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話說當年花辭樹 深山藏身半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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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裏不知山外事,此時教眾人勞心勞力卻又心甘情願的十三娘和蘭妮,還在桃花居聽村長說往事。

村長說到護村隊集結了全村的老少爺們迎上了來屠村的蒙古小隊,而她帶著村裏的大姑娘小媳婦抱著孩子躲進了地窖的時候陷入了沈默。

還是進來送茶的花妮打破了沈默,村長又開始講了起來。

按照約定,她們躲進了早就挖好的地窖,現在村子裏就剩下些不願拋家舍業離開的村民和護村隊在上面。

本來桃花嫂子今晚想告訴相公桃花哥的是,婦女們在挖地窖的時候不小心發現了一個廢棄的地道,地道挺長通向了原來村裏大地主家,不過現在那個位於村邊的院子已經廢棄了,上面只剩下一截斷壁殘垣。沒想到還沒來得及說,蒙古人就殺了進來。

女人和孩子就等在地窖裏,聽著上面喊殺聲越來越近,還不時有濃煙的味道飄進來,地窖裏的人們越來越緊張,最後在桃花嫂子的帶領下,大家一起躲到了那段地道裏去,並且拿石頭堵住了連接口。

喊殺聲一直持續了一夜,後來大家都堅持不住迷迷糊糊的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已經是第二天的上午了,人們聽著上面已經安靜了,想要上去看看的時候才發現地窖和地道的連接點被封住了,人過不去,推也推不開,而且那邊黑乎乎的像是遭火燒過一樣,還發出刺鼻的味道。

女人們不敢走這裏,只好沿著地道往那個廢棄的院子走,可是那條路的盡頭也因為年久失修有些不通,還好大家手裏都有一些幹糧和水還有防身的鎬頭、菜刀。地道也不算難走,一路走一路打通,終於在這天傍晚從那個廢棄的院子裏爬了出來。

可是等他們趕回村裏的時候,村裏一片寂靜,整個村連一座完好的屋子都沒有了。婦女們發瘋的找遍了全村,留守的老人不在、護村隊不在,地上除了有一些穿著蒙古人衣服的屍體,更多的是護村隊人的屍體,還有一些是穿著太原守軍衣服的兵丁屍體。

整個村子在如血的夕陽下,顯得既猙獰又可怖。找到了自己家人的婦女哭嚎著把人收斂了。可是更多的婦女沒找到自己的家人,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桃花哥和他們的大兒子樹哥也不在村裏,婦女們又聚在了一起商量著是去找他們,還是留在村子裏等他們回來!

正在一籌莫展之際,有一個人給她們帶來了一個誰也想不到的消息。

來人是桃花哥開的私塾裏一個學生的家長,他在陽曲縣城裏一個當鋪做活的,這次是專門跑回來報信的。

桃花嬸說到這又停了下來,蘭妮和十三娘聽的一手心汗,忍不住問:“他說什麽呀?”

桃花嬸笑了笑說:“他說,讓我們趕緊跑!陽曲縣令已經判了我們清溪村是匪窩!我相公是匪首,眼見著明日清晨就要派兵來捉拿我們這些土匪家眷了!”

在蘭妮和十三娘驚訝的眼神裏,村長又講起了後面的事兒……

桃花嫂子一時沒反應過來,別說是她,大家都沒反應過來,一時間都楞在了原地。

記得那個來報信的人又跳又罵,才把眾人的註意力吸引了過來。可是明明是一群農民組織的護村隊就算是動武也是為了護著老婆孩子。既然縣裏知道了有匪事,怎麽不派人來支援,反倒說他們一個村都成了土匪窩子呢?

眾人想不明白,可眼下已經不是最主要的不是要弄清楚這個問題了,而是她們要是再不跑被抓了去,一個斬立決或是發配的刑罰是跑不了了,這可怎麽辦。

報信的人匆匆的來又急急忙忙的走了,婦女和孩子又聚集在了桃花居,商量對策。人們推選最果斷而且識文斷字的桃花嫂子做了主事人。

最後一致決定,這個村是不能待了,可他們能去哪?回娘家又怕帶累了娘家人,而且她們的男人現在不但下落不明還背上了個土匪的惡名。她們不甘心!

討論來討論去還是桃花嫂子拍了版,整頓休息,把家裏能吃的都拿上,一個時辰後去陽曲縣!怎麽也要弄個明白,死也要死個清清白白。

一個時辰後,天已經黑下來了,女人們打著火把就往縣城走。其實她們也知道,現在去了縣城迎接她們的也只是緊閉的城門,沒想到走了不到一個時辰,到了陽曲縣城,城門並沒有關,城門口貼著一張布告,還有老百姓圍著布告指指點點。

桃花嫂子能認識字,膽子也大,她讓村裏的婦女先等在了一邊,自己抱著花妮子就進了圍觀的人群打聽。

這不打聽還不要緊,一打聽嚇出了她一身冷汗。那布告上明晃晃地寫著清溪村是土匪聚眾之地,並且於昨天夜裏起了事要攻打縣城,幸虧有陽曲縣縣令和守城士兵力挽狂瀾消滅眾匪於無形,保衛了陽曲縣的安寧和平……

