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5章 將軍府翟書童 夫妻團圓渡難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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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蘭一堂,天已經擦黑了。

因為收了重病人,夥計忙不過來,蘭一堂已經上了板,眾人進了內室才發現劉老實還在昏睡著,戚嬌娘沖過去就抓住了相公的手,失聲痛哭。

這哭聲聽的人們心裏酸酸的,王一笑也輕聲和留在蘭一堂坐診的師弟韋一波解釋了這家人與師姐蘭寧的淵源。

戚嬌娘陪著劉老實在內室,蘭夫人帶著蘭妮和王一笑韋一波研究醫案,成了閑人的朱一宇和十三娘退到了院子裏。

倆人相視一笑,又是這種情景,怎麽好像兩個人碰面都是在有病人的時候,朱一宇正想說什麽,十三娘發現院子裏還有個穿著紫色細布暗紋衣裳的少年,明顯不是蘭一堂的人,她攔了廊下要去洗帕子的小藥童指了指那人,“這個人也是蘭一堂的麽?”

小藥童順著十三娘的手看去搖了搖頭,“不是的,這個少爺下午和衙役一起把劉老實送過來的,後來衙役們等不急都走了。他一直在,我們還以為他是劉老實那邊的親戚呢!”藥童說完就拱拱手下去了。

那邊的人看見十三娘他們在議論自己,也走了過來,沖著朱一宇十三娘微微一揖,擡頭說道:“我是游擊將軍身邊的書童,翟林。他早先暈倒在了城外,我看這男人身邊也沒個家人陪同才留在此處的,看樣子你們認識他的家人?”

十三娘和朱一宇對視了一眼,朱一宇上前一步回了一禮才說:“他的妻子在裏面,多謝公子掛心。”

翟林點了點頭,又說道:“他曾說他有冤屈,不知你二人可知?今日他當著將軍的面攔了知縣大人要告狀。如果你們知曉內情,不妨告知於我,若是將軍問起,我也好回了將軍。不虧我等這兩個時辰。”

朱一宇想著這事兒也並無不可說之處,看這翟林也只是好奇事情經過的樣子,便把這夫妻救人反倒被害,差點天人永隔的事情說了出來。

“真是可惡!沒想到人性居然險惡至此!”

翟林本就是血氣方剛的年紀,哪聽的了這種恩將仇報的故事,又因為裏面骨肉分離,夫妻險些失散的情節勾起了他的心事,顯得激動異常。

十三娘倒覺得這個人有些反應過大了,她在朱一宇背後偷偷揪了下他的衣角。

朱一宇身子輕微蕩了一下,偷偷紅了耳根。他也瞧著這少年有些異常,便也不多說了,朝著翟林一抱拳,“幸得將軍和知縣大人相救,這劉老實夫妻才能團圓。劉老實還未醒,在下先替他們謝過。”說完又是一揖。

翟林避開了朱一宇的動作,側著身子說道:“我沒做什麽,倒是你們一路上救了素不相識的戚嬌娘,也是古道熱腸。天色已晚,我就不多留了!近幾日將軍都住在縣衙街上,若是劉老實一家有什麽需要幫助的,可去找我。告辭!”

許是看出了十三娘眼中的戒備,翟林並未多說,就提出告辭,但是還是留下了聯系方式。

朱一宇也未加阻攔,只是請了個小藥童送了翟林出門。

看著翟林離開了蘭一堂,十三娘眨了眨眼望著朱一宇,“你說這劉老實是運氣好還是運氣壞?偏偏遇到了那等歹人,可是又遇到了我們還有這個翟林。”

朱一宇被十三娘嘴裏的我們晃得有點飄,嘴上還得趕緊回答問題,“只能說他與人為善,最終還是有好報的。”

十三娘點了點頭,又看像了內室,“也不知道,他什麽時候能醒來,不過嬌娘在他身邊,應該能起點作用吧。”

朱一宇耳力比十三娘好,他已經聽到室內討論病情的聲音了,只能傳給十三娘聽,“我聽到蘭夫人他們說劉老實傷得不重,吃幾副藥,只要今晚沒有反覆就沒什麽問題了!”

