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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獲月政變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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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獲月政變03

獲月薩爾菲德四世將加冕為王的消息在聖維亞都城瘋傳開來。偉大的帝國即將嶄露出全新面貌。這算是個難得的好消息, 接連送走兩位皇位繼承人,又承受著人類聖戰失敗後帶來的屈辱傷痛,這段時間裏, 整個帝國都感到喘不過氣起了。

全帝國的人好像都找到解放天性的出口。酒館的老板們變成了薩爾菲德四世最忠誠的簇擁者,墻壁上掛起年輕君主的畫像, 酒杯上鐫刻“帝國萬歲”的字跡, 這樣可以讓他們免於宵禁,賺老爺們的錢賺到天亮。小市民們赤|裸著上身成群結隊地走到街上,化身為臨時的戰士, 興高采烈地呵斥辱罵路過的女人們。就像一群令人望而卻步的瘋狗。他們在女王當政的時代快要憋瘋了, 好像自我的無能和當權者有著密不可分的關聯, 而現在命運終於撥亂反正,是輪到他們大肆報覆的時候了。

“你們有幸見證一個更加強大的帝國, 你們必須引以為豪!”他們高聲吶喊著。

這樣熱鬧又混亂的場面大概又維持了一個半月,最後在薩爾菲德四世的加冕日推向了最高潮。

希恩·米勒, 最得薩爾菲德四世寵愛的侍從,他是沒有魔法天賦的平民,經過將近三年的時間, 他居然被提拔為了貴族“新人”, 並且今日還將代表皇室跟隨隊伍一同迎接光明教廷的所羅門教皇。他盡心盡職, 幾乎沒人知道,為了萬無一失的完成這項使命, 他已經在這條路線上“演練”數十次了。

七月四日早晨, 希恩穿著軍服, 腰間掛著薩爾菲德四世特賜的短|槍, 騎上了一匹黑色的駿馬跟隨隊伍離開了皇宮。隊伍中與他同行的在前列的還有光明教廷的兩位聖子, 帝國第三皇子拉斐爾·薩爾菲德以及與他一同晉升了爵位的艾瑞克斯·卡貝德伯爵。

此刻的風有些大, 天氣略微陰沈,完全不像印象中悶熱暴曬的夏日,但根據天象學者的觀測,加冕日絕不會是一個糟糕的雨水天。

他們三人騎著馬並排而行,不知出於怎樣的考慮,希恩與拉斐爾皇子分別位於隊伍的右側與左側,而後來的艾瑞克斯沒有其他選擇,被迫夾在了兩人的中間。從清晨隊伍匯集到現在走出聖維亞之門,希恩與拉斐爾皇子沒有半句直接交流,兩人倒是都和艾瑞克斯說上了一兩句。再怎麽遲鈍艾瑞克斯也能感受到隊伍裏微妙冷漠的氣氛,就像堆在炎焰旁的火|藥,隨時隨地都有一觸即爆的可能。

灰墻之外是與都城內部完全不同的荒涼,雖然不少平民房屋都已經重新修建了,但是戰爭留下的瘡痍還未完全抹去,到處都透露著散發著冰冷的死寂。路上偶爾能瞧見一些弓著腰疲憊趕路的人,但遠遠聽見馬蹄的聲音,他們就會像受驚的兔子慌亂逃竄,將自己的身體躲藏起來。直到隊伍陸陸續續走遠,他們才會從草叢和土坡後面露出頭,重新踏上看不見盡頭的旅程。

艾瑞克斯回過頭發現希恩也在看向路邊不安的民眾,深沈的眉眼像是陷入了某種思考。

“希望戰爭可以早點結束,掠奪和破壞只會給人們帶來無法挽回的痛苦。”艾瑞克斯輕聲說,“希恩,我想他們都憎恨戰爭。”

“只有勝利者才有資格結束戰爭。”希恩說,“想要和平,就要戰鬥。”

“可這樣很容易陷入敵對的循壞。”艾瑞克斯收回目光,低聲辯駁,“如果是為了和平的話……”

“艾瑞克斯,勝利的人才能從殘酷的戰爭中換取真正的和平。”拉斐爾忽然開口,“我們是為了人類的和平而戰。”

聽到這番言論,希恩不可聞地笑了笑,“我讚同拉斐爾殿下的觀點。”

“我也讚同男爵的看法。”拉斐爾皇子淡漠地回應。

艾瑞克斯楞住了,仿佛之前都是他個人的錯覺,這兩個無話可說的人不知道在什麽時候居然達成了相同的共識,而他倒像是被排除在外的那個異類。

他們的隊伍在柯科拉河岸停了下來,希恩拉拽住馬繩,拿起仆人遞來的望山。他將視線聚焦於那小小的圓圈,船只在水面上劃開層層漣漪,教廷的旗幟在風中飄舞著。希恩收起了望山,不動聲色地摸了摸隱藏在金色碎發下的【神諭勳章】。

他看見了一道如晨光般淡薄的身影,站立在船板之上。

那無疑就是他們恭迎的對象——所羅門教皇。

**********

皇子瑪爾斯·薩爾菲德乘坐皇家馬車,緩緩向聖哥林教堂行駛。這輛金光閃閃的馬車是自聖維亞帝國成立起,君主加冕儀式的傳統。馬車頂上托舉著王冠的五把劍柄,分別象征著自然魔法中水、火、風、雷、土五種元素,兩邊糾纏著的令牌,則寓意著儀式魔法中光明魔法的兩大分支。

