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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穩賺不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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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穩賺不賠

第二天上學,裴嶼交完作業背了沒兩分鐘單詞,就見曾一本精神抖擻,雄赳赳氣昂昂地跨進教室後門,把書包往桌上一甩:“嶼哥!我來學習了!”

前排同學聞聲紛紛回頭,基本都是在好奇打量曾一本是不是吃錯了藥。

曾一本脫口說出這句話時沒覺得有什麽,可那些視線一落到身上,他那一身屬於混混的自尊和別扭就後知後覺開始作祟,臉都要紅了。

裴嶼眼睛一瞇,他坐在位置上,輕輕一擡下巴,明明坐著,視線卻像是俯看下來,帶著不加掩飾的囂張:“看什麽?”

近日來短暫忘記了“五臟”前身是“五毒”的同學們當場一激靈,直接回想起了被“裴嶼之流”支配的恐懼,趕緊又眼觀鼻鼻觀心地轉了回去。

曾一本煩躁地抓抓腦袋,裴嶼卻沒有開曾一本的玩笑,平日裏不假思索脫口而出的嘲諷也沒吐露一句。

裴嶼說:“沒人讓你罰站吧。”

曾一本趕緊坐下,不知道為什麽,他忽然回憶起他媽媽還願意管他的、很遙遠的小時候,大概小學低年級,那時他還沒像現在這樣完全放棄學習,只是老師講的他聽不太懂,又因為淘氣總是挨罵,也不討老師喜歡。

曾一本突然問:“嶼哥,我是不是有點兒丟人?”

“……餵,我重新把學習撿起來,是從讓鄺野那個高一的家夥給我講題開始的,你覺得我丟人嗎?”裴嶼擺擺手,不耐煩,“你他媽青春敏感期現在才開始?”

曾一本一楞,又樂了:“操,是有點兒磨嘰!學學學,從哪兒開始呢我……嘶……abandon……”

曾一本心態不是一般的好,哪怕是“青春敏感期”,心思也能扭頭就忘,楊立他們後來進教室,看見曾一本正在苦苦與英語糾纏,下巴掉一地,上手就去糊曾一本的腦袋,四個人轉瞬間打打鬧鬧笑成一團,在以“臥槽”為主調的BGM下,學習效率……那顯然是完全沒有。

裴嶼沒管這群人,卻把曾一本剛才的話聽進了心裏。

裴嶼放下手裏的單詞本,一邊留意著後門,一邊摸出手機找鄺野,理直氣壯地準備翻一下舊賬——

[山與]:[問個事]

[曠野]:[?]

[山與]:[你最開始答應給我講題,還專門把你的書換給我,是不是就是想捉弄一下我]

[曠野]:[???]

裴嶼輕哼一聲,按滅屏幕,把手機扔進了桌肚,沒再理會鄺野懵逼的小問號。

鄺野確實冤枉,他起初覺得裴嶼人有意思,再不濟也是抱著一探究竟的心思去接觸的,萬萬沒到“捉弄”的地步,鄺野把他的心路歷程剖析攤開揉碎講給裴嶼聽,好不容易才得到了裴嶼的一聲“哼”,以及“哼”這個語氣詞背後的勉強滿意。

鄺野在松口氣的同時,順便不著痕跡轉移矛盾,著重控訴了裴嶼對他的無端臆測,並輔以碎碎念,在裴嶼耳朵邊叨叨了快一個禮拜的竇娥冤,討乖、賣慘、裝可憐,無所不用其極,動不動就要委屈巴巴喊一聲“嶼哥”,再外帶一句“你誤會我了,不是你想的那樣”,終於煩得裴嶼和他簽署了最新款的條約——

周五一早,裴嶼面色如常走出小區,脫離保安叔叔視線之後便不自覺加快了腳步,一路沿街走到街角,揚言要每天繞道來和他一起上學的鄺野果然已經等在了這裏。

鄺野伸了個舒展的懶腰,手放下來時順理成章搭在裴嶼脖子上,懶洋洋道:“早。”

裴嶼見鄺野眼睛半睜不睜惺忪得很,估計早上至少得痛失二十分鐘寶貴睡眠。

裴嶼有點兒心疼,也有點兒心軟:“你……幹嘛非得一大早就來等我,多睡一會兒不香嗎。”

“我想你啊,”鄺野拖著語調,“少見一秒就是我吃虧,多見一秒都是我賺。”

