話在蘭夫人嘴邊轉了又轉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十三娘餘光也瞟到了窗外騎馬而過的朱一宇，又被蘭夫人這話提了醒。

“夫人，我前幾天看訊蘭集，正看到那周仕去了王家求婚，這是怎麽回事。您知道麽？”

蘭夫人沒想到她會問這個，楞了片刻，才開始回答她。

“你為什麽會問這其中的緣故，求親就是求親了唄。”

十三娘搖了搖頭，“這裏面有好多問題呢，首先，這周仕怎麽知道義弟是假扮的。其次，他又怎麽知道這王家的閨秀是哪一家，王朝露可從未說起過。最後，他的求娶也太草率了吧，難道不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十三娘掰著指頭一條一條的分析道。

訊蘭集記載的這個事情，蘭妮隱隱約約是知道的，但是內情並不十分清楚，所以她在一邊沒有出聲。

蘭夫人聽了十三娘的話長出了一口氣，心裏想，是啊要是朝露能有這孩子一半的清醒，最後也不會。

“訊蘭集裏沒有寫，但是我知道這裏的緣故。當年朝露在文會上遇上了那個湖北學子周仕，兩人一見如故，不久就有了稱兄道弟的交情。朝露那個傻丫頭還以為她女扮男裝玩的隱秘，其實人家第一面就看出來她是個小姑娘了。而且這個周仕曾見過幾次梁禮，從別人口中知道了他的身份！所以從一開始周仕就知道，這兩位是當時任吏部右侍郎王博一，王家所出的小姐。”

十三娘這才回過味來：“他故意的！他以為王朝露也是王家的小姐，所以才會去王家求親。”

蘭夫人現在想起來也不知道這裏面的紛紛擾擾到底是錯在誰的身上，因為她，所以王朝露認識了陸明兒，接著又認識了王信芳，所以才會被誤認為是王家姑娘，才叫那妄圖一步登天的人惦記上了。

“對！所以你覺得他對待婚事那麽草率，那是因為他怕到手的好運氣跑了！”

十三娘想起了書裏的記載：“可是他倆還是成婚了？”

“是。周仕在向王家求娶之後倒是引起了愛才的王老太爺的興趣，得以親自接受了王老的校考。他的表現不錯，在知道他是落第舉人之後，王老太爺倒是對他學識很是看好。”

想到那位有幾面之交的老人家，蘭夫人嘆了口氣，這位愛才是真的愛才，可是……

“而且王老太爺知道了這求婚烏龍裏張冠李戴的錯誤之後，因為起了愛才之心，還特意派陸明兒來蘭一堂幫著周仕保了趟媒，又因著周仕自身學識中的不足之處，為他引薦了一個京郊的書院，那是王老的故交開的學院，素有小國子監之名。可以說，對周仕，王家老爺子算是極盡愛護之心了。”

“這個周仕倒是真好運氣！這下子不僅夫人有了著落，而且學業也有了助力！”蘭妮聽到這，串聯了一下以前的記憶，倒有些憤憤不平了。

十三娘聽了蘭夫人這話直皺眉：“又能抱的美人歸，又算成了王老的小熟人，是不錯。可是他真的喜歡王朝露麽？這個親閨女和閨女的朋友還是有差別的吧？”

蘭夫人看著遠處天邊層層疊疊的雲，又嘆了口氣：“你比我們都想得周全。當年，這一件件的事兒來的叫我們應接不暇，大家在驚喜之餘全然忘了，婚姻大事裏除了締交兩姓之好，還有真心。許是我們習慣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長同意了便是湊做一對過日子就好。”

十三娘雖然沒看後面的故事，但是她已經隱隱地感覺到，這後面的一定不是個完美的結局了。

“夫人，還有一炷香時間咱們就進城了。”車外傳來了鐵毅的聲音。

蘭夫人答了個好。

這一下子之前消沈的氣氛被緩沖了一下，車裏的氣壓沒有那麽低了。

“你接著看吧，後面有一些事，我倆看法不一樣。你先看了她的，再來問我。”蘭夫人揉了揉鬢角，才對十三娘說。

接著又看向了蘭妮：“蘭妮你也看看，娘從不要求你們兄妹幾個盲婚啞嫁，也是受了你朝露姨姨的影響。你也大了，該懂得的事情也要懂得。在娘看來，男女之情這沒什麽不好說的，懂得多總比被人騙了要好。”

一口氣說了這許多，蘭夫人便閉著眼睛閉口不談了。兩個女孩感受到了氣氛的沈重，也縮著脖子在一旁保持安靜。

只有馬車噠噠的一直前行。

終於，在午後，車隊進了卓資縣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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