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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和我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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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和我捆綁

整個合唱流程走得比預期長一些,所有班級唱完之後還安排了老師的合唱表演。

打分評獎都是現場完成,裴嶼聽到後面都替嘉賓老師感到審美疲勞,結束時差十幾分鐘就五點了。

好容易挨到公布名次,每念到一個獲獎班級,禮智樓的某一處教室就會爆發出一次歡呼,疲憊感卻被這群人輕而易舉地吼散了。

甄正經難得擱下他的茶缸,“挨家挨戶”送獎狀,高二一班榮獲一張“重在參與特別獎”,但這張稀罕的獎狀還是被儀式感滿滿地貼在了教室後面的黑板報上。

五點多下課,五毒歡天喜地下樓找鄺野吃飯,裴嶼卻在樓梯間意外又碰到了白鈺一次。

看方向,白鈺大概是剛從班主任辦公室出來,正當裴嶼猶豫是打招呼還是假裝沒看見的時候,白鈺居然主動朝他淡淡一笑:“你好,又見面了。”

裴嶼趕緊叫人,但這回白鈺沒有馬上就離開,而是問:“上次匆忙間也沒問,能不能告訴阿姨,你叫什麽名字?”

鄺野曾在白鈺面前介紹過裴嶼,如果換成別人的家長,隨口問問孩子玩伴的名字是再自然不過的事,可偏偏她是白鈺。

裴嶼心間升騰起一股異樣的感覺,卻來不及慎思,回答說:“裴嶼,我叫裴嶼。”

白鈺點點頭,問得細致:“是‘寰宇’的宇?”

裴嶼搖頭:“是‘山與’的嶼。”

白鈺了然,順口誇了一句:“很好聽的名字。”

他們同路往樓下走,白鈺不知為什麽沒有和裴嶼這一行“歪瓜裂棗”拉開距離,又談及名字,裴嶼一時沖動,脫口問:“阿姨,我能問問……他的名字是您給取的嗎?”

白鈺對裴嶼的問題感到有些意外,卻不吝惜她的回答:“是。怎麽了?”

“沒什麽,就是覺得……”裴嶼頓了頓,說,“也是好聽的名字,聽上去寬廣自在,和他人一樣。”

“是嗎。”白鈺忽然偏頭擡眸和裴嶼對視,臉上淡淡的笑容像半永久的,無框鏡片後的目光卻意味不明,“這樣的話你應該直接對他說,我猜,他會感到開心。”

裴嶼心裏一空,做賊心虛產生一種被試探的感覺,又懊惱自己多嘴,忐忑地沈默下來。

可裴嶼身後還跟著一群不知天高地厚的氣氛組。

曾一本他們當初能被鄺野乖馴的外表所欺騙,現在就也能認為白鈺是個待人溫和的家長,畢竟他們連林亞男壓根不喜歡他們都看不出來。

他們甚至因為和鄺野關系不錯,就像初次見面時對林亞男那樣,也對白鈺連帶著產生一點好感,又煩人又很乖地問:“姨姨是鄺野的媽媽啊?”

“不說不覺得,一說越看越像!我是不願意承認鄺野長得帥,但阿姨你真漂亮!”

白鈺像不察這幾個都是高二的混子一樣,說話慢條斯理,挑不出錯:“謝謝。你們都是和鄺野關系很好的朋友吧?”

“那是,鄺野在學校就屬和我們關系好!”混子們直白得意,“當然,跟嶼哥關系最好!”

短短幾層樓怎麽還沒走到頭,裴嶼聽得心慌,趕緊打斷:“肉不肉麻,人家教你們學習約等於是慷慨扶貧,少蹬鼻子上臉,趕緊走!”

裴嶼小心翼翼去瞥白鈺的臉色,白鈺臉上卻連一點情緒波動都沒有展露。

從樓梯間轉出一樓,裴嶼一眼就看見鄺野已經換回校服,正站在教室外的綠化旁。裴嶼沒有出聲喊他,他卻似有所感轉過來,在看見裴嶼身側的白鈺時明顯楞了一下。

“媽?”鄺野問,“你們怎麽……”

白鈺走近鄺野,打斷他:“跟我一起吃飯?”

