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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願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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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我願意的

當各科寒假作業都翻到最後一篇,不到五周的短暫寒假也就走到了尾聲。

才晚上八點過,和裴嶼平時學到的時間相比起來還很早,但裴嶼熄掉臺燈狗大花,不再看書,伸個懶腰攤平了躺在床上,腦袋空空,看著天花板發了一小會兒呆。

……也不算完全放空。

除非特別專註的時候,他腦袋裏都裝著一個鄺野。

沒到過年的那幾天,鄺野還會趁家裏沒人時跑出來玩兒,再趕在爸媽下班回家之前回去。

他頂著一年中最冷時節的寒風,穿過小半個城市,抓住那麽幾個鐘頭,隔三岔五地去找裴嶼。

每回商量安排,開頭裴嶼總是隨便提議上網或者打球,再或者盡量往折中的方向走,不想鄺野太奔波,可最後結局也總是兩個人懶懶散散跑到出租屋裏去待一會兒。

天氣太冷了,穿再多衣服手腳都是僵硬的,鄺野要給裴嶼開暖氣,裴嶼過於謹慎地拒絕說:“電費氣費是不是從你爸媽那邊過?別開了。”

鄺野沒有老實說“開兩三次看不出什麽”,反而借此機會再次向裴嶼提供了床鋪免費試睡服務,裴嶼第一次沒拒絕,開了這個口子,往後每次都沒辦法再拒絕。

鄺野會和裴嶼一起躺靠在床上,會和裴嶼裹一床厚被子,會從身後抱著裴嶼,會把下巴抵在裴嶼頭頂無意識地磨磨蹭蹭。

裴嶼就當試睡服務還附送一個頭部按摩。

他們各拿各的手機,各看各的視頻,裴嶼會嫌鄺野:“手機拿遠點,擋著我了。把耳機也戴上,聲音那麽大,我聽你那邊的還是聽我的?”

鄺野就把自己的手機一扔,枕頭墊高一點兒,強行擠過去分享裴嶼的手機屏幕:“那我也看你的,嗳,學長,你要不找我剛才那個視頻來看吧。”

裴嶼:“……”

偶爾,溫暖和柔軟的氣氛像一張溫床,也會生長出絲絲縷縷的繾綣。

鄺野還沒教裴嶼新的功課,所以收不到裴嶼承諾給他的“費用”,依然只能抱啃一張印有親吻的大餅。

但鄺野執意要把裴嶼打義工的酬勞結算給裴嶼,就埋頭親了裴嶼眼皮上的小痣。

一下下、輕輕地、上癮地。

裴嶼只能反覆地閉眼,又狹狹睜開,鄺野親得他犯困,眼皮直打架,索性就躲開黏黏糊糊的鄺野,把眼睛藏在鄺野頸窩裏打盹。

唯一出門上過一次網,是楊立邀約的,楊立見鄺野也在,十分驚奇:“你不是回家了嗎?你們那頭沒網吧啊?”

“當然有,”鄺野說,“但我沒有一個當網管的發小啊。”

楊立哦了一聲:“那確實。”

裴嶼站在後面冷不丁道:“我上次讓楊立發小把你拉黑名單了。”

鄺野就拽一下裴嶼的衣服:“學長,我現在還不能走走後門兒嗎?”

楊立擠眉弄眼,也想嘗一把受學弟討好是什麽滋味:“講道理,你要走後門兒可以來籠絡一下我啊!”

鄺野退後一步,微笑。

裴嶼嘖聲,居然說一套做一套,直接拽著人進去開機子。

楊立:“?”