“……”裴嶼擡手摸了下自己的耳垂,手落下時,指尖若有若無掃過鄺野的手背,又輕輕勾了一下鄺野的手指,“那你可真會算賬。”

“嗯吶。”鄺野驀地收緊手指,把裴嶼來不及縮回的指尖禁錮在掌心,“我穩賺不賠的。”

同樣是一個禮拜過去,有的人收獲了“上學搭子”,有的人卻失去了鬥志,徹底歇菜——

曾一本今天也咬著後槽牙堅持了早到,但他不覆精神抖擻,基本是閉著眼睛進的教室,仿佛前幾天打了雞血的狀態都是透支來的,上頭期一過,反而更加萎靡困頓。

曾一本頹然往椅背上一靠,鬼哭狼嚎了一首《學不會》:“我還是學不——會誒!再聰明一——點咹!嶼哥……要不你幹脆把鄺野借給我吧……”

裴嶼一挑眉,貫徹落實了他最新擬定的重色輕友的方針,冷酷無情道:“不借,他是我的書童。”

曾一本最後的希望也如燈滅,哀嘆一聲,趴下補瞌睡去了。

中午,校門外。

曾一本頭回琢磨自己應該幹點兒什麽就出師未捷,倒在了學業大山的山腳下、溺在了知識海洋的淺水區,幾乎就快把“心灰意冷”四個字大寫加粗貼在腦門上了。

曾一本從出生到現在就沒嘆過這麽多口氣:“鄺野,嶼哥說你是他的專屬私人書童,根本不願意把你借給我,那我自個兒可怎麽學啊!唉!”

裴嶼猛地從後面摁了一下曾一本的後腦勺,警告道:“我沒說那幾個多餘的字,你他媽不要擅自給我加形容詞。”

曾一本揉著腦袋嘴撅老高:“但你完全就是那個意思嘛……”

“不好意思,裴嶼學長確實把我壟斷了。”鄺野心情愉悅地扮演和事佬,“不過你周末可以和他一起來找我學習,如果你在學校完全靜不下心來的話。我和裴嶼應該能帶一點學習的氣氛給你,你有不會的,還可以私下問他,也不至於不好意思。”

“哦!可以啊!”曾一本眼睛一亮,給學習這件難事套上了一層“上同學家玩”的濾鏡,精神頭又輕而易舉回來了。

反倒是裴嶼楞了楞,而後一言不發地悶頭走開了。

鄺野把得知他一個人住後就驚奇不已的曾一本扔給楊立他們,快步追上裴嶼:“學長,怎麽走了。”

裴嶼沒有回答。

鄺野一頓,小心道:“我讓他一起……你生氣了?對不起,我應該先征求你的意見。”

“我有什麽好生氣的,好事。”裴嶼盡量不讓自己顯得小氣,更不想……更不想吃好朋友的飛醋,就強調說,“而且那是你的地方,你想邀請誰就邀請誰,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能去,不用征求我的意見。”

其實鄺野不僅在高一一班,在整個高一都是人緣很好的,大多時間又是獨居,這麽“得天獨厚”的條件,邀請同學來家裏玩兒或者學習,是多正常的事。

他成天黏在高二混子身邊又不是真的因為他沒朋友。

鄺野怔了怔,而後靠過去,討好一樣很輕地撞了撞裴嶼的胳膊:“嶼哥,我是想偶爾找幾個你的或者我的同學來家裏當當演員,你可以隨便拍個照片發朋友圈什麽的……給你媽媽留個我們不是獨處的印象,能讓她安心,那樣的話,你每次出門的時候也能更輕松一點兒。”

這回換成裴嶼出乎意料了,他怔忪片刻,回想起他曾跟林亞男和裴江撒過的小謊,他當時為了能順利出門,也說過還有別的同學會去鄺野那裏的話。

裴嶼一時形容不出心裏是什麽滋味。

“我沒打算讓他們周末都來,也只希望你一個人在我那兒從早待到晚。”鄺野繼續解釋說,“就拿出一天的下午,分三四個小時給他們,時間再多我就舍不得了——我還嫌二人世界不夠過呢。”

鄺野那樣一個寧願天天早起二十分鐘也要繞道來接他一起上學的人,那樣一個珍惜每分每秒時間膩在一塊兒的人,卻想了這麽個招數,願意犧牲掉平日裏東拼西湊也不一定夠的三四個小時,只為了給他再多上一道保險。