鄺野和白鈺一起在學校附近吃飯的機會不多,可他卻沒有第一時間答應。他下意識看了裴嶼的方向一眼,又很快移開視線,有點疑惑,堅持把話問完了:“你今天怎麽待到這個時候,不用著急回去?”

“臨時決定要參與,沒提前告訴你。反正也請了半天假,就順道和你們班主任聊聊,我也很久沒過來了。”白鈺簡言概括,“從辦公室出來正好遇見小嶼。”

聽到白鈺這樣稱呼裴嶼,鄺野神色一頓。

裴嶼反而後退兩步說:“那阿姨,我們就先走了,不打擾您和鄺野吃飯。”

“好,你們去吧。”白鈺沒有像尋常家長那樣邀請孩子的朋友一起吃,或表露出請客的意願,她承著裴嶼的話應下來,又像是隨便感慨一句,“都是準高三了吧,多抓緊時間。”

裴嶼被這一句話喚起一點緊迫感,匆匆跟鄺野點了個頭,轉身和曾一本他們吃飯去了。

鄺野短暫看了眼裴嶼的背影,白鈺就看著鄺野的眼睛:“我們也去吃飯,早去早回,合唱耽誤的時間自己要知道補回來。”

鄺野很快回神,習以為常地嗯聲,伸手去夠白鈺的挎包:“給我拿吧。”

“輕,我背著也不礙事。”白鈺說。

鄺野沈默一下,還是把白鈺的包接過來,仔細替她拿好。

直到上晚自習,裴嶼都沒有再見到鄺野。

晚上輔課開始前,黃萌特意來班上告誡了幾句,說需要大家認真準備合唱比賽的時候,大家就要齊心協力、展現班級風貌和凝聚力,但合唱比賽一結束,需要大家回歸正常的學習作息,大家也要快速調整狀態,把玩心收起來。

裴嶼其實覺得黃萌以前很少說類似這樣的話,一是因為原來的育才鮮少舉行能調動集體氛圍的大型活動,二是因為原來她跟班裏這群混子們根本說不上什麽狀不狀態。

但縱觀整個高二學期,所有人都或多或少做出了改變,當一整個集體都收到正向反饋的時候,良性循環也就慢慢開始運轉了。

越臨近放學,裴嶼越有些心不在焉,不知是合唱的勁頭沒過去,還是受了白鈺的影響。

晚自習結束的鈴聲打響,走讀生陸陸續續收拾東西離開教室,裴嶼仔細清點做完了的作業,留在桌肚裏,只帶走待完成的那部分,然後跟曾一本他們說了一聲,先一步下樓去找鄺野。

正巧,鄺野也在飛奔上樓的途中,兩人就在樓梯上撞見,楞了楞各自彎起眉眼笑了。

鄺野和裴嶼的腳步就一起默契地慢下來。

“你……”

“我……”

裴嶼和鄺野異口同聲,又同時頓住,鄺野攬上裴嶼肩膀,偏頭看裴嶼:“你說。”

裴嶼猶豫片刻:“今天下午那會兒,我和你媽媽隨便聊了兩句,我不知道……有沒有說錯話。”

鄺野很少心疼自己,卻忽然很心疼裴嶼的小心翼翼。

那可是被親媽甩了耳光也能倔犟不低頭的明德小辣椒啊。

鄺野緊了緊摟住裴嶼的胳膊,把裴嶼朝他的方向帶了帶:“說說看。”

裴嶼很淡地嘆了口氣,像疲勞時歸於港灣那刻的卸力和松懈。他歪頭在鄺野腦袋邊上輕巧一碰:“我問她,你的名字是不是她取的,她說是。”

鄺野眨眨眼,出乎意料:“學長,我屬實沒有料到是這種展開——你其實是自來熟嗎?”

