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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8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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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 第 87 章

住持的話無疑觸碰了虞策之脆弱的逆鱗。

他額角的青筋微微凸起, 臉上劃過殺意,唇角掀起,冷聲說:“妖僧, 敢在朕面前耍把戲, 就不怕朕殺了你?”

住持平靜地對上帝王暴怒的視線,和煦且體面的說:“是陛下先問貧僧什麽是天機, 貧僧只是如實傳達,天道無常,得到的結果不盡如人意也是尋常。”

“不盡如人意?”虞策之緩緩重覆他的話,冷笑一聲, “妖僧。”

他眉宇間戾氣橫生, 面色冷凝,側頭看向遠處垂花門。

宋祁就候在圓形拱門外,他始終註意著皇帝的神情,見他倏然發怒,立即持刀闊步走過來。

住持面對皇帝的殺意和虎視眈眈的暗衛, 臉上仍然不見緊張之色。

他只是嘆了口氣, 深深看了一眼始終寡言少語的舒白, “君要太慧死, 太慧不敢不遵,只是二位若雙雙隕落,大梁百年國祚定然毀於一旦,終究是貧僧對不住師祖。”

虞策之瞇起眼睛, 他遭受挑釁,一整日積攢下來的好心情早就蕩然無存, 即便認為住持神神道道,舉動可疑, 又在民間頗有威望,他不該輕易殺死,但失去舒白的恐懼占據上風,當即便要揮手示意宋祁拿人。

舒白忽地攥住他的胳膊,擡起眼對上虞策之的視線,“鬧夠了沒有,你難道真要在大庭廣眾之下為難一位聲名遠揚的聖僧,真不怕天下人怨懟。”

虞策之頗覺委屈,“朕為皇帝,是他出言不遜在前,這僧人滿口胡謅,冒犯夫人,夫人怎麽能替他說話。”

“謝拾。”舒白語氣冷沈,滿含警告。

舒白從不直呼虞策之姓名,哪怕是謝拾這個兩人間心照不宣的名字,她也很少稱呼。

隨著相處的時間越來越久,稱呼他為‘謝拾’已經成了兩人間獨有的默契,‘謝拾’既代表著舒白慍怒之下給出的警告,也代表虞策之行為有失,越過了舒白劃定的界限,一旦超出這個界限,虞策之在舒白眼裏就成了殘虐無道不可掌控的暴君。

虞策之握緊拳頭,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地跳,恍惚間覺得舒白以‘謝拾’為鎖,無形間在他脖頸上套了拴狗用的鐵鏈。

這是前所未有過的事情,就算是他不得不在江音手中輾轉求存的那幾年,也沒有帶給他像今天這麽強烈的‘做狗感’。

毋庸置疑,這樣的情緒對任何一個帝王來說,都是絕對的恥辱。

虞策之呼吸有些急促,眼眶泛紅,瞳孔發出輕微的晃動,牙關不自覺緊貼在一起。

他看了看用眼神詢問他是否行動的宋祁,掃過衣冠端正相貌堂堂,但在他看來卻面目可憎的住持,最後視線落在舒白身上。

舒白微微顰眉,側頭望著他,若有所思的模樣。

她的雙眼明亮極了,像是靜謐雪谷中蜿蜒淌過的河流,晶瑩透亮,似乎能洞悉人心一切腌臜之處。

仿佛她只需要輕輕瞥一眼,就能將虞策之完全洞穿,他甚至覺得在她面前,即便他穿再多的衣冠也和□□沒什麽兩樣。

更令虞策之震驚的是,他分明想要抗拒她的命令,違抗她的心意,但隨著舒白瞳孔微微轉動,她的每一次輕微的眨眼,都像是粗長的鞭子重重抽在不著寸縷的肌膚上。

不需要舒白說什麽多餘的話,他的心跳倏然加速,似乎他已經不在刺骨的寒風裏,而是在紫辰宮柔軟的床榻上,任由舒白掌控他的身體,嘲弄他的重欲。

虞策之渾身滾燙得厲害,仿佛隨時都能燒灼起來,露在衣服外面的肌膚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意識到自己不正常的心態,虞策之不由咬緊牙關,想要強迫自己從混沌旖旎中回神。

“謝拾,我們該回去了。”舒白打量著他陰晴不定的表情,瞇起眼睛,再次出言警告。

舒白註意到他神色間的掙紮,臉上露出冷意,眼神如同看著一只第一次出門就開始不聽話的狗。

她攥住他的手腕,衣袖交疊在一起,借著遮掩,她沿著他的小臂一路向上,冰冷的手掌攥緊他冰涼的皮膚。

“你在想什麽?怎麽不說話。”她問。

宋祁領著兩個暗衛已經走至兩人面前,暗衛一左一右站在住持身後,只要虞策之一聲令下,他們就會將太慧處死。

虞策之不由自主打了個寒顫,雙唇抿起,垂眸對上舒白審視的視線。

“夫人。”他輕輕叫了她一聲,長眉緊擰著,神色間的掙紮顯而易見。

他下意識握住了舒白貼在他小臂上的手掌,想要制止令他心悸的動作。

然而抵抗只會招致舒白的不悅,她倏地捏住他的下頜,慢條斯理:“陛下真的要為難一個無辜的僧人?”