加冕的禮隊如一條巨蛇蜿蜒,它穿過都城的主要街道,四周聚集著祝福的人群。

瑪爾斯在奧斯卡公爵的攙扶下,優雅矜持地下了馬車,他站在通向教堂的紅毯前,目不斜視。

他夢寐以求的王座就在那兒,在教堂玫瑰窗的陰影下。

白鴿飛舞,教堂外的嚴肅寂靜與巡街時的歡慶喧囂截然不同,若不是教堂內沒有盛放上一樽漆黑的棺木,瑪爾斯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來主持哪個可憐人的葬禮的。

他內心確實緊張激動到有些混亂,覺得夢想達成,但是這可不是他這輩子前進的終點。開始他想要的只是母親的認可,然後有人灌溉了他加冕的願望,隨後他就踏上這條通向王座的道路。在這艱難的路途上,他曾一蹶不振,也曾丟盔卸甲,一度懷疑自我的無能。

看到兩旁謙卑恭候自己的貴族們時,他的第一感覺是如此的不真實,擔心一切都是自我臆想出來的美夢,實際的自己其實被還囚禁在寢宮,意識依舊沈溺在酒水中……無法自拔。但厚重的鐘聲敲響了他,腳下的路都通向王座。他到了自己的父親和母親頭戴冠冕的地方。

他只要跟隨他們的身影走過相同的道路,經歷相同的流程……他就是聖維亞真正的君主了!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誰想要戴上這頂王冠,就必須承受它的重量。

他一步一步地走在柔軟的紅毯上,就像是踩在鮮紅的玫瑰花瓣上。心臟跟隨著腳步聲跳動,陰郁的濃雲籠罩著他的頭頂,但仍然有一道刺眼的陽光穿過透明的玻璃頂,打在了璀璨高貴的王座上。

“這大概就是天生的君主吧。”蘭伯特輕聲說。

“從看見陛下的第一眼,我就知道了,只有他才配坐在這把椅子上。”謝爾特伯爵望著漸行漸遠的高貴背影。

“可惜他們沒能一人能親眼目睹。”蘭伯特低垂下頭,內心湧起一股讓他不適的淒涼,“就連歐尼斯公主今日也未能到場。”

“孤獨才是君主的伴侶啊。”謝爾特伯爵悄悄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肩膀,心裏也多了一份隱蔽的慶幸與釋懷。

瑪爾斯邁入了神聖的教堂,在王座與他還剩下一步距離的時候,他忽然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嗎?陛下。”奧斯卡公爵在他的身邊低聲詢問。

“為什麽我沒看見歐尼斯?”瑪爾斯問。

“歐尼斯公主生病了,已經臥床整整三天了。”

“是嗎?我怎麽不知道?”瑪爾斯微微蹙眉,低語問,“她病得很嚴重嗎?”

“您不用憂慮,奧尼恩斯大師已經為歐尼斯殿下就診了。”奧斯卡公爵回覆,“我的女兒莉莉絲此時應該也正陪伴在歐尼斯殿下的身側。”

“希恩呢……對了,我派他出去了……”瑪爾斯微微仰起僵硬的頭顱,自言自語,“不該讓他去的……”

“陛下。”奧斯卡公爵再次輕聲提醒。

瑪爾斯動了,在所有的人目光下,他終於坐上了聖維亞的王座。

禮樂吹奏,這宣告著隆重的加冕儀式拉開了序幕。

在這樣激動人心的莊嚴時刻瑪爾斯內心空空的,他從未預料到自己第一次坐在王位上會懷揣著這樣覆雜的心情。他位居最高的位置,所有的人都為他低下了頭,卻沒有一雙瞳孔可以映出他臉上的喜悲憂樂。

真是難言的孤獨啊。

*********

正午的鐘聲回蕩,歐尼斯公主站在陽臺上,望著聖哥林教堂的方向,天真的面龐上流露溫和的笑容。

“這個時候,瑪爾斯哥哥應該正在加冕了吧。”她低下頭,做出祈禱的動作,“弗恩哥哥,提西豐姐姐,懇求你們的靈魂能為瑪爾斯哥哥和聖維亞帶來永久的庇護。”

“外面起風了,歐尼斯殿下。”莉莉絲走了出來,“我們回房間吧。”

“真可惜,不能參加瑪爾斯哥哥的加冕儀式。”歐尼斯公主神色失望。

“沒辦法,誰讓皇宮裏湧動著那些不好的謠言。瑪爾斯殿下……不,是瑪爾斯陛下也是為了保護您的安危……”說到一半,莉莉絲忽然背過臉去,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你還好吧,莉莉絲。”歐尼斯走了過來,有些擔心地詢問,“是外面太冷了嗎?”

“我沒事,公主殿下。”莉莉絲垂下手,露出溫柔的笑容,“不過確實是有些冷,看天空就像要下雨一樣,我們回去吧。”

“嗯。”歐尼斯公主又回頭看了一眼,最後牽著莉莉絲的手離開了陽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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