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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上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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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我上他下

其實有很多人都關註過裴嶼右眼皮上的小痣,裴嶼也不介意別人問起。

偏偏湊近來打量他的人是鄺野,還是用這樣一種挑釁的姿勢,裴嶼一皺眉,攥住拍柄的手驀地抓緊,關節鮮明突起。

裴嶼毫無征兆地炸了毛,把球拍往前一戳:“離遠點,你他媽什麽病!”

“我就看看,這麽兇幹什麽。”鄺野看似順從地後退一步,松開手佯裝可憐,“我到對面去就是了。”

裴嶼臉色更冷幾分:“再笑把你臉撕爛。”

鄺野果然故作嚴肅地扯平嘴角,眼裏卻還有些沒褪盡的狡黠笑意。

時間不多,四人抓緊時間活動起來。

最後裴嶼和曾一本一組,鄺野和楊立一組。

裴嶼越過球網瞥了瞥對面那張欠揍的臉,隨手把羽毛球扔過去:“你們發。”

球是沖著楊立的方向飛過去的,但裴嶼沒使勁,球就落在地上,楊立正要俯身去撿,一支球拍先湊了過去。

鄺野彎腰伸手,握著球拍在地上很是隨意地輕輕一舀,球就穩穩當當停在了拍子上。

“臥槽,”楊立大驚小怪說,“我就想跟嶼哥學這個!他媽的一直沒學會!”

鄺野不顧楊立的驚呼,就著這個姿勢用拍將球拋起。

裴嶼微微瞇了一下眼睛,下一秒,一抹白羽悠揚從球網之上栽了過來。

鄺野的開球帶著試探似的友好,但緊接著的幾個來回,卻在裴嶼主導的局勢之下,打得越來越兇。

裴嶼打球時原本不是用力過猛的風格,他其實更喜歡出其不意打對手夠不著的地方,曾一本就形容裴嶼打球很像是在遛狗。

但開局一顆球飛起十來回合至今沒有落地,裴嶼擊球破風的聲音越來越狠戾,在有限場地上跑動的範圍越來越廣,甚至瞄準後場的空隙跳起來殺球——

鄺野卻有極好的運動反射神經,怎麽樣都有辦法接住裴嶼殺過來的球,他腿很長,跑動輕松而靈活,正反手都很順暢。

有一回,裴嶼原想壓線扣球,但沒控制好力道,明顯是會出界的,鄺野卻偏偏要無視邊線和勝負規則,像不在意這一分一樣,疾步後退去接。

然後還了裴嶼一顆軟綿綿的前場吊球。

曾一本惋惜痛呼:“嗳!鄺野!你他媽也喜歡遛狗啊!”

第一顆球終於落在地上,嶄新的羽毛不知在哪一回合被打缺一小塊。

裴嶼流暢地把球舀起,擡眼時候那顆小痣藏進眼瞼,目光鋒利帶著銳氣,還流露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沒註意到的盎然興致:“再來。”

鄺野欣然做好接球姿勢,遠遠朝裴嶼揚起嘴角。

“我去!嶼哥你今天怎麽打這麽兇,平時跟我們跳都懶得跳!”

“你這一拍子下去我狗頭可能要爆開!”

“嶼哥嶼哥,這顆球我覺得我能……嗳嗳嗳你怎麽又不給我接!”

“操,新生代表,鄺野!你他媽不是羽毛球打得不好嗎!”

“少點套路多點真情!你一老實學生!能不能有句實話!老子體驗感太差了!”

鄺野接到裴嶼一顆角度刁鉆的球,然後從容拋了個遠高球。

趁球還沒落下,鄺野分出精力演戲,“忙裏偷閑”跟臨時隊友說:“是不好,沒有裴嶼學長打得好。”

楊立張張嘴,傻眼了,這場沒有感情的球只有他在硬撐。

不等楊立無病呻吟,裴嶼學長大義滅親的球裹挾著殺氣直直朝楊立叫囂而來——

“臥槽!”楊立當即就是很慫的一個抱頭蹲下,連球拍都扔飛出去不想要了。

輸掉一分,比分再次拉平。

發球權給到裴嶼,鄺野舀起球,沒有直接打去對面,而是橫著拍子帶著球,不疾不徐走近了球網。

羽毛球場的球網並不高,鄺野的個子又極其出挑,他幾乎愜意地往網帶上一趴,把球拍朝裴嶼越舉過去:“學長,下個球我也學你,撿軟柿子捏,行不行?”

裴嶼走到網前,修長兩根手指夾住羽毛,輕飄飄把球帶走,冷淡的目光流經眼尾,翕張的薄唇卻因為運動血液循環加快而變得有些紅:“隨便你。”

曾一本一個冷顫:“我不會就是那個軟柿子吧?”

鄺野給了曾一本學長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曾一本倏地發覺乖乖學生和混混的身份好像在這一刻調轉,有種自己被鎖定了的感覺。

果不其然,從此之後,鄺野顆顆球都啪啪作響地朝曾一本飛來,曾一本滿頭大汗,發現鄺野比裴嶼還過分,他不是來遛狗的,是來殺狗的。

好在每顆曾一本接不到的球,裴嶼總能眼疾手快彌補,沒讓鄺野拿曾一本開刀享受獵殺時刻。

雙打,可謂一點配合都沒有,唯一的默契就是曾一本不會礙裴嶼的事。

裴嶼細致盯著鄺野的每個動作,想預判他的擊球軌跡,鄺野卻迎著裴嶼較真的目光笑起來。

裴嶼皺眉:“笑屁,打狗還得看主人,趕緊發球。”

曾一本:“?”