直到除夕和鄺野打了個“滿屏開花”、炮竹聲與警笛共鳴的視頻電話,從那之後,裴嶼就再沒見過鄺野,應該是鄺野他爸媽也終於休假在家。

裴嶼腦袋上頂了半個月的“明德年級第一”的光環也淡得差不離,“雙校四百開外”的現實差距又在林亞男和裴江眼裏浮起來。

他們開始督促裴嶼學習,不要老是出去玩,就像剛放假時讓裴嶼多出去熱鬧熱鬧的不是他們一樣。

裴嶼早就料到了,沒太往心裏去。

反正鄺野也來不了,學習就學習唄,還能借此機會跟鄺野打電話。

裴嶼暗自嘖聲,他想:我還偷著樂呢。

……但偷著樂這一點不能告訴鄺野。

開學前的最後一個周末,鄺野說他會回學校後門的出租屋:“一個月沒住人,要簡單打掃打掃,還要整理帶過來預備換季的衣服。”

裴嶼得知這個消息時嗯了一聲,還沒發表什麽意見,鄺野就已經把他說出口的話又吃了回去:“其實也不是。我走之前都鎖了門窗,沒什麽可打掃的,衣服也沒帶很多,我就是覺得我好久沒見你了,越要見面的時候就越想你,挺奇怪的。”

裴嶼揚起尾音,聲音很輕,帶著一點不難察覺的愉悅:“那你應該提前一周回來,只提前兩天,忍得很好嘛。”

鄺野短暫沈默後也輕松一笑:“你也想我了。”

裴嶼沒怎麽炸毛,反而心裏一空,覺得自己說錯話,有些後悔。

鄺野當時的沈默只有很短一個瞬間,但裴嶼莫名篤定,鄺野是想要提前一周甚至恨不得團完年就馬不停蹄趕回來的,只是謹小慎微,不想讓他爸媽察覺到他反常的急迫。

他有那樣張揚輕狂的一面,也有那樣自律隱忍的一面。

因為不想壞了裴嶼的心情,所以沒提這話,裴嶼卻能猜到。

裴嶼心裏那點兒愉悅就都跑沒了,轉瞬低落:“……嗯,我應該多去找你的。還有兩天才開學啊。”

“說了不用你跑過來,我追你呢學長。”鄺野打趣,“不過你這話要是讓曾一本他們知道——”

裴嶼淺哼一聲,囂張:“知道又怎麽樣。”

“——他們也不能把你怎麽樣。”鄺野臨陣倒戈,又狡黠道,“反正他們也只會當你是被學習鬼迷了心竅,猜不到真正勾你魂兒的小妖精其實是我哦。”

“……”裴嶼無語,“你他媽正常點。”

——裴嶼盯著天花板,想到這裏短促一笑。

他摸出手機,嘀咕:“這姓鄺的小妖精怎麽還沒回來,都八點多了。”

結果鄺野直到晚上十點半才給裴嶼打語音過來,說他媽媽忙完之後送他回的出租屋,之後沒走,進屋坐了會兒,大致看了一下他的假期作業和他自學的高二課本,還聽鄺野匯報了他新學期的計劃安排。

裴嶼蒙在被子裏甕聲甕氣問:“那她……發現你換門鎖了嗎?找你要……備用鑰匙了嗎?”

“沒發現,我走前面開的門。”鄺野說,“發現了也沒關系,就說不想房東隨便進屋,她要拿鑰匙的話,我之後再換就行——換了也給你。”

裴嶼想了想,又問:“剛放假那天……你爸呢?”

“我爸?”鄺野反應過來,“哦,你說他來接我那次,他本來就沒有鑰匙,而且他也習慣坐在車裏等我,不會特意上來晃一圈的。”

裴嶼能從鄺野寥寥幾句裏感覺出鄺野和他爸媽之間關系的疏離,但卻頗為自私地為此舒了口氣。

裴嶼放下心,卻又因為這種“放心”而感到自責和心疼。

“嶼哥,”鄺野恰好出聲,打斷裴嶼腦子裏那些有的沒的想法,忽然沒頭沒腦說,“你現在……要不要下樓倒個垃圾?或者拿個快遞?”

裴嶼罵他:“誰他媽晚上十點半倒垃圾拿快遞?”

鄺野沒說話。

裴嶼嘖聲,驀地掀開被子從床上坐起來,急急忙忙換衣服穿襪子:“……等著!”

