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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游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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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游船

柳枝軟若無骨地在湖面上搖擺,靠岸的畫舫輕盈飄逸地往東行駛。

這艘畫舫猶如一座別苑,船身寬闊,裝飾華麗。

艙室內放有冰鑒,隔兩尺就擺一張雲紋式樣的案幾。擺有解暑佳肴,冰酥酪,酸紅藕,杏仁豆腐,細條甜瓜。盛夏之日在此處乘涼說是人間仙境也不為過。

它對面亦有一艘畫舫,那畫舫的船身要更大一些,總共竟有三層,頂層大概是供人觀賞的露臺,底下兩層皆掛著紗幔。

雖看不清楚船上人在做什麽,隱約聽得到男子或爽朗或靦腆的笑聲。

女子梨渦笑靨,手持泥金扇子,外邊是一件玉白紗衫,裏穿緋紅主腰。她站在船頭,扇著扇子,問坐在艙室內的女娘:“你們猜坐在咱對面的,除了燕王世子,還有誰?”

“我猜臨川侯府的小侯爺,今兒個鐵定來了。”回話的是個粉光若膩,容色端麗的女娘。

姜瀾不懷好意地笑著,這問題直指虞雪憐,今日終於給這尊大佛請來了,她非得弄明白虞雪憐是緣何跟袁丞鬧掰了。

虞雪憐早知今日有人要提起袁丞,語氣不冷不熱:“他跟燕王世子的關系好,在這裏不足為奇。”

今日不單是她來了,虞嘉卉和虞子璇都被她帶來了。上輩子她沒有赴燕王世子辦的游船宴,這次收到燕王府遞的帖子,反倒不用怎麽想方設法地混進來了。

溫昭姐妹就是因這場宴會得罪了燕王世子。

他在酒裏下藥引誘溫昭在畫舫褪去衣裙,倘若不是溫墻有所戒備,緊跟著妹妹,擋住了燕王世子的下三濫手段,否則後果更加不堪。

燕王世子的心眼甚至不如繡花針大,他做的壞事沒有傳出去,受影響的卻是溫昭姐妹的父親。

溫正卿任職戶部尚書,財政、國庫歸他所管,文臣言官給聖上寫彈劾溫正卿的奏折,列出他貪汙受賄,挪用賑災銀兩的罪行。跟他們汙蔑爹爹的手法毫無二致。

彈劾奏章鋪天蓋呈到聖上面前,革職查辦,打入天牢,滿門抄斬。

所以今日對於溫昭姐妹來說,是厄運的開始。虞雪憐到此處,便是阻止溫昭喝下那杯藥酒。

她沒忘記她死後發生的事情,溫昭給她立了牌位,嘴上她死了活該的溫嬙,偷摸帶著溫昭從教坊司溜出來給她燒紙。

能在教坊司遇見溫昭姐妹,是虞雪憐唯一覺得幸運的事情。

“姜瀾,他們倆不就愛搭這種戲臺子嗎?今兒個愛得死去活來,不到一晚上,鬧得老死不相往來。再過幾天,怕是又要愛上了。”

虞雪憐坐朝北,擡眼看,原是忠勤伯府的嫡長女李楨,她位於南面的案幾,正氣凜然地坐在溫昭旁邊,也不正眼瞧人。

溫昭輕輕碰了一下李楨的胳膊,讓她少說兩句。

其實她們和虞雪憐沒交情,畫舫上的女娘大部分是自幼相識,即使不太熟,同在宴會用膳相談,一來二去,那也算是朋友了。

而虞雪憐每場宴會不缺席,不怯場的女子在哪都不孤單,何況是佳人呢。

虞雪憐從不缺愛慕她的男子,那些男子為博取佳人一笑,自然是使出渾身解數,張揚熱烈地去討得虞雪憐的喜歡。

有如此的事跡,虞雪憐在她們這些女娘當中,是常常被提起的。

談她過於風塵,談她饑不擇食,談她不懂羞恥為何物。可若是要辦宴會,她們卻一定要給虞雪憐送帖子。

溫昭不明白,既厭惡人家,何苦請人來呢?

姜瀾歪頭笑道:“看來是我討沒趣了。憐娘,我敬你一杯。”

侍女給虞雪憐的酒盞添了果子酒,微微欠身退下。

艙室內的女娘竊竊私語,她們聽不大清楚虞雪憐那邊在言何事,只知離燕王世子的畫舫越發近了,她們好奇那艘畫舫裏坐的有哪位公子。

“好端端的,敬我酒做什麽?”虞雪憐吃了一口冰酥酪,說道:“我前些天染了風寒,喝不了酒。”

姜瀾是挨著虞雪憐坐的,她不信虞雪憐的話,笑道:“方才讓你落了面子,給你敬杯酒。”

“怪不得許久沒見你出府,可吃藥了?”

“你讓我落面子的次數還少嗎?”虞雪憐似笑非笑道,“我吃過藥了。本不想出府的,但燕王世子差人遞來的帖子,我之前推了一次。這次又遞來帖子,我不敢不來。”

姜瀾連飲了三杯酒,言語輕飄飄的,道:“你都敢拒小侯爺的婚,卻怕缺席燕王世子辦的宴會?”

