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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獲月政變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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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獲月政變10

鉛色的濃雲下, 矗立的十字架重重地倒在了地上,男人的軀體被沖刷地發脹發白,君王瑪爾斯與聖子拉斐爾舉著黑色的傘, 站在雨中。拉斐爾緩緩脫下了披風,彎下腰蓋在了男人赤|裸的身體上, “他的靈魂被帶走了。”

潔白的衣物流動著神聖的微光, 它遮蔽住男人被毀壞的面龐,就像在進行一場簡陋的葬禮。

“是死亡的意思嗎?你不是說他殺不死嗎?”

“因為魔鬼拋棄了他。你可以理解為,他現在是一具空空的容器, ”拉斐爾輕聲說, “和死了沒有區別。”

“那他的靈魂呢?”瑪爾斯皺著眉問, “被魔鬼帶走了?”

“大概是吧。”瑪爾斯站起身,“這是一條很重要的發現, 或許能幫助我找到更多關於魔鬼的線索。”

“魔鬼到底是什麽?”

“神明的對立面,是人類無法探知的存在。”光源在拉斐爾的控制下切割開男人身後的木板, “對你來說,不用知道太多。”

“你在幹什麽?”

“我要將他帶回教廷。”

“不行。”瑪爾斯神色陰沈,直接否決, “他的贖罪還沒結束。”

“只有活著的人才能贖罪。”拉斐爾看向瑪爾斯, 淡淡地說, “你到底是在懲罰他的屍體,還是在懲罰你自己?”

“你認為這對我來說是一種懲罰嗎?”瑪爾斯面無表情地說, “不, 看到他真實的模樣後, 我發現自己沒有那麽愛他。這是讓我都有些意外的事實, 他的悲慘好像沒有能夠影響到我, 我對他已經沒有一點憐憫, 也沒有一點悲傷,甚至連一滴眼淚都落不下來。或許我是愛他的,但那是曾經的他,不是現在的他。”

“是嗎,我本來還想勸你註意身體。”拉斐爾說,“不用太著急。”

“這算是你的安慰嗎?”瑪爾斯冷聲說,“謝謝,但是我不需要,他的死對我無足輕重。”

“既然你這樣想,那就把他交給我,起碼讓他的屍體還能發揮一些作用。我負責找到魔鬼,你用心治理帝國。我們都做好自己該做的。”拉斐爾用雙手將男人抱起,他幾乎沒怎麽用力,就像是捧起一幅枯骨,“特別是現在,作為君王,你更應該將時間和心思花在真正重要的事情上,不是嗎?”

瑪爾斯沈默了,拉斐爾的話很有道理,讓他無法反駁。關於魔鬼的事他確實無能為力,那是他無法理解的存在……而帝國剛剛經歷這樣驚險的動蕩,他不僅要派人去抓捕反叛者,還有堆積成山的事等著他去處理。他寶貴的時間應該花費在最有價值的事上,而不是被浪費在一具連話都說不出的屍體上。

雨劈裏啪啦地往下落,瑪爾斯將傘交給仆人,回到了自己寢宮。他感覺喉嚨很幹,應該是渴了,於是順手端起桌上已經泡好的紅茶。

骨瓷杯掉落在地毯上,暗色的茶水濺得到處都是。

“這是誰沏得紅茶?為什麽會這麽燙!”瑪爾斯的喉嚨被燙得生疼,他大聲說,“是誰?!”

“抱、抱歉,殿下。”一位仆人戰戰兢兢地走了出來,“我……沒有想到您回來得這麽早……”

“你為什麽考慮不到?我為什麽不能早些回來?你是盼著我被反叛者殺死嗎?”

“不……不……不,陛下,我發誓我絕對沒有這麽想……”那仆人被嚇壞了,連忙跪在地上,乞求君主的原諒。

“為什麽?為什麽連泡一杯紅茶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你們是仆從,難道不該做好自己最基本的工作嗎?”瑪爾斯心裏很不舒服,他想盡量冷靜地講清楚自己憤怒的原由,“我——,我經歷了一場反叛,差點死了,現在回來感到口渴了,我就想要喝一杯能夠下咽的紅茶,為什麽你們連這樣的簡單的事都做不好?我只是想要喝一杯紅茶!這是什麽很困難很難滿足的要求嗎?”

