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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用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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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不用改掉

一路,梁源和金玉隨意談天,車裏氣氛輕松愉快——如果裴嶼沒有這麽早點開林亞男這條消息的話,或許偶爾還能加入他們,給這次旅途畫個圓滿句號。

可惜他上大學以來擱置的、逃避的那些問題,不可能永遠這樣擱置、逃避下去,就像一輛拋錨在路上的車,如果選擇棄車步行,那要什麽時候才能走到他想去的地方呢。

裴嶼初中時,總是想與父母爭一個對錯,他希望父母能接受他的觀點、承認自己的獨斷,直到他經歷了改變他人生軌跡的中考、來到育才,他又發現人人都有難改的習慣,更何況是根深蒂固的觀念,所以他放棄爭論,沈默以對、忍耐脾氣,但那些沈默和忍耐當中飽含“父母為什麽不能認同我、尊重我”的困惑,反而讓他更加壓抑窒息。

裴嶼是在離開家的那個瞬間才想明白,原來他始終都待在一個誤區裏——事實上別人不接受他的觀點、不接受他的行為都沒關系,他一樣能好好地活著,重要的是自己接受自己。

無論那個“別人”是誰、是不是他最親的父母。

他永遠有權利無所畏懼地、自由自在地,去成為他自己。

裴嶼看著林亞男發給他的那張照片微微出神。

他離家時是在悶熱夏天,心慌、著急、難過、不舍……種種負面情緒壓得他喘不過氣,他連衣服都沒帶,只仔仔細細收走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和鄺野有關的東西——唯獨忘了冬天一過就被他小心收進衣櫃的那條圍巾。

林亞男趁他不在時,或許又借著收拾房間的由頭,翻了他的東西,才找到這條漏網之魚。

裴嶼努力擺脫和釋懷,還是會感到一點不解,為什麽林亞男作為他在這個世上的至親,總是會把他在意的東西拿捏成用以威脅他的“把柄”。

裴嶼沒有著急回覆,他撐著下巴看向車窗外清新的風景,慢慢平覆著心情。

晚飯前,裴嶼接到鄺野的報備電話時,對鄺野說:“我記得晚上你們隊裏還有聚餐吧,要喝酒的話……我去接你?”

鄺野笑著說:“那我多少得喝一點兒,專門等你來接我。”

“也別喝太多,至少腦袋要清醒著吧,”裴嶼也笑,好像聽見鄺野的聲音,心裏就不再那麽陰沈,“我還有點事要跟你講,你不是說……讓我有什麽都跟你商量著來嗎。”

鄺野短暫沈默,幾乎瞬間就意識到裴嶼在說什麽:“那我晚上不去聚餐了,你在哪兒?我現在來找你。”

“不用,也沒那麽急,”裴嶼至少還有心思玩笑,“去聚你的餐,不要讓你同學說我幹涉你社交,等會兒給我個定位。”

掛了電話之後,鄺野就及時把餐館定位發給裴嶼。

[曠野]:[我吃飽就滴滴你]

[曠野]:[你來接我,我就可以早點溜]

[曠野]:[有什麽給我發消息]

裴嶼情不自禁勾了嘴角,回覆說“好”。

因為是假期,裴嶼也沒在學校寢室待著,他在工作室,外賣才吃了一半,鄺野的消息就來了——裴嶼也猜鄺野總會這樣想盡辦法以他為先。

“我出門了,餐盒你們等下一起丟。”裴嶼扔下一句,就抓著薄外套急匆匆走了。

“又不吃飯!”梁源的呵斥也被裴嶼關在屋裏。

裴嶼到餐館時,鄺野已經等在門口了,手裏還提著打包袋。

裴嶼走過去:“不是吃飽了才叫我嗎,怎麽吃不夠還帶點兒走?”