“袁丞和燕王世子,豈能相提並論?”

“憐娘的意思是嫌小侯爺的地位不如燕王世子了?”姜瀾心道奇怪,放下酒盞,問道:“你該不會是因為這個跟袁丞斷絕來往了?”

姜瀾費解,一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架勢,“你別找理由搪塞,之前我勸你莫要和袁丞糾纏,你偏不聽。為何現在茅塞頓開了?你若說與袁丞沒有一點幹系,我是不信的。”

虞雪憐反問道:“你既知道袁丞的德行,怎不相信我茅塞頓開了?”

“你也看見我這兩個妹妹了,你若不信,問問她們便是了。”

姜瀾聽了這話,目光轉向從上船就悶聲不響的虞嘉卉,那虞子璇倒是時不時搭幾句話,禮儀談吐得當。

燕王世子的帖子寫了可帶著家中女眷游船,是以虞雪憐帶著庶妹堂妹。這一點更是奇怪,姜瀾從未聽虞雪憐講起她家中女眷。

虞子璇接話道:“瀾姐姐有所不知,近來叔父請了女先生到府中講課,我有幸跟著陪讀,這便是憐姐姐不得空出府。至於憐姐姐的婚事,我也只是略有耳聞。叔父說憐姐姐和小侯爺的八字不合,且他們二人成婚不利家宅,這是其一。其二,若小侯爺以真心待我憐姐姐,這樁婚事是不會消失的。”

姜瀾錯愕半晌,嘖嘖道:“不愧是鎮國將軍府的女娘。”

這當兒,船頭停止往前行,畫舫離燕王世子僅剩三尺遠。

那艘畫舫似早有準備,紗幔緩緩由侍女撩開。

“淳安郡主,這艘畫舫坐著如何?”

問話的男子站在紗幔後,平粗眉,桃花眼,細鼻梁,彎月簪穿過發髻。眉宇間發暗,嘴唇異常的紅,像是濫情遺留下的痕跡。

此刻在他對面的女子舉著扇子遮光,笑吟吟道:“坐著不錯,若是在艙室內放些軟塌,這天再熱都不怕了。”

李秉仁瞇眼望著淳安郡主周圍的女娘,燕瘦環肥,各盡其美。

可惜有的只可欣賞,不可碰。李秉仁一面尋找他定好的食物,一面說道:“我這艘畫舫的艙室有軟塌,淳安郡主若喜歡,擇日我找船工改造,以供諸位娘子避暑歇息。”

“會不會麻煩世子?”淳安郡主客氣地說道。

“淳安郡主見外了。”李秉仁打了個響指,吩咐護衛去給娘子們送酒,“這是太子殿下給我的冰雪露酒,光祿寺釀的,適合女子飲的。”

“這酒是剛從冰窖拿出來的,要盡快飲完。”

言畢,紫衣護衛騰空而起,飛躍至虞雪憐所乘的畫舫。

侍女接過托盤,開始往杯盞添酒。

李秉仁眼尾上揚,瞄準在角落裏的小白兔姐妹。

溫昭根本不往他這邊看,怯生生地躲在她姐姐溫嬙的身側。溫嬙板著臉孔,明顯不喜歡這艘畫舫,雙眼嫌惡。

這娘子的容貌不必多說,腰細如岸邊的柳枝,胯部的寬度不及他一半的肩背。她姐姐的身量要高點,珠圓玉潤,鎖骨下隆起的軟肉明晃晃地閃著瑩光。

李秉仁掐算著時辰,等那侍女把酒奉過去,不需一炷香,這對姐妹就是他的了。

溫昭怕他,視他為洪水猛獸。溫嬙目中無人,不把他放在眼裏,縱使旁的女子怕他畏他,見了他哪個不是嬌羞地喚他一聲世子。

怕他不要緊,不怕他也不要緊,他愛吃的便是這一口,強扭的瓜才是上等的甜。

正當侍女該給溫嬙奉酒,忽然冒出穿流雲霓裳裙的女子,走到溫昭姐妹面前。她說了幾句話,笑著拿起侍女端的酒盞,掩面做出飲酒的動作。

李秉仁不悅地盯著在他計劃之外的女子。

他想把女子的臉看清晰點,看個究竟——他的臉色驟變,這女子是袁丞的意中人,虞雪憐?

那奉酒侍女的臉色慘白,燕王世子囑咐她給溫昭姐妹下藥,這……這鎮國將軍府的虞娘子過來打招呼,很隨意地拿起酒盞飲盡。

燕王世子就在對面看著,虞娘子紋絲不動地站著,她二次下藥的機會微乎其微。

明明岸上開始刮起清風,侍女流了一身的冷汗,虞雪憐關切問道:“你怎麽了?不舒服嗎?”

侍女的手在哆嗦,燕王世子轉身離開了,她認命地收起托盤,強裝無事,道:“回娘子的話,奴婢可能是中暑了。”

“你去艙室坐著歇息片刻,吃點鮮藕片解暑。”虞雪憐自個兒也緊張得要命,她適才掩面把那杯酒倒進袖中。生怕讓燕王世子看出端倪,怕計劃失敗。

好在她把握住了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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