虞策之咬了咬下唇,視線從住持隱含打量的臉上掃過,臉上掙紮之色漸深。

他厭憎極了太慧口中那句‘龍鳳雙死’,即便舒白威逼,他也不想放過太慧,仿佛只有太慧死了,從他嘴裏說出的那些大逆不道之話才會隨之消除。

舒白臉色有些冷,拇指有一下沒一下點著他的喉結,“說話。”

虞策之深吸一口氣,不得不咽下心中的委屈,惡狠狠瞪了住持一眼後,忍氣吞聲道:“朕只是嘴上說說,不至於真為難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僧人。”

見舒白表情沒有緩和,他只得看向宋祁三人,“沒你們的事了,去外面等朕。”

宋祁:“……”

對住持虎視眈眈的兩個暗衛:“……”

宋祁只是呆了一瞬,很快就面色如常,躬身應答:“是,屬下告退。”

走廊很快清凈下來,住持微笑道:“一月初九,陛下莫要忘了。”

虞策之咬牙,忍了又忍,沒忍住,“難道朕來了,榕樹就會實現朕的心願?”

“榕樹有靈,自然如此。”住持說。

“裝神弄鬼!”虞策之壓住心中的殺意,悄悄握緊舒白的手,直到和她十指交纏才安下心來,“如若有朝一日,你所謂的天機成真,朕第一件事就是將你活剝了。”

“虞策之。”舒白眉心一跳,忍無可忍,“閉嘴。”

虞策之抿唇,再不看住持一眼,落後舒白一步,亦步亦趨離開。

住持轉過身,目送兩道身影遠去,平靜地眨了下眼睛,睫毛在瞳孔中落下一片陰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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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緣寺的插曲令虞策之心中惴惴惶恐,他一路上不發一語,直到回到紫辰殿,宮殿大門閉合,密閉私人的空間裏只剩他和舒白兩人,他忽地摟住舒白的腰身,急不可耐地吻了上去。

細密綿長的吻依次落在臉頰和唇畔,而後一路向下。

他悄無聲息默向舒白的腰帶,試圖將其扯下。

就在他即將摩挲到扣結時,舒白沒有任何猶豫地按住了他的手。

“阿拾,你今天很不乖。”她說。

虞策之咬牙,俊朗鋒銳的眉眼中蘊藏不甘和野心。

舒白沒指望虞策之會回答,又兀自說:“為什麽不乖,因為那個萍水相逢的僧人?只是寥寥幾句話,你何必那麽生氣,有失穩重。”

虞策之倏地望入她冷靜的眼眸,“夫人為什麽要偏袒他,那和尚出言不遜,字字句句都是想引我們一月初九再去靜緣寺,他一定有古怪。”

“在先帝之前,靜緣寺每一代住持都被君王奉為座上賓,你何必對他有那麽大的偏見。”舒白摸著他的臉頰安撫。

虞策之目露委屈,“是,我是行為有失,但那不只是因為他。”

舒白擡眼,漫不經心問:“那是因為什麽。”

虞策之渾身緊繃,像是炸刺的刺猬,糾結再三,忽地開口反問:“夫人究竟當我是什麽?”

“嗯?”舒白沒想到他會忽然問這種問題,不由楞了下。

“我分明真心對待夫人,夫人對我卻像是在馴養一條需要防備的狗,或者什麽可怕的野獸,你分明沒有用刑具,我卻覺得稍有違背你的意思,就會被無形的鞭子抽打。”虞策之咬牙,眼眶中竟然含了淚水。

舒白的視線被他眼中的淚水吸引,半晌沒有動作。

“你究竟當我是什麽。”他喃喃又問了一遍。

舒白凝視滿臉質問的虞策之,有些出神。

費盡心思哄小皇帝去靜緣寺,當然不會是為了散心那麽簡單,她其中一個目的是想看看虞策之能為她做到哪一步。

入秋以來,她囿於宮中,大半時間和虞策之獨自相處,只有兩人的時候,虞策之對她忍讓頗多,言聽計從,似乎甘願被馴化,但如果是有旁人的時候,他也能如此嗎,亦或者乖順只是他用來偽裝的假面。

舒白摸不清楚他能容忍到哪一步,所以提前送信給太慧,讓他說那些刺激他的話。

結果其實在意料之外,皇帝的反應過於激烈,像是驟然蘇醒的猛獸,差一點,太慧就折在他手裏了。

這也讓舒白清楚的意識到,她這個還處於觀察階段的枕邊人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樣恭順好拿捏,他做出臣服的模樣,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恭順臣服能在床上吃到甜頭,且不必付出太多疼痛。

說來說去,虞策之一直在用懷柔的方式嘗試得到她。

想明白這一點後,舒白心中不悅極了,離開的念頭也越發根深蒂固。

她很有必要趕緊離開虞策之,否則到最後,被馴服的是誰還真不好說,畢竟馴獸師是個高危差事,她可不想把自己折進去,與其折斷傲骨,做一個仰人鼻息的宮妃,她寧願選擇死。

“夫人。”虞策之久久得不到舒白的回應,有些急了,催促道。

舒白垂眼,慢條斯理地反問:“你覺得我當你是什麽?”

虞策之欲言又止,咬著牙掙紮半晌,冷冷吐出兩個字,“孌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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