“對不起,對不起,陛下。請您寬恕我的罪過。”

“出去,皇宮不需要沒用的人。”瑪爾斯冷漠地轉過身,獨自走進了自己的書房。他取出了珍藏的貴腐酒,給自己倒了一小杯,來緩解自己的疼痛的喉嚨。

他深深吸了口氣,可能是酒|精安撫了情緒,他整個人很快又平靜了下來。

蘭伯特和軍部還沒有消息傳回來,瑪爾斯坐在了書桌前,在新王加冕期間各領地向皇宮寄來了很多信件,他都還沒有來得及拆開來過目,也沒有去回覆。

瑪爾斯拿起一封信件,才發現信件已經被撕開了,有人已經提前看過其中的內容了。信件都被拆封了,泛黃的表皮上備註著清晰簡潔的批註……每一封寄來的信都有這樣一行或者兩行的文字說明,不知道是什麽時候寫上去的。

因為這些天瑪爾斯都在加冕儀式忙碌,所以這間書房他有一段時間沒有進來整理了。

他的目光掃過幾封信件,上面都有黑色的字跡。

“夏普子爵恭賀君王加冕,無其他訴求。”

“羅布男爵恭賀君王加冕,無其他訴求。”

“布羅德伯爵恭賀君王加冕,並請求調整米克蘭多城關於呢絨、酒以及谷物的限價。”

都是這樣言簡意賅的批註,意思簡單,描述準確,就是將一封封冗長的信件提煉出最需要關註的內容,這樣的作法無疑很麻煩的,但是能夠節約決策者大量的時間。

瑪爾斯清楚這些批註是誰寫的,因為這幾年他經手的政務都是又被這樣省時省力的整理。毫無疑問,這些都是反叛前他那完美的侍從做好的最後一項工作。

瑪爾斯沈默不語,他將篩選過的信封拿到自己面前,開始抓時間去處理。

“限價……呢絨……谷物……”瑪爾斯念叨著批註上的字,他念叨了一遍,接著又一遍,然後忽然把手裏的信撕成了粉碎。

他一直維持著地鎮定忽然被打破了,桌上整齊的文件被他弄得亂七八糟,信件破碎的紙片在書房裏飛得到處都是。

“陛下……您需要幫助了?”推門進來的蘭伯特被書房裏恐怖的場景嚇了一跳。

“蘭伯特,我大概不愛任何人。”瑪爾斯平靜地扭過頭,他的腳下踩著雪白的文件,說著答非所問的話,“雖然很可悲,但我將他的掛在木架上,任人隨意地折辱唾棄他,我沒有感到任何的一絲悲痛。”

蘭伯特楞住了,他不知道該對眼前的君主說些什麽。

蘭伯特抿了抿嘴唇,小心地問,“您還好嗎?陛下。”

瑪爾斯怔住了,似乎一下子無法去應答蘭伯特的提問。他忽然快步走過來,拔出蘭伯特戴著佩劍,用力砍在了自己的書桌上。

“陛、陛下……”蘭伯特臉色發白,終於意識到男人的不對勁。

“你是來告訴我什麽的?”瑪爾斯忽然開口。

“嗯……軍部正在追捕弗雷德裏克家族的人,但他們好像得到了什麽消息,在城門封鎖前,就提前離開了都城……我們目前只控制住了莉莉絲·弗雷德裏克,但是她的身體有些特殊的狀況……”蘭伯特有點擔心瑪爾斯的情緒,害怕再給對方帶來什麽刺激。

“什麽特殊的情況?”瑪爾斯又問。

“她說……自己懷孕了。”

“你將她安排在哪裏了?”和蘭伯特擔心的不同,像是剛剛的一切都沒有發生過似的,瑪爾斯又恢覆了正常。

“嗯……暫時還在歐尼斯公主殿下的寢宮。”

“先派人去驗證她是否真的懷孕。如果是的話,等雨停了之後,用馬車將她送入灰塔,然後再派幾名醫師和女仆去照顧她,直到她將孩子生下來。”瑪爾斯低沈地說,“此外,只要是弗雷德裏克家族的人,只要抓捕到,全部依法處死。”

