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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洗腦在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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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洗腦在行

裴嶼幾乎是下意識反應,飛快起身扯了一件短袖,擰成一團,囫圇塞進門鎖位置的洞裏。

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樣偷偷摸摸又欲蓋彌彰的,之前無論接誰的電話……他也都沒這樣做過。

耳機就在眼前,他卻找了半天才找到。

在莫名慌張的心跳聲中連上耳機,裴嶼堪堪趕在語音掛斷前,點下接通。

裴嶼很輕地清了一下嗓子,然後出聲:“……嗯。”

“裴嶼?你接得好慢。”或許是因為回家處理功課這幾個小時都沒開口說過話,鄺野的聲音聽上去沒了平日裏端著的溫和,顯露出原本的一點隨意,“函數式不好打字,電話說快一點。可以嗎。”

“……可以。”裴嶼心想可不可以你不都打過來了還問我幹嘛,但還是解釋,“我剛才,找耳機。”

片刻,鄺野的語氣又重新帶上笑意:“好。”

裴嶼聽著鄺野的聲音,心裏莫名其妙覺得別扭,可能是微妙的自尊心在作祟。

裴嶼很少聽除了老師以外的人講題,初中時都是他給別人講,上高中以來壓根就不學了——何況他要問的人是鄺野。

一個不太好招惹,但就是莫名其妙招惹上了的高一學弟。

更奇怪的是晚上十一點半找借口跟這個人通語音電話……

裴嶼最多只在跟曾一本他們打游戲的時候偶爾會連麥,說的還都是些“粗鄙之語”,從沒遇到過這種需要謹慎措辭以免傷害到“乖學生”幼小心靈的經歷。

畢竟是他有求於人,總不能張口閉口問候人媽。

裴嶼幾乎能通過鄺野的聲音聯想到他故作正經實則揶揄的表情,便煩躁地淺嘖一聲:“你能不能少笑一點。”

鄺野頓了頓,聽上去無辜極了:“學長,你冤枉我了,我沒有笑。”

“你最好是以後都別笑。”裴嶼不想與他爭辯,直接說,“先掛一下,我這兒開下攝像頭。”

“開攝像頭?”鄺野驚訝,“學長不會還要親自檢查我笑沒笑吧?”

“我有病嗎?”裴嶼掛斷後重新開了視頻,調成後置對準書頁上的拓展筆記,“不給你看著,你怎麽講?”

“哦,”鄺野沒說他不看也能講,“你剛才不是發了照片給我嗎,其實看著那個講也可以。不過學長要是更喜歡打視頻的話,我們就看著視頻說吧。”

視訊的角度沒刻意調整,鄺野自上而下的散漫眼神隔著屏幕,懶洋洋與裴嶼對視。

裴嶼:“……”

裴嶼很快背棄“不問候人媽”的諾言,壓著聲音勒令:“你他媽把你那邊給我關了。”

鄺野選擇性無視:“只用從抹花的地方開始講就可以了對吧。”

裴嶼極不自在,又無計可施地瞥了眼小屏。

鄺野流露出恰逢其時的認真神情,裴嶼只好不情不願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嗯。”

“好。那你就專心看筆記,”鄺野“聽話”地憋回笑意,好心提醒說,“別看我了。”

裴嶼:“……”

裴嶼面無表情:“我自己突然能看懂了,掛了吧。”

鄺野又沒忍住笑出聲音,他以前從沒覺得有誰這麽有趣,但鄺野不再故意逗裴嶼,見好就收,正經講起筆記裏的內容,言簡意賅卻巨細無遺說給裴嶼聽。

裴嶼看著那抹故意飄出去的鉛跡,耳朵裏是鄺野又輕又低的聲音。

鄺野真的正經起來時,語氣裏就不帶笑了,裴嶼莫名覺得,這應該更接近鄺野原本的、問別人“懂了沒”的樣子。

裴嶼的心神又一分為二,一半仔細去記、去理解鄺野教他的東西,恨不得把每個標點都偷偷背下來,另一半又難免有些自慚形穢。

……真是詭計多端的學渣啊。

裴嶼拿起筆和橡皮擦,想把被他抹花的地方重新補寫好,筆尖剛要落在紙面,又頓住,想起自己應該征求這本書主人的同意。

鄺野垂下視線,去看視頻畫面裏裴嶼的手。

鐵灰色的筆桿被一只白皙纖長的手輕輕握著,拿筆姿勢意外端正好看,很符合“學霸人設”。

鄺野見裴嶼想寫字的動作一頓,就短暫停下來問:“怎麽了?”

裴嶼握筆的手指捏得很緊,半晌才不自然道:“我可以寫嗎……你的書。”

“可以啊,我們不是交換了嗎,現在這是你的書。”鄺野很是隨意地說,“學長,你指甲剪得真齊。”

裴嶼:“……”

這人是不是什麽事都要誇一誇,能不能看點場合。

但凡手裏不是自動鉛筆,筆桿子早撅斷了,書都捅穿,寫個屁。

等鄺野講完,裴嶼也不再有問題,裴嶼第一時間關掉了自己這邊的攝像頭,卻沒有掛斷電話。

“嗯?”屏幕一黑,鄺野支起右臂,偏過頭,枕在小臂內側,俯身去看鏡頭,像是想從一片漆黑中找到裴嶼那邊的畫面,“你那邊黑了。”

鄺野的臉突然湊近,裴嶼條件反射往後撤了一下,躲完才想起來,鄺野也不至於從屏幕裏爬出來,就算爬出來他也能揍,就調整好語氣說:“講完了還不關幹什麽,留著你過年?”