“熟你大爺。”裴嶼解釋,“因為她先問了我的名字,還奇奇怪怪誇我名字好聽,我只好昧著良心誇回來。”

“昧著良心?”鄺野哭笑不得,“嗳,本來就還挺好聽的吧。”

裴嶼沒有否認:“然後……她讓我要誇就直接對著你誇,說猜你會開心。”

“她還會說這樣的話呢?”鄺野不在裴嶼面前掩飾他的意外,還哼笑一聲,“那她猜得還挺準。”

裴嶼抿了抿嘴。

“吃飯的時候,”鄺野另起一話,“我媽說她工作安排稍微調整,周末就基本在家,問我每禮拜回不回去。”

裴嶼揣在褲兜的手就驀地攥緊了。

“不過我說我不回,懶得來回跑,她沒勉強,畢竟她也不喜歡我浪費時間,估計就隨口一問。”鄺野可能是察覺到了裴嶼的緊繃,就怪腔怪調地安撫說,“周末回家的話我還怎麽跟哥哥貼貼?雖然哥哥不一定願意,但我還是想和哥哥待在一起。”

裴嶼就一把掐住鄺野腮幫子,左右搖晃:“哥哥怎麽就不一定願意了?”

鄺野臉上放松,任裴嶼隨意搓圓揉扁,脾氣很好,嘴裏含含糊糊:“辣就好嗷。”

裴嶼就被鄺野惹得短促一笑。

但縈繞心頭的那種古怪感覺並沒有完全消失,裴嶼遲疑說:“你媽媽她……是發現了什麽嗎?”

“嗯……”鄺野短暫沈吟,老實說,“不知道。”

裴嶼無語:“……”

鄺野迎著裴嶼“你能不能靠譜一點”的詰問目光,笑著說:“她平時管我管得少,只要我狀態穩定,她就只會像例行公事一樣定期來學校和班主任交流,還真不一定知會我。今天合唱比賽作為家委會代表受邀,於情於理都說得過去。如果她沒發現什麽,我們就沒必要疑神疑鬼,哪怕她真發現了什麽,她沒點破就說明她不確定或者壓根就不在意。不管哪一種,都不值得我們花時間心思費勁去猜。嶼哥,沒什麽好擔心的,我們就正常,嗯?”

看裴嶼這會兒的眼神,大概是覺得鄺野靠譜一點了。

也覺得……鄺野潛移默化耳濡目染,還是從白鈺身上學到一些“本領”。

但裴嶼有一點不太能理解:“別的都對,但是……她怎麽會壓根不在意?”

“其實是會的。”鄺野笑笑,“他們對我的監護責任只到十八歲,我現在又沒做什麽出格的事,比起初中叛逆期好太多了。這麽說吧,在我爸媽眼裏,孩子也是作為一個獨立個體存在的,一榮俱榮一損俱損這種觀念……在他們身上沒什麽體現,更不要提什麽傳不傳宗接代的遙遠問題,他們連自己的根在哪兒都不知道,未必在意這個。”

鄺野把淡薄的親緣紐帶說得坦然,像早已經習慣並認同於此,裴嶼卻不知該覺得幸運還是不幸。

而後鄺野居然露出一個近乎於挑釁的表情:“我其實能開門見山直接告訴她,這樣才能看到她最底線的要求在哪兒吧。”

裴嶼知道鄺野顧及他不會真那麽做,但還是嚇到:“操,你他媽要不要這麽瘋啊。”

“瘋嗎?”鄺野不甚在意地反問,但好像也不需要得到裴嶼的回答,“既然給我起名為‘曠野’,也算寄寓我的人生會是一片廣闊天地,那我也會盡量不讓自己戴上枷鎖的。”

“阿野。”沈默半晌,裴嶼輕輕叫道。鄺野朝裴嶼看過來,裴嶼就在這瞬間給出他的承諾,“你這位獨立個體以後可能都沒辦法那麽獨立了,因為你要和我捆綁。”

裴嶼神色繃得冷酷:“再打個結。”

鄺野一怔,立馬又心甘情願系上鐐鏈,乖乖答應:“……好的嶼哥。”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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