這一刻曾一本同學還是希望嶼哥能多讀書,哪怕學不會《說話的藝術》,好歹也學點文明用語。

時間飛快流逝,下課鈴驟然響徹操場。

裴嶼接球動作一頓,競技場上分秒必爭,鄺野這顆速度極快、呼嘯而來的殺球便被裴嶼漏掉。

白色的羽毛球掉在地上,又輕盈地往上彈起。

裴嶼高昂酣暢的情緒也像這顆球一樣迅速低落下來,又莫名冉起難言的遺憾。

裴嶼的視線越過球網,去看對面拿球拍隨意敲著肩胛骨的、繞過球網朝他走過來的鄺野。

曾一本和楊立大概是在最後一兩分鐘裏退出了戰場,多半跑到小賣部躲避“追殺”去了,裴嶼甚至沒註意到他們離開。

裴嶼忽然別扭起來。

他下意識把鄺野當成出氣筒來紓解焦躁,鄺野卻沒有不接招,並且配合著裴嶼,把這場娛樂球打得出乎意料的漂亮。

不多時,鄺野已經走到裴嶼面前,朝裴嶼伸出手:“球拍給我。你們借的,我跑腿去還吧,名字登記的是曾一本?”

這是裴嶼第一次從鄺野嘴裏聽到確切的、不是“學長”的稱呼。

或許是鄺野同樣也隨心所欲運動了一場的緣故,他身上做作的偽裝好像短暫和汗水一起蒸發掉了。

鄺野態度隨意,語氣並不熱絡,裴嶼就敏感地從他身上捕捉到一點……原本輕狂面目的端倪。

裴嶼垂眸看向鄺野朝他伸過來的手掌。

這個人的手很長,手掌不厚,卻大,如果是打籃球的話,想必能輕易地單手控球。

因為學校公共器材老舊的緣故,羽毛球的拍柄纏膠脫落不少,握起來有些硌手,所以鄺野的掌心和指腹都有成片的紅痕。

“你那顆痣又跑出來了。”鄺野忽然說。

裴嶼剛想開口說“不用你還”,冷不丁又聽見鄺野在故意討嫌,就隨手把拍子扔給鄺野:“別他媽亂看。”

鄺野穩穩接住,修長手指夾著拍桿隨手一轉,球拍就在他指間打起旋來。

鄺野果真並不像他表現出來的那樣聽話,眼睛又很快掃視過裴嶼的手。

那一絲惹眼但冷漠的張揚感被喧鬧的下課鈴聲打散,轉瞬消弭,鄺野又恢覆成那副……好似一團隨時可以接下鐵拳的棉花樣子。

他不知是真心軟還是假關心,對裴嶼說:“這拍子不太好用,下回不要打得這麽兇。你手心磨破了,讓曾一本學長給你帶個創可貼吧,他們應該會路過醫務室。”

“不用。”裴嶼不以為然地隨意甩了甩手,緩解掌心皮膚上火辣的緊繃感,“也沒下回。”

鄺野很輕地揚眉,眉宇間流露出一點無所謂的態度,嘴上卻偏要故意遺憾:“為什麽?是我今天哪裏沒讓你盡興嗎?你告訴我,我可以朝你希望的方向努努力。”

“你太煩人。”裴嶼彎腰撿起地上的校服外套,順手撈起短袖衣擺擦了擦臉上的汗,目光變得懶洋洋的,飄過去看了鄺野一眼,“我喜歡和乖的一起玩。”

鄺野不經意瞥過裴嶼白皙緊致、線條利落的小腹,聞言微妙地點了點頭:“曾一本那種?那是傻的吧。也行,我試試?”

裴嶼:“……”

擱這兒試戲呢是吧,怎麽不去校長面前演,直接競評校園影帝。

趁裴嶼原地失語,鄺野拾起地上另一副球拍收好,說:“我去還拍子。”

裴嶼點頭,沒有客氣一句“再見”。

但裴嶼也並沒有不禮貌地無視鄺野,極盡耐心地給了鄺野一個“趕緊滾蛋”的和善眼神。

鄺野也不惱,背身時,一手勾提著兩副羽毛球拍,另一手揚起來輕輕揮了一下。

鄺野的身影離開裴嶼視野,裴嶼在球場等了片刻,把外套抖了抖,穿好。

去小賣部買好水的曾一本和楊立很快去而覆返,被扣留一節課的文武和熊俊傑也下樓和他們碰上頭。

裴嶼朝曾一本攤開手。

曾一本腦袋上冒出問號。

裴嶼提示:“不提醒我去一趟醫務室?”

曾一本大為震驚:“嶼哥,你刀口舔血的時候沒說要去醫務室呢?”

“今天出去吃,”熊俊傑一臉憋屈,“靠,在辦公室整整悶了一節課!”

曾一本笑說:“然後你和老文就錯過了嶼哥和鄺野在球場上的激烈廝殺!”

“嶼哥,今天刷的你的卡。”楊立把校園卡和兩瓶茶飲遞給裴嶼,“他人呢?我還給他帶了一瓶。”

“走了。”裴嶼只接下一瓶,擰開喝了一口,下巴仰起時脖頸看起來更加修長。

“鄺野?新生代表?你們一起打羽毛球了啊?”文武驚訝地問,“嶼哥怎麽跟他攪合到一起去了?”

楊立就繪聲繪色說裴嶼和鄺野殺得有來有回,選擇性省略掉自己的拉胯。

還是曾一本老實誇了一句:“那小子打球挺厲害,和嶼哥不相上下!”

裴嶼莫名被這話激起一點久違的勝負欲:“哪兒他媽不相上下了?我上,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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