“好吧。”鄺野的眼睛一眨不眨,看著“裴嶼”說。

裴嶼明知鄺野是看不見自己的,卻有一秒鐘,感到忽然對上視線的心悸。

鄺野沒掛,裴嶼耳機裏傳來一陣窸窣翻書的聲音,大概是這位拔尖的同學要繼續“老實努力”。

裴嶼不該再打擾,生硬地說了句“謝了”,似乎覺得不大禮貌,就又補上一句更加生硬的“耽誤你睡覺了”。

鄺野已經坐直,聞言瞥了瞥攝像頭,又笑:“學長,我是得靠犧牲睡眠時間刷題才可以保持水平的,一般不會這麽早睡。不像你,十二點不到就睡覺,還可以穩坐年級前二十,我很羨慕哦。”

裴嶼:“……”

裴嶼面無表情掛斷通話,順便拿筆在鄺野的書頁上畫了一只王八。

收拾完桌面,裴嶼越想越後悔,怎麽剛才沒罵那人幾句,就又把書翻回剛才那頁,添畫了一顆圓咕隆咚的蛋。

躺到床上,閉上眼睛,裴嶼作為一個“十二點不到就睡覺”的“學霸”,被搞得有點良心難安,只好在腦子裏過了一遍鄺野剛才講的內容。

腦海裏回溯的……居然還是鄺野的聲音。

裴嶼睡著前暗暗心想,這人要是不學習也不當影帝,還可以去當傳銷頭子,給人洗腦一定很在行吧。

大概是因為受到知識熏陶,裴嶼直接被熏得暈了過去,就一夜好眠。

第二天一早,裴嶼剛坐上桌,牛奶都沒來得及喝一口,就被林亞男問道:“小嶼,昨晚上在房間裏幹什麽呢,弄到那麽晚才睡覺?”

裴嶼短暫一怔,反應過來今早開房間門時,門洞沒被堵著,他的T恤落在地上。

心裏的煩躁只點燃一秒就習慣性熔斷,裴嶼面色如常:“學習。”

林亞男溫和地說:“是嗎,媽媽聽見你在講電……”

裴嶼平靜地喝了口牛奶,打斷說:“有不會的題,打電話問了會的人。”

“這樣呀,好事好事,”林亞男說,“多跟成績優秀的同學請教,彼此都可以進步。不過學習也別太累,還是要註意休息。”

裴嶼分神去想,進步的人可能只有自己,鄺野是被校霸纏身的怨種學霸,只能單方面付出。

緊接著林亞男臉上笑意一頓,試探問:“和你打電話的……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

裴嶼還在思考以後盡量對鄺野客氣一點的事,沒顧上回答。

林亞男提醒:“小嶼?媽媽問你呢。”

裴嶼這才回神,反應過來林亞男以及沒開口的裴江在擔心什麽。

若換作別人,隨口回答一句“男生”就能敷衍過去,不會引起更多無謂的拉扯。

但這個問題卻直踩裴嶼雷區。

出於抗爭無果之後的自我保護,裴嶼很長一段時間都開啟“省電模式”,收斂起自己的銳氣,他的尖銳只在這種時候才忍無可忍露出一角:“你希望是男同學還是女同學?”

林亞男頓時啞然,裴江適時出言訓斥:“你怎麽跟你媽媽說話!”

林亞男趕緊拍拍裴江胳膊。

裴嶼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任何問題,因此只是看了林亞男一眼,淡淡道:“媽,別光顧著關心我,晚上早點睡覺吧。”

裴嶼走出小區門,把保安叔叔“你最近規矩多了”的誇讚甩到身後,長長呼出一口郁氣。

那位傳銷頭子的洗腦話術又未經允許,不由分說擠進裴嶼的腦海。

——拔尖了就自由了。

早飯沒有吃好,裴嶼習以為常,他輕車熟路繞道去食堂小賣部,想買點熱食墊一墊,結果剛上食堂臺階,就看見“行走的胡楊樹人”正悠哉閃進小賣部。

裴嶼扭頭就走。

好巧不巧剛一擡腿,肚子就咕咕叫了一聲。

裴嶼又面色麻木地扭頭回來。

鄺野正在前臺結賬,餘光瞥見來人:“裴嶼?”

裴嶼擡眼,把自己的校園卡率先按在刷卡器上,替鄺野結了賬:“不叫學長了?”

鄺野有些意外地眨眨眼,故作乖巧:“謝謝學長。”

裴嶼淺哼一聲,找阿姨要了個雞肉卷,趁微波加熱的時間進去挑了點零嘴,準備給曾一本他們也帶一些。

等裴嶼再次結完賬出來,卻發現鄺野還等在小賣部外面沒走。

不知道是不是嫌小賣部的門上有灰塵,鄺野沒靠,筆直地站在那裏,只是一只手插著兜,手腕上挎著個裝了牛奶面包的塑料口袋,另一只手隨性地將一盒草莓味的小熊餅幹拋起又抓住,再反覆拋起。

居然流露出百無聊賴甚至吊兒郎當的生動樣子。

“好了?”見裴嶼出來,鄺野微微俯身,順手把那盒餅幹塞進裴嶼手上拎著的同款口袋裏,說,“我們順路,一起走吧。”

又不是買完早飯就要翻墻出去找網吧,都是回教學樓,神他媽借口順路,這路還能不順嗎。

裴嶼不想多費口舌,不太耐煩地把卡住的小熊餅幹抖進口袋裝好,從鼻子裏擠出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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