鄺野自然和他並肩沿街走:“我吃飽了啊,怕你晚上沒好好吃,這家鍋貼挺香的,給你嘗嘗。”

裴嶼好奇往口袋裏瞄了一眼,仿佛隔著包裝都能聞到香味,就覺得肚子裏確實還欠點兒東西。

“你室友應該都回家了吧。”裴嶼問,“沒人就去你寢室,有人就去開房,我今晚上想跟你待著。”

鄺野都拿出手機準備打車帶裴嶼回學校了,聽見後半句又臨時換了個APP:“我的建議是直接開房。”

裴嶼看他這反應就知道他寢室多半沒人:“傻比。走了,回寢室,你的床舒服點兒。”

鄺野佯裝遺憾,但裴嶼清楚,鄺野是在逗他開心。

學生聚餐,選的餐館倒也不會離學校太遠,裴嶼和鄺野打車回去,十來分鐘就到了。

裴嶼一路都沒說話,就和鄺野手臂靠著手臂,閉著眼睛放空腦子。

鄺野就守著他,不打擾他的安靜。

到了寢室,裴嶼趁鄺野洗澡的時間,美滋滋吃完了一份鍋貼——因為覺得太好吃了,吃到一半還端著餐盒跑去敲鄺野的門,鄺野一腦袋泡沫渾身是水,瞇著一只眼睛,被裴嶼投餵了一個鍋貼,咂摸咂摸還真挺香的。

裴嶼用鄺野的杯子接了水喝,吃飽喝足,又從鄺野衣櫃裏挑衣服,準備當睡衣換。

鄺野洗完出來就看見裴嶼穿著他的寬松T恤,光著一雙漂亮的腿,正在套短褲。

鄺野直接回想起當年合唱比賽,裴嶼拿錯女生的演出服回家,還有求必應穿了裙子給他看——裴嶼在還是個純情高中生的時候好像就已經會在無意識中勾引他了。

鄺野湊過去親親他脖子:“你去洗吧。”

“我下午回來就洗過了,沖個腳就行,”裴嶼擺擺手示意鄺野,“床上等我。”

鄺野:“嘶。”

裴嶼:“你他媽又在想什麽下流東西?”

十月初的A市還不到供暖的時候,但晚上也很有秋日涼意。

裴嶼熟練鉆進鄺野的被窩,自己找了個舒坦的姿勢,然後打開手機,把林亞男的消息拿給鄺野看了。

裴嶼都有點兒無奈了:“八百年了,她還是這麽喜歡威脅我……怪我,我當時真的想漏了,什麽都拿了,連陶藝課的小玩意兒都帶走了,就是忘了圍巾……對不起。”

“這怎麽也要對不起,哪裏又對不起了?”鄺野的重點似乎都不在圍巾上,居然翻起舊賬,“說起來……你是不是當時答應把你做的羽毛球交換給我,結果拿走了我做的球拍,最後也沒給我你的羽毛球?是有這麽回事兒吧學長?說好的交換定情信物呢?”

裴嶼面無表情:“你記錯了,我只是一個沒有感情的土匪,拿你個小玩意兒怎麽了?”

鄺野抽抽鼻子,裝可憐:“沒怎麽,就是有點兒可惜,我還挺想要的,但你不想給我就算了吧。”

裴嶼硬著頭皮,答應:“……下回你到工作室來,拿走拿走。”

裴嶼拍拍鄺野的腿:“說正經的。”

鄺野就先了解裴嶼的想法:“你怎麽打算的,這會兒怎麽想的,說來聽聽。”

裴嶼說:“我不會聽她的回去,倒不是因為別的,過兩天曾一本要來A市玩,去年把他落下了,我怎麽著都得給他當個導游。她要來我也沒辦法,但又沒有地方可以接待她,學校不行,梁源金玉那兒更不行——她看見我又和梁哥聯系上了,她不得更瘋。”

鄺野說:“要不你就說自己有安排了,元旦再回去,圍巾剪就剪了吧,她不把我手剪了就行,我再給你織一條。”

“憑什麽給她剪,那是我的東西。”裴嶼皺眉不悅,“她哪裏等得及元旦,讓她過來吧,外面吃個飯,訂個包間。”

裴嶼就準備回覆消息。

[山與]:我這邊有事回不去,你不嫌麻煩就來吧,圍巾帶給我,不要亂動我東……

鄺野看著裴嶼打字,在裴嶼把消息發出去之前,就握住了裴嶼的手,然後抽走手機,嘆笑說:“嗳,嶼哥,那麽多應對家長的小絕招,我以前白教你了?你不想讓她給你打一晚上電話吧。”