十三娘一聽朱一宇居然能聽清屋裏的說話聲音,稀奇的不成,她本人因為在現代片刻不離耳機,總覺得自己的聽力是退化了,沒想到朱一宇聽力這麽好!一時激動拉著他的袖子,“你耳力這麽好呢?怎麽做到的?天生的還是有什麽訣竅?”

朱一宇沒想到十三娘的思維發散的這麽另類,一時有些沒反應過來,說話也結結巴巴地:“就,就本來就這樣?或許因為我自小習武,所以五感都比常人敏銳一些。”

十三娘一聽有些垂頭喪氣了,“啊,是練功才會好些的麽?”

突然又擡起頭一雙眼睛瞪得溜圓,“那我現在練功,能不能提高些?”

朱一宇看著仰起頭踮著腳也才到自己肩膀的女孩。一雙眼睛在月光的映襯下格外的亮,眉毛上挑著,因為急於知道答案人也有點緊張,不知不覺的咬著下嘴唇,整個人仿佛都在說“快說是!快說是!”

可是偏偏朱一宇沒辦法對十三娘撒謊,只能搖了搖頭,“內家功夫,得從小練起,能不能有所提高,因人……而異!”說完好像犯了多大錯似的,趕緊別過了頭,逃開了十三娘的眼神。

原本激動的不成的十三娘洩了氣,哼了一聲,嘴也癟了,“算了,這事兒強求不得!不過一宇,你這好耳朵你可要保護好啊!”

朱一宇摸了摸自己的耳朵,嘿嘿嘿地點了點頭。

好在十三娘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武功練不成了就練不成吧。一轉念她又想起了翟林,“你說那個翟林,我總覺得好像事情不像他說的那麽簡單,而且他在聽了劉老實夫妻的事情之後情緒也太激動了!感覺有些怪。你覺得呢?”

朱一宇回憶了下剛才,也點了點頭,“是有些過激了,不過我看他沒什麽壞心,一開始也只是好奇的樣子。咱們走一步看一步吧,等劉老實醒了,咱問問他是否要報官。”

十三娘也點了點頭,她莫名覺得朱一宇很可信,他的判斷應該沒錯,所以輕聲說了句:“好,聽你的。”

既像回答又像自然自語的一句話伴著春天的晚風飄進朱一宇的耳朵裏,像一根羽毛撓在朱一宇的心上,撓的他心裏癢癢的……

這一夜,劉老實的情況逐漸穩定,蘭夫人帶著人回了葛藟院,戚嬌娘要守在劉老實身邊照顧他,所以留了下來。

夜深了,王一笑和韋一波也回了院子休息,二進的罩房只有劉老實那屋的燭光還亮著,依稀可以看見戚嬌娘或是時不時起來換帕子,或是用湯勺給劉老實嘴裏餵些水,或是起身探探劉老實的額頭。

外面打更的聲音傳來,三更了,用了藥的劉老實睡得漸漸平穩了些,呼吸也不再是特別急促的樣子。戚嬌娘坐在床邊,握著劉老實的手,本想瞇一會的,卻總也睡不著,一閉眼睛,腦子裏就不斷湧起她與床邊這個人的總總。

索性睡不著,戚嬌娘就和床上的人一點一點地說起了他們的故事,從五年前集市初遇劉老實救了被馬車沖撞嚇得崴了腳的漁家女戚嬌娘說起,到戚家嫌棄劉家窮,劉家不滿劉老實破壞了家裏換親的打算執意要娶戚嬌娘。又說起嫁過來之後婆婆百般挑剔,小夫妻倆卻恩愛如常。

說到這兒的時候戚嬌娘吐了吐舌頭,看了眼還閉著眼睛躺在床上的老實哥,用湯勺舀了一點水輕輕的餵進了他嘴裏,才接著說了起來。

進門四年,戚嬌娘卻怎麽也沒個孩子,婆婆更是不滿,一日多過一日的辱罵最終升級成了打罵,先是掃把,然後是燒火棍,原來是背著人,後來當著家裏人的面也敢打了,只是嬌娘瞞著出門做工的老實哥,就算身上有了傷也不敢給他看見。