鄺野輕聲笑。

裴嶼煩他說:“笑個屁,下樓散步!”

半分鐘就把自己拾掇得能出門,裴嶼先敲開林亞男和裴江的臥室門:“後天開學了,我下去吃個燒烤。”

林亞男皺眉:“這麽晚了,一會兒睡覺積食。”

裴嶼沒所謂道:“我消化快,燒烤不晚上吃還叫什麽燒烤。”

林亞男又問:“跟誰去啊?”

裴嶼聽到這話已經按捺不住轉身走了,留下一句越來越嫻熟、越說越不當一回事的謊話:“誰都在啊,就差我了。”

臨出門前,裴嶼想起什麽似的,又急匆匆回房間,從枕頭上把圍巾拿上,邊走邊戴。

裴嶼一陣風似的卷出小區門,猛地一個急剎。

和他約在學校後門燒烤攤見面的鄺野就站在街口拐角處——那個每天來接他上學時等他的位置、陪他放學時分別的位置。

裴嶼甚至往回捯了兩步,他張張嘴,想問鄺野就連三分鐘都等不及嗎,可不知道為什麽,一時啞了聲。

其實也就兩周而已,他卻好像真的很久沒見過鄺野了,這瞬間從心底漫起的想念與時間居然不成正比,是在看見鄺野的眼睛時突然攀頂爆發的。

鄺野站在墻根下,卻不倚靠,哪怕冬衣厚重,也讓人覺得他挺拔。

裴嶼楞楞的:“你……是不是又長高了?”

鄺野就伸出雙手,拉過裴嶼草草圍上的圍巾,把裴嶼往自己跟前一拽,微微低頭貼了貼裴嶼的前額:“不知道,你比比。”

裴嶼想暴力拉拽鄺野的耳朵,剛挨碰上指尖就感覺到冰涼,所以臨時換了動作,溫熱掌心捂住鄺野的耳朵,輕聲:“你他媽能比我高多少,少在這兒得意。”

鄺野瞄了瞄冬夜人跡罕至的小街:“沒人,能牽會兒手嗎?”

裴嶼就把鄺野比嘴還快的狗爪子提溜起來:“你下次要不要問完了再動手?走了,吃燒烤,還真有點兒想吃了。”

燒烤攤是個流動小攤販,擺攤的是一對中年夫婦,學校行課的時候就擺在校門口,放假時會擺到公交車站附近,置幾張桌椅,碰上小雨就搭個棚子,雨要是大了,會挪到立交橋下。

攤子上支了明黃色的燈,除了烤串以外還架了一口鍋,能炒點米飯或粉、面。

今天這對夫婦恰巧把小攤停在了這條小街和大路交匯的小口子上,裴嶼和鄺野牽著手,慢悠悠在昏暗的小街裏走,不遠不近地望著那個攤子上冒起的白煙,燈光和火光凝成溫暖的一團,熱氣騰騰地掛在街尾。

有零星的食客坐在低矮的桌邊,偶爾一兩句自在的談笑聲,不那麽清晰地響在寂靜的夜裏。

“唷,人還不少,”鄺野兜裏揣著裴嶼的手,笑著說,“我以為只有我這種想談戀愛的人才不嫌冷呢。”

裴嶼故意問他:“追人的時候不嫌冷,追到手之後呢,就要嫌冷了?”

鄺野仔細思考了一下,回答說:“學長,要嫌也是你嫌吧,肯定這也不願意幹那也不願意幹,出門吃個飯都得讓我拖著,還要質問我點外賣不香嗎。”

裴嶼被鄺野如此臆測詆毀,居然沒忍住勾了勾嘴角,他偏過臉,在鄺野眼底看見星點的鬧熱煙火氣,第一次閃過一個念頭——“我願意的”。

他想:如果是和你一起,我應該就沒有那麽多不情願的事了。

作者有話說:

想吃燒烤T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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