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第一周】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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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三不記得自己是怎麽被架上車,怎麽離開愛神區的,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昏迷還是清醒,在睡死過去之前有沒有記得提起褲子。

他並不想承認,水池邊那次痛苦的狂歡是他這輩子第一次高潮,而那個叫鱗城的Beta是第一個讓他產生欲望的獵物。

他突然覺得欲望的來源是一種玄乎其玄的東西,無關於愛情,又不僅僅局限於生理的反應——Alpha的性別讓他對Omega香甜的信息素產生燥熱感,特殊的體質又阻止他對他們產生性欲望,捕殺獵物時他不乏感到跳動在頭皮發梢的快意,但只有在攻擊鱗城的時候,在看到他的血跡在地上畫成一線的時候,他突然地、毫無預兆地勃起了。

似乎是一種先天的契合,又像是氣勢交匯時摩擦出的電火,可以肯定的是和感情無關,他就“殺死鱗城”這件事產生了反應,不是因為單純的“殺死獵物”,也不是因為單純的“鱗城”。

他想殺死他。

拿刀的慣用手動作了起來,指節交錯著互相摩挲,不存在的匕首在他的手中熟練地轉動。

這時候門開了。

仆人端著晚飯走了進來,放在他面前的是奶油面包和玉米濃湯。

一看就知道是鱗城悉心調查過的,他最討厭的食品組合。

“鱗城在哪裏?”他爬起來,用幹啞的嗓音問。

仆人停下腳步:“我不明白您的問題。”

他皺了皺眉:“鱗城,你們首領,在哪裏?”

仆人重覆道:“我不明白您的問題。”

他無奈地選擇了放棄,這個仆人的表現和奇跡酒吧的酒保一樣,木訥而無知。

自從意識恢覆過來後,他就被關在這間陰冷潮濕的地下室裏,身上的衣物全部被更換過,每一寸皮膚都被仔細地清洗,所有藏在身上的匕首、刀片都被收繳一空。

但這不代表他手無縛雞之力,他現在的衣袖裏藏了一片從床板後扣下來的尖銳鐵皮,只要有這個,他就能幹掉每天給他送飯的男仆,然後闖出這間囚室,在外面他一定能弄到刀,只要有刀,他可以殺死任何人。

可是他並不想離開,他知道只要他留在這裏,他的獵物一定會找上門來。

鱗城眼中有和他相類似的欲望,同樣的,無關感情的生理吸引。

就在他準備合上眼睛再養精蓄銳一會兒的時候,一邊的仆人忽然開口說:“有您的通訊。”

他驀地睜開眼,從對方手中接過聽筒。

“晚餐如何?今天的小結巴。”鱗城戲謔的聲音從對面傳來,“被奶油的清香折服了嗎?那是‘外來貨’,不是用糖精做的,價格不比催情劑便宜,說實話我倒是不那麽想勻給你。”

一三不想理他。

“我猜猜,你剛才是不是又和仆人打聽我的消息了?你很想我,是不是?”

“你監視我。”

“不,你的房間裏沒有監控器。”鱗城說,“讓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吧,我現在在勝利區的一個晚宴上,偽君子在我身後的大宴會廳裏,臭蟲也在裏面,他們兩個把空氣弄得十分汙濁,所以我乘著空擋出來抽根煙,順便給你打電話。”

“偽君子”指的是朱塞佩,“臭蟲”說的是簡尼斯·維塞利,事實上每個Omega在他口中都是“臭蟲”。

一三發現他很少直接稱呼一個人的名字,多半是用自己取的外號(往往十分不雅),或是直接以性別作為代詞,哪怕他自己,他甚至懶得給自己取一個有意義的姓名,而是像大部分奴隸和孤兒一樣,把居住的地域當做稱謂。

“你知道我們為什麽聚在勝利區嗎?”他突然問。

一三反應過來:“今天是周日。”

“是的,今天是周日,懶蟲,你已經混吃等死了一周了。”對面不分青紅皂白地嘲弄了一番,“零點的時候記得打開電視看直播,我為你準備了驚喜。”

說完這句話他就掛掉了通訊。

一三把話筒還給男仆,對他說:“你主人讓我打開電視。”

男仆呆楞了片刻,數秒後才像突然上了發條的機械表一般從墻邊彈出來,動作熟練地打開嵌進墻裏那臺沾滿塵埃的電視機。

“那麽,請您慢用。”他僵硬地對一三鞠了一躬,便轉身出了門。

一三聽到房門外鐵鏈纏絞的聲音,不適地擰緊了眉頭。

距離零點還有一段時間,電視機上播放著廣告,在這個用以娛樂的世界中,最常見的廣告形式是各類電玩游戲,其中一些是建造夢幻島的讚助商植入的島外游戲,一些是供島上住民進行挑選的島內游戲,兩者之間的區別只要不是瞎子一眼就能看出來,那個世界的人永遠不會忘記強調自己和他們之間的身份差距。

眼下這個頻道播放的游戲廣告顯然是以島外人為受眾,特意譜寫的弦樂悠悠揚揚地響起,質感細膩至極的畫面乍一看幾乎真切可觸,清朗的男音溫柔款款地念誦著繾綣的情話:

“如果這世上有這樣一個地方,藍天之下只有寂靜的雪山、草地與河流,碧水之上只有我和你,那我將會吻你,狠狠地吻你,直到時間走到盡頭為止。”

一三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他心想:肉麻的島外人真可怕。

他趕緊按下快進鍵,跳過這個名叫“愛在夢幻島”的游戲宣傳片,接踵而來的畫面讓他眼前一亮——這款名叫“摩托大賽”的游戲與剛才那個雞皮疙瘩制造機相反,是個為島內人開發的賽車競技類游戲,無論是聲效還是制作都與精良二字搭不上邊,背景音樂由機器合成,比賽規則是翻版嵌套,但是一三很喜歡,他還記得自己為數不多需要放松心情的時候,在游戲廳通過這款游戲飛奔疾馳的痛快感受。