********

在日暮的時候,帝都魔法學院的優秀學生帕克下課之後,往薔薇館的方向走。路兩邊樹木成蔭,在地上拉出了一道黑漆漆的影子路。

薔薇館是一座歷史久遠的建築,這麽多年來褪色的門框上依舊纏著一層層白色的蛛絲網,雖然瞧上去有些破舊,但這裏也是帕克三年來唯一的歸處,也承載著他太多美好幸福的回憶。

帕克走上樓梯,在確認沒有被任何人註意到後,來到了薔薇館的三樓,走向最裏面的一間屋子。

他小心翼翼拿出自己仿制的鑰匙,緩緩地轉動。

門開了,夕陽照射在他的臉上。他趕緊無聲地闔上了門,臉上立刻流露出了最放松的神情。

他熟門熟路地打開手邊的衣櫃,從裏面拿出唯一的黑色校服。這裏是他最近才想辦法進入的秘密基地,也是他能夠宣洩對偶像想念的唯一場所。

帕克臉上泛紅,他來到床邊坐下,然後將自己的臉深深埋在衣服裏,靜靜感受其中早已消散的氣味和溫度。

“我好想您,想您快要發瘋……求您出現吧……可憐可憐我……我不奢求任何……只要遠遠看著您我就能獲得至高的幸福……”

這大概是撫慰他醜惡靈魂僅剩的方法了。當偶像離開學校後,幸福就徹底離他遠去,他狹小的世界再次陷入無盡的黑暗,獨自學習,獨自吃飯,獨自睡覺,從早到晚沒有半點期盼,好像生活中所有的人和事都變得毫無意義。

“沒事了,帕克,一切都已經過去了。”耳邊又響起了男人溫柔的聲音。

男人對帕克來說相當於光一樣的存在,可是某天有個蠻橫強大的家夥突然擋在了他的面前,獨占了他的光,卑賤無能的他只能依靠腦中殘存的回憶勉強支撐著自己幾近崩潰的精神。

這時門外忽然傳來沈重的腳步聲,帕克嚇壞了,整個人一哆嗦。

有兩雙沾滿泥濘的軍靴走了進來,他們啪嗒啪嗒地走著,在地板上留下了一個個汙濁的腳印。

“這是什麽鬼地方,到處都是灰。”一雙軍靴咳嗽兩聲,有些嫌棄地抱怨,“趕緊搜搜有什麽有價值的東西,我們好早點回去。”

“估計他很久回來過了,我們可能找不到什麽了。”另一雙軍靴說著,外面開始傳出翻箱倒櫃的聲音,“這個時候他還在上學吧,哪裏會有什麽反叛的證據。不過,希恩·米勒真的參加那場反叛了嗎?真不明白,他這麽一個幸運的家夥為什麽這麽做?”

“誰知道呢?要知道陛下的寵愛可是毒|藥……我還聽說是他睡了陛下的女人被發現了……”

“哈哈,這有區別嗎?反正都是陪陛下睡覺的貨色。”

“睡了之後人家能當貴族,你就承認自己嫉妒吧。”

“誰會嫉妒那種家夥?幾天的貴族……最後還不是死在地牢裏了嗎?”翻找的聲音忽然停頓了一下,“這是什麽啊?抽屜裏一大堆的紙。”

“嗯……什麽物質……看上去是和什麽魔法研究有關系的內容……或許是他上學時候的筆記?不過這字可真夠難看的……”

“這些要帶回去嗎?”

“太麻煩了,就扔在這兒吧。反正給個已經死了的人定罪要什麽證據弄不出來。”

“也是,走吧,走吧,我們喝酒去。”寫滿煉金公式的紙一張張飄飄灑灑地落在地上,直到聽到門闔上的啪嗒聲,躲在床底下的人才顫抖地爬了出來。

“什麽……死了……?”帕克瞪大著木然的眼睛,臉上早已布滿了淚痕,“這不是真的……”

他低著頭,手裏緊攥著地上的紙,忽然發現紙上竟然是他自己的字跡。他怔了一下,慢慢想起這些好像是他研究無限轉化魔力的物質時留下的東西,那個時候偶像說什麽零物質太危險了,讓他不要繼續研究,先替他保管起來。

原來他的東西偶像真的信守承諾替他保管著……可是,為什麽?為什麽這樣一個溫柔的人會死?

為什麽搶走還不夠,還要殺死他!

為什麽要殺死他的神明?!

“不!不!不!該死的家夥!該死的!瑪爾斯·薩爾菲德我要用性命詛咒你!我絕對要殺了你!絕對!”帕克面目猙獰,拍打著地板,牙齒被自己咬出了血,神情像個徹底癲狂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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