因為沒有孩子,劉老實總覺得對不起家裏,本就排行老二,人又性子木訥,在家裏不招待見,這下子更總是憋著勁兒上山打獵進城打工,不停的補貼家裏,成親四年小夫妻倆人楞是沒攢下一文的私房,反倒搭上了嬌娘自己的嫁妝。嬌娘那時候都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能熬出頭。

就在打罵一日勝過一日的時候,偶爾有一天本來進城打散工的劉老實因為東家過壽提前放假回家,一進家門就看到了被自己娘親用燒紅了的柴火棍打得在院子裏滿地打滾的戚嬌娘,家裏的兄弟妯娌沒一個拉架幫忙的,反倒是一人一把瓜子看得起勁兒,就這樣劉老實和戚嬌娘失去了他們第一個孩子。

而事情的起因,不過是懷孕了還不知道的戚嬌娘給婆婆端飯時起了反應,幹嘔了兩聲,就被婆婆說是嫌棄她,抓起竈上的柴火就下了手。

說到這,戚嬌娘紅了眼睛,眼眶又酸又澀,胃裏一股子的酸水就要往上翻,活像是當初那樣子。嚇得戚嬌娘捂住了嘴,起身喝了口溫水壓下了那股子勁兒,才接著坐到了床邊。

戚嬌娘伸手摸了摸劉老實的額頭,溫度已經恢覆如常了,手又順著發際線摸到了劉老實的鬢角,他的鬢角比一般人的粗,顯得人也憨,出嫁的時候娘就說過長著這樣鬢角的男人沒壞心,但是太老實。果然讓娘給說對了,老實哥老實的連個媳婦也護不住,沒想到連娃娃也護不住了。

一滴淚滴在了被子上,沒等戚嬌娘伸手擦又是一滴然後就是一串,戚嬌娘不只是想起了自己挨得打,還是想起了那個沒緣分的孩子。

好不容易擦幹了淚,戚嬌娘又感謝起劉老實來,感謝他終於硬氣了一會,帶著自己搬出了婆婆家所在的河靠村。

為了擺脫家裏,小夫妻兩個只帶了兩床被褥和一張欠條就離了家,那兩床被褥還是被大嫂小姑拆開驗查過了才叫他們帶出來的,甚至為了報婆婆公公的養育之恩,劉老實還被逼著簽了個欠條,要還劉家五兩銀子,這才順利的脫身。

想到這個,戚嬌娘傲嬌地拍了拍劉老實的手,告訴他幸虧自己平時總幫村長的媳婦描花樣子,村長在做中人的時候才故意沒提讓他倆每年交養老銀子的事兒。看著劉老實沒像往常一樣伸手拍自己的額頭,戚嬌娘眼淚又流了下來。

抹了抹臉,戚嬌娘又說起了倆人趕了一夜的路才走到了山溝村,正好找到了山腳下一處廢棄了的土房子,這房子雖破,房頂都漏了,但也是小夫妻倆的遮身之所。倆個人東拼西湊的才把房子修好,還用山上獵的幾只山雞換來了落戶的資格,就這樣住了下來。

後面的回憶就多了一些甜蜜,也添了一些煙火氣,比如劉老實教嬌娘打獵設陷阱,嬌娘在山上湖裏教劉老實捕魚撒網,除了還是沒有孩子,倆人的生活能算得上稱心如意了。可是偏偏這生活的平靜被劉老實發好心救回來的兩個人打破了,嬌娘不甘心啊。可是看著老實哥這樣子,嬌娘也不怨恨了,只盼著劉老實趕緊醒來,倆人只要能踏踏實實地過日子就好了。

嬌娘邊想著邊謀算,這次有這麽多好心人在幫襯,他倆也不能就這麽算了,總要還了醫藥費,還要準備給蘭家人的謝禮,給蘭一堂的謝禮,給那些大夫小哥的謝禮,就這麽盤算著,商量著,嬌娘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人就這麽坐在床邊,拉著劉老實的手,靠著床架子,迷迷瞪瞪的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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