裴嶼微微揚眉:“那你來。”

鄺野想了想,用裴嶼的微信回覆林亞男。

[山與]:之前沒機會帶你逛A市,你要過來的話,這次就順便轉轉吧,航班訂好發我

“就這樣。”消息發出去之前,鄺野給裴嶼確認了一下,“她等著你沖她發火呢,這樣她才有理由發更大脾氣。你也不用表現得太在意那條圍巾,你可以給她那樣的感覺……比起圍巾來說——我,就在你身邊陪你,所以其他用來寄托感情的東西都不是很重要,這樣她才會覺得威脅不到你。這次你們見面的重點還是溝通對吧,給她個願意說話的軟態度,伸手不打笑臉人哦。”

裴嶼其實沒有多少頭緒,只能把他腦子裏紛雜的想法都倒給鄺野,但好在鄺野總是能幫助他理清。

除了一點,裴嶼強調:“那條圍巾也很重要,她如果真的剪了,我會非常生氣。”

鄺野抱著他說“好”。

裴嶼又嘀咕:“真該讓梁源見識一下你的話術……免得他老是覺得我對你有西施濾鏡……”

鄺野:“?”

沒多一會兒,林亞男就回了消息,沒有長篇大論,沒有在得到回音後立馬回撥電話過來,只有一張航班號的截圖。

裴嶼嘆口氣,把手機塞到枕頭底下:“果然是早就把機票訂好了,不管得沒得到我的回覆。”

鄺野問:“什麽時候的機票?”

裴嶼說:“明天一早的。”

“好,我約個車,設個鬧鐘。”鄺野直接決定說,“早上我送你去。”

裴嶼一頓:“然後呢?”

“然後?”鄺野想了想說,“然後我就坐機場線慢慢回來唄?”

裴嶼很輕搖搖頭,鄺野還以為裴嶼是不想他專門去送一趟,結果裴嶼卻伸手抱住他的腰,臉埋在他頸窩,甕聲甕氣:“你陪我一起去見她,行不行?”

鄺野腦子裏瞬間閃過不下三種不合適的理由,但張嘴卻說:“行。”

裴嶼只在鄺野這裏得到過不帶埋怨的、無條件的支持和信任,讓他忐忑的心安定下來。

裴嶼緊了緊胳膊,悶聲:“我媽可能要罵你,如果她打你……我肯定攔著她。”

鄺野就笑。

裴嶼繼續說著他的想法:“我就是要讓她親眼見一見,我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才是我。我就是要讓她知道,我有多喜歡你。”

鄺野微微低頭就能親到裴嶼額頭,寢室明明沒有別人,但鄺野說話仍舊很輕,像他對待裴嶼時的那種特有的溫柔:“嶼哥,你剛走的那段時間,我其實想過……你有時候犟起來那個樣子,和林阿姨也挺像的,認準了什麽就一定得做,特別執拗。”

“……”裴嶼沒法反駁,但還是有點不開心,“這話你要不是在床上跟我說的,我就揍你了。”

可裴嶼知道鄺野並不是說他不好的意思。

“家長身上的毛病,在我們身上也多多少少能看見點兒影子,畢竟是在那種影響下長大的,嶼哥,你覺得我像我媽嗎?”鄺野伸了個懶腰,說這種略顯沈重的話時卻一向沒什麽負擔,“很像吧,我很像她。不過沒關系,我們還有很長時間,可以慢慢調整。”

“調整?”裴嶼問,“不用改掉嗎。”

“不用啊,”鄺野坦然說,“不怎麽能改掉吧,而且我們只要把它們用在好的地方就可以了——你永遠不會不要我,我……”

裴嶼哼笑:“你怎麽?”

鄺野翻身壓住裴嶼:“我至少看上去人模狗樣,能讓你自覺戴上西施濾鏡?”

“傻比。”裴嶼勾著嘴角,按著鄺野的頭,讓鄺野低下來和自己接吻,“……早知道今晚上應該去開房的。”

“嗳……”鄺野佯裝遺憾,眼裏卻全是笑意,“我不是早就那麽建議了嗎。”

“嗯,”裴嶼被親得舒服,索性閉上眼,“以後這種事……我多聽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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