“……什麽二人世界,你自己二吧。”裴嶼小聲道。

“自己二不了。”鄺野亦步亦趨跟在裴嶼身邊,“還有,裴嶼,那是我的地方沒錯,可我把鑰匙給你了呢,以後我都會記得先問過你的。”

一個由尖子生和混子生組成的奇怪學習小組,就這樣莫名其妙地成立了。

鄭智凱是住校生,作為鄺野同桌早就聽聞鄺野自己租房住,一直都在打“私塾”的主意,曾一本又時不時去蹭住楊立他們的宿舍,於是“共同學習”就定在了周天下午兩點到五點半,學完這倆人就可以回學校去,不麻煩也不耽擱。

五點半也正好是住校生返校高峰時間,楊立他們三人差不多這個點上完網過來,大家還能一起約著吃個晚飯——朋友間那點對“分道揚鑣”的擔心也扭頭就忘、煙消雲散了。

事實證明,鄺野確實覺得邀請同學朋友來家裏玩沒什麽,但這並不代表他對私人空間沒有領地意識。

周天下午,鄭智凱和曾一本初次拜訪,到了鄺野他們小區門口,鄺野和裴嶼一起下樓溜達去接,而出門時,鄺野專門把他和裴嶼要用的東西從臥室搬出來一些,放到客廳矮茶幾上,然後把他一貫大敞著的臥室門嚴嚴實實關上——甚至鎖了門。

從裴嶼第一次來鄺野這兒起,鄺野就從沒關過他的臥室門,能讓人從客廳一眼看見臥室裏攤滿卷子的書桌、窗臺上待完成的樂高模型,和沒疊被子亂又舒適的床。

鄺野好像把獨屬於裴嶼的一方天地特意藏起來了。

裴嶼出於某種微妙心態,多少有點兒明知故問:“你關門幹什麽。”

“謝絕他們參觀,我屋裏只讓你一個人進,哪怕是我爸媽來,我都得鎖。”鄺野好像能猜到裴嶼真正的想法,笑著對裴嶼說,“一會兒我們在客廳學,等他們走了再回屋。”

裴嶼嗤笑一聲:“搬來搬去也不嫌麻煩,而且你那茶幾那麽矮,我們坐地上嗎。”

鄺野不計較裴嶼嘴上的嫌棄,微微一揚眉。

他的視線下移,看見裴嶼目不斜視但偷偷伸過來勾他的手指。

搖搖欲墜互不搭調的“奇妙學習小組”奇跡般地堅持到了期末覆習周。

前有曾一本這個混子做出表率,熊俊傑又迫於他媽媽的壓力,第一個提出要加入。剩楊立和文武倆人上網也沒意思,索性一起跟了來。

學習隊伍忽然壯大,混子占比穩步上升,裴嶼和鄺野嫌這群人太吵,沒堅持半小時就溜號躲去了臥室。

“喊人過來的是你,”裴嶼背朝臥室門,轉了轉被鄺野捏住的手腕,示意他松開,“嫌他們煩的也是你。”

鄺野撇撇嘴,不僅沒松手,還驀地上前逼近裴嶼,垂下目光去找裴嶼清秀的眼睛:“鄭智凱帶他們玩兒就行了,學長,我單獨給你開小竈。”

鄭智凱平時看到混子學長就犯怵,哆哆嗦嗦像個小雞仔,可這會兒他們大剌剌圍坐在同一張茶幾上,鄭智凱又好像忘了他們平時駭人的模樣,畢竟此時這位小同學眼裏只有學習——以及不會學習的菜雞。

“啊!曾一本!”鄭智凱抱頭沈痛,“不要再背abandon啦!”

——薄薄的木質門不能完全隔絕這偶爾一兩道聒噪的聲音。

裴嶼被迫後退半步,清瘦的脊背抵在門板上,他索性就放松靠著,擡起了眼。

裴嶼從未嘗試過這樣,和某人之間只隔著一道稀薄的呼吸,好像鄺野吐露氣息再重一點就能扇動他的眼睫。

裴嶼惹人註目的小痣藏進眼瞼,難以名狀的心動卻無可匿藏:“開小竈,鄺老師怎麽收費。”

“嗯……”鄺野的手攥緊,心跳都亂了,無暇琢磨別的,也沒空推敲字句,“裴嶼同學,我可以親你一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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