周圍人還議論著,有的信有的不信,桃花嫂子抱著孩子問了身邊一個老者才知道今天不關城門是因為一會兒就有兵丁要去捉拿清溪土匪的家眷了。

說話間從城裏沖出了一群騎著高頭大馬的兵丁,有的手裏還拿著手銬腳鏈一類的東西。顯而易見了,若是她們出來的再晚一些,這些怕是要招呼在她們身上了。

桃花嫂子回到了城外樹林裏,一直躲在樹林的村民們也看到了騎馬而出的兵丁,再一聽桃花嫂子說的布告,嚇得連哭都哭不出來了。

天下之大,可是這群弱質女流帶著尚未成年的孩子能去哪兒?幸好她們這群人裏有一個世代打獵的獵戶媳婦,她聽自家男人說過,陽曲縣東邊兩座山之間有一個村子,很是隱秘,而且好久前廢棄了。

就這樣一群走投無路的女人帶著孩子,跟著這個女獵戶通過山洞進了如今的桃花村。

她們剛來時這個村子裏一個人都沒有,山裏的動物們就把村子當了家。可是這群女人硬是拼著一口氣趕跑了山裏的動物,都學會了打獵、蓋房、上山采藥,甚至還一直遵循著原來護村隊的規矩日夜巡邏嚴加提防。

漸漸的六年過去了,桃花嫂子變成了桃花嬸,孩子們都成長了起來,可是花妮子再也沒見過她的父親和哥哥樹哥。

這期間她們也曾派人去找過清溪村的男人們,可是一直沒有結果,村子裏一些年輕的小媳婦有的守不住的,就嫁了出去,但對於往事都是守口如瓶,因為她們現在身上還背著匪眷的罪名。村子裏也有一些新來的人家,多數是有一年天大旱,逃荒被遺棄在路邊的女人和孩子。

“這就是為什麽我們村子裏沒有成年男人的原因。”講完了事情經過,桃花嬸像是過了一遍刑,額邊的頭發都汗濕了。

十三娘和蘭妮面面相覷,她們萬萬想不到這個村子是這麽個故事,可是聽過之後兩個人都不知道該說些什麽了,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的。

蘭妮張了張嘴還是閉上了,十三娘都有些不敢直視桃花嬸的眼睛了。遭遇了這麽多,她們還保持著一顆積極向上並且在遇見危難時還能伸以援手的心,真是很難得了。

桃花嬸笑了笑,“好啦!告訴你們這些既不是為了嚇唬你們,也不是為了求你們什麽。只是消除你們的疑惑,我們這一批人都老了,變得絮叨了,見到你們小年輕總想著嘮叨。謝謝你們能聽我講了這麽長個故事。”

十三娘和蘭妮站起來朝著桃花嬸深深地鞠了一躬。

“您真了不起!我看現在這個桃花村在您的治理下真是很不錯。”蘭妮由衷的感嘆。

十三娘也是滿臉的讚同,“您信任我們,才和我們說,這可是我們莫大的榮幸了!謝謝您,我們幫不了您什麽,請問您相公姓什麽?有什麽特征?我們朋友中也有些走南闖北的,若是我們出去了也好幫您一起打聽。最好您給整理一份村中失散了的人員名單,我們拿著,說不定哪一天就遇上了呢。”

“對對對!大家一直在做好事,一定會有好的回報的!”蘭妮經十三娘這麽一提醒,也點頭附和。

桃花嬸經過了太多次的希望與失望,已經心態平和了,但是對於這兩個女孩的建議也很是肯定,“好!我一會就整理,晚些讓花妮子給你們送去。對了,明天鷹嘴鉤子就可以過人了,我會派人過去看看,若是可以,就可以聯系上山外的人了。”

聽到這個消息兩個女孩都激動得很。

“我也想去鷹嘴鉤子看看,可以麽?”十三娘還是堅持想要自救。

“你們明天上午可以來我家,等她們探回來消息再說!”桃花嬸想了個折中的法子,說服了兩個女孩。

不知不覺三個人聊了一下午,等十三娘和蘭妮離開桃花劇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走過幾次村路之後,倆人已經可以自己走回劉媳婦那了。

“十三姐姐,你說當年是怎麽回事?好好的護村怎麽就成了土匪了?而且那夜去他們村子裏的蒙古人後來好像消失了一樣,再也沒人說了?那他們為什麽來,就是為了燒房子?連糧食也沒搶到,不符合那年那群蒙古土匪的行事作風啊。”蘭妮邊走還邊思索桃花嬸講的故事,初聽完全被故事裏面的悲情感染了,可是再一細想,這裏面不合理的地方也太多了。

十三娘也覺得這裏面有很多事情沒說清楚,“也許有些疑問只有等找到當年護村隊的人才能知道了吧。我想同興鏢局和蘭一堂都有眾多分號遍布全國,也許可以一試。要真能讓她們夫妻團圓,家人再聚,也不枉費她們的救命之恩了。”

兩個女孩還在邊走邊說,天已經有些黑了,遠處一個人拿著一個燈籠快步朝她們走了過來,離的近了她們才看清是劉媳婦。

“劉姐,我們在這呢。”蘭妮朝劉媳婦招了招手。

劉媳婦趕緊走到了女孩子這,“哎呀,咱這是山裏呢,黑了也不知道拿盞燈,一會被狼叼了去!快和我回去吧,都等著你們吃飯呢。”

“喲,我倆聊的都忘了時辰了,我怎麽感覺剛吃過午飯呢。”十三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們啊,在村長家吃了好吃的了,不餓了。晚上回去,喝粥!”

三個女孩在春天的微風裏,相依偎著,笑著,拉著手走回了家,天邊的月牙悄悄地升高了,相聚也漸漸地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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