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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合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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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合婚

楊鼎幾乎不過問陸雋的家宅之事。

因也知道他的雙親不在世, 門庭冷落,但說來既認他做學生,為自個兒辦事有半年了, 理應要關懷他一句。

陸雋神色坦然, 道:“現已交換了庚帖。”

楊鼎下巴的白胡子跟著笑意抖動,點頭道:“婚期定下了嗎?”

陸雋回道:“尚未。”

“好事多磨。”楊鼎由書童攙著起來。

他坐久了, 腿腳就發木,說著, 慢悠悠地走到陸雋身前, 問道:“眼看要過年了, 這婚事是要推到明年去了罷?”

陸雋垂目,說:“學生不確定。”

楊鼎又咯咯地笑道:“老師之前便看中你這份認真勁兒, 說話總是有譜, 沒譜的話一律不說。”

下了一夜的雪, 房內的火爐嘶嘶燒著紅蘿炭, 滿室暖烘烘的。

奉茶的小書童用胳膊肘略微推開房門,外邊的風溜了進來。

楊鼎看天色不好,便讓陸雋留在府邸用膳, 等雪停了再回去。

金陵城銀裝素裹, 地磚被茫茫白色覆蓋, 路上行人稀少。

當下正是最冷的時節,若無什麽頂要緊的事,虞雪憐都在閨房待著, 偶爾去嫂嫂的房裏陪她刺繡下棋。

金盞提著鐵鉗, 把銅爐裏邊燒完的炭放進水盆。

良兒接著給銅爐添炭, 火勢轉眼變旺。

“去,你去把這炭扔了。”金盞把水盆遞給送炭的小廝, 笑道,“我要跟娘子說話呢,抽不出身。”

那小廝嘴角抽搐,不情願地端著水盆,說:“你在夫人房裏那兩年,可沒見得你張幾次嘴,怎麽今年成了百舌鳥,說不完的閑話。”

金盞擡起手,佯裝要去錘他,“府裏就你嘴貧,外面那麽冷的天,你橫豎是要回雜役房,順手幫我扔了,不行?”

“娘子,你瞧她!”小廝連連向後退,說,“奴才回去幹活兒,不打攪娘子了。”

房門闔上。

虞雪憐坐在榻邊,手拿紫檀暖爐,模樣有些散漫。

“娘子,合八字的先生是怎麽說的?”良兒笑問道,“蘭園的小丫鬟都過來問我,說老爺找了先生給娘子和陸大人合婚,她們好奇,娘子跟陸大人的八字合不合?”

或是銅爐的火旺,虞雪憐的臉起了紅暈。

爹爹找的是金陵城數一數二的合婚先生,經他算的婚事,若他說不合,這婚事便辦不成。若他說是好姻緣,便不會出差錯。

虞雪憐從那先生的諸多言語中,揀了兩句,道:“先生說,我與陸大人的八字相合,五行相生。”

總之是些平常在市井聽到的話術。

金盞捂嘴笑道:“娘子說這高深的,奴婢們聽不懂。”

她對良兒招招手,示意要良兒過去。

金盞湊近良兒的耳朵,小聲道:“我在夫人房裏聽見,先生告訴老爺,讓娘子莫要錯過這樁婚事,娘子跟陸大人的八字互旺互補,成婚以後……融恰得很呢。”

良兒忍俊不禁,也掩面遮笑。

“照你說的,娘子跟陸大人的婚事,明年肯定能辦了。”

“是了,先生還看了日子,若明年七月初三,娘子和陸大人拜堂成親,有利於家宅興旺。”

“七月初三?日子居然這麽快就定下了?”

“先生看得是這個吉日,但老爺沒說要定下。”

她們倆兀自顧著說悄悄話,甚至忘了虞雪憐在那兒坐著。

虞雪憐無奈躺回榻上,把腦袋埋進被褥。

先生的話,能當真嗎。

她思緒來回飄著,此刻,陸雋在做什麽?

很快便要過年,朝廷官員休沐半個月,陸雋應該每天都在府上。

次日,教坊司的大門被錦衣衛貼上封條,這消息過了兩天才傳開。

虞雪憐自是疑惑,聖上從前不是不知曉教坊司的惡行,可他聽之任之,也懶得動手管。

如今選在過年的關頭,讓錦衣衛封鎖教坊司,抓了好幾個宦官去刑部。

委實讓人難以琢磨聖上的用意。

蘭園的小廝搬著梯子,給院裏掛上紅燈籠。

少年腰佩長劍,穩步進了廂房。

虞雪憐支走了金盞和良兒,吩咐她們兩個去跟廚娘學做酒釀圓子。

“娘子。”浮白站在屏風外,說,“娘子叮囑我的地方,都沒有異常。”

院裏的小廝和丫鬟在逗趣兒,吵吵鬧鬧。

虞雪憐問:“信王府呢?”

那次爹爹收了來歷不明的帖子,她對丁管家千叮嚀萬囑咐的,讓他提高警惕,生人遞來的帖子,概不理會。

而信王府有浮白暗裏盯梢,將近過去了大半年,他逐漸覺得娘子是在杞人憂天。

浮白道:“信王府固然豢養死士,可除此以外,一切正常。”

少頃,虞雪憐提起教坊司和戶部的事,問:“聖上為何要下這道聖旨?”

浮白在兵部熬成頭了,跟六部有關的事,他都能說出一二。

“屬下只知是內閣給聖上呈了教坊司這幾年來的罪證,因跟戶部勾結,偽造戶籍。聖上發怒下的旨意,令大理寺和刑部徹查教坊司。”

虞雪憐陷入沈默,浮白的話打亂她上輩子的記憶。

偏偏現在的內閣首輔是楊閣老,並非陸雋。

倘若說內閣要伸張正義,替教坊司的娘子申冤翻案,虞雪憐只覺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即便是上輩子的陸雋,也不曾插手管過教坊司的事。

這輩子的內閣又是如何決定要查教坊司的。

虞雪憐心裏亂糟糟的,根本毫無頭緒。

*

過年的喜慶氣氛驅散教坊司的陰霾。

虞雪憐和陸雋交換了庚帖,八字就算是有了一撇。

陸雋不宣揚,虞鴻也不跟同僚說,是以,只有兩個府邸的家仆知道這樁婚事。

虞雪憐不用再偷偷摸摸地去找陸雋。

鄭管家讓觀言帶著府邸的小廝貼對聯,揮手指揮他們把花燈掛上。

書房的門敞開,虞雪憐說要和陸雋下棋。

“陸大人,你聽說教坊司的事了嗎?”虞雪憐習慣這麽稱呼陸雋,她提棋說道,“若是那些娘子因此獲救,這是件好事。”

布在棋盤的黑白棋零零散散。

陸雋道:“高乘遠把此事說給我聽了。”他舉棋不定,說,“年初六,陸某要赴交州上任府衙的縣令。”

虞雪憐手裏捏的棋子滑落下來。

“交州縣令——”虞雪憐說,“交州在嶺南一帶,陸大人為何突然要到那裏去。”

本以為教坊司被封已經可稱得上亂套的事,陸雋又被景元帝從金陵調到交州。

陸雋的手掌覆在她的手背,輕輕撫摸了一下,意圖安慰她。

“交州縣令是五品官,陸某不是被貶。”

虞雪憐問:“可陸大人不教瑞王殿下讀書了嗎?”

陸雋低笑道:“聖上只需一句話,隨時能換一個講師來教瑞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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