他喜歡奔跑,更喜歡借助交通工具飛馳在寬廣的賽道上,只可惜,夢幻島上不存在可以飆車的街道,方向感全無的他甚至很少有駕駛車輛的機會。

“摩托大賽打折了。”他有些高興地把電視機的音量調高了些,下一秒,一聲爆鳴差點震聾他的耳朵。

面無表情地把音量調到“1”,他恢覆了冷冰冰的樣子,用無情的黑眼睛睨著屏幕上突然出現的投影形象,代言人這次以一個雙馬尾少女的扮相出現在奇跡廣場,浮誇地沖著熒屏大喊:“親愛的夢幻島住民們,每周一次,我們又見面了!”

巨大的熒幕上再次不斷地彈出每個住民的票選結果與未來去向,一三興致缺缺,他知道鱗城一定做了什麽,才忍著沒有跳回去看摩托大賽的折扣信息。

“……下面讓我為大家揭曉第一萬零四十四周網投人氣排行的結果,首先是我們的第三位次,讓我們來看看簡尼斯·維塞利先生在人氣下跌的趨勢下,是如何穩坐第三名寶座的。”

一三扭過頭,不願直視自己和維塞利一同出現在大熒幕上的樣子。

他的鼻子條件反射的不舒服。

“維塞利這家夥這周可真是豁出去了,我第一次看到他花樣百出地色誘一名Alpha結果卻以失敗告終,看看他失落的神情,我們漂亮的小可憐在淫亂的背後竟然還有這樣一面,他是對那個無情的Alpha情根深種嗎?聽他們的對話仿佛兩人之間的孽緣由來已久——噢,事情出現了轉機,天哪,他居然把老情人賣給了皇後,我們的小影帝演技真是越來越高超,我都快被他作偽的真情感動落淚了!”

一三仿佛沒聽到似的,用餐刀刮掉面包上的奶油,心無旁騖地吃著面包,最後沒有忘記把餐刀擦幹凈藏進衣袖裏。

“……事實證明上周的名序變更或許只是曇花一現,萬眾矚目的皇後本周除了水池邊的一出激情戲碼以外並沒有多少拿得出手的表演,據我所知這並不符合他的風格,他似乎存心想要放棄剛拿到手中的勝利區一般,故意默默無聞地度過了一個星期。相較之下朱塞佩做出的努力不可謂不大,我們總說,這位‘花花公子’的魅力能在夜晚的宴會上最大程度地展現出來,不同於皇後的目中無塵,他總是溫柔的、和煦的,只要話筒在他手中,他就像是在調情,不論你聽不聽得懂他在說什麽,只要讚同就是了——另外,聽說我們的朱塞佩先生又換了一位交往對象,這次是Beta,可不可以理解為他在像皇後示威?非常有意思。”

代言人頓了頓,又道:“剩下的時間讓我們把目光聚焦到這三位重點關註對象上,聽說他們三個正在勝利區的中心禮堂聚會,名義上是舉行友愛晚宴,實際上我們都知道這是由朱塞佩發起的,關於性別仇恨的一場商談,除此之外,可能也將舉行勝利區管轄權的再次交接——”

一三把餐盤放到一邊,擡起了頭。

他相信鱗城所說的“驚喜”就要發生了。

熒幕上浮現出華貴靡麗的宴會布景,有著棕色卷發的高大男性正站在鏡頭的正下方,深藍色的眼睛如湖水一般澄凈,他的眼角帶著笑紋,一邊的嘴角有酒窩,嘴唇很薄,鼻梁高挺,微笑起來,除了迷人二字不作他想。

觀眾席傳來歡呼,朱塞佩的魅力從來與他的笑脫不開幹系,不論多長時間過去,他刻骨的優雅從容都會讓他的迷戀者仿若初見般如癡如醉。

“多謝您在這周對勝利區的特殊照顧,鱗城先生。”他伸出手,與背對著鏡頭的長發男人禮節性相握,黑色的手套與白色的手套貼合在一起,僅一瞬,就飛快地分開。

一三定定地看著那個背影,就在這時,鏡頭切換了,穿著深藍色燕尾服的鱗城沖著對方挑起半邊眉毛,嘴角一揚,露出了一個蔑視的笑,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個死人。

“你真是個蠢貨,朱塞佩。”他冷冷地說道,“你知道夢幻島上的第一條鐵律是什麽嗎?”

朱塞佩張口欲言,忽然發現自己身上布滿了密密麻麻的紅點。

他勃然變色:“……你瘋了!”

鱗城笑了笑,擡起右手打了個響指。

誰都沒有反應過來,赤紅的血花就在朱塞佩身上炸開來,襲擊者避開了他身上的致命部位,避開那顆迷人微笑的頭顱,毫不留情地讓這具健美挺拔的身軀枯葉般在空中急劇震顫,然後重重摔倒在地上。

四濺的血液汙染了花紋考究的地毯,斑斑血漬沾染上晶瑩的酒杯和華貴的衣飾,鱗城慢條斯理地從懷中掏出手帕,輕輕擦拭臉上的血跡。

暈開的血液模糊在他的唇角,他毫不在意自己瘋癲如食人魔的模樣,而是掏出手槍,舉頭對著天花板一陣猛轟,將方才嚇呆了的賓客驚醒,宴廳中登時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夢幻島上的第一鐵律……”他像是說給自己聽一般低聲說道:

“觀眾是上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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