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075章 第 75 章

關燈
第075章 第 75 章

月上柳梢頭, 已經是深夜時分。

舒白陪虞策之胡鬧一整天,體力不支,對虞策之的懲罰點到即止。

她摸了摸凹陷的腹部, 看了眼蜷縮著趴在床褥裏的皇帝, 他裸露在錦被外面的肌膚時不時顫抖一下,不適的聲音悉數被他壓在唇齒間。

舒白懶得安撫他, 小小一個私印,掉在地上都不一定能立時發現,就算塞進去能有多難受。

不過那東西四角齊全,印上雕刻的龍身栩栩如生, 棱角分明。

別給磨壞了。

舒白沈默半晌, 伸手費力地將他摟在懷裏,捏著他的下頜道:“讓他們傳膳。”

虞策之瞇著眼睛,額頭上冒出冷汗,啞著嗓音說:“你先拿出來。”

“懲罰還沒結束,陛下沒有叫停的權力。”舒白笑他天真。

虞策之臉色變了變, 顫巍巍攥住舒白的手腕, 盡力放低身段, 虛弱地說:“朕真的錯了, 你饒了我好不好。”

“陪我用過膳,陛下可以自行取下。”舒白平靜回答。

虞策之眉眼沈了下來,神色陰郁,倏地惡狠狠啃上她的鎖骨。

當堅硬的牙齒碰上舒白冰涼的皮膚, 他又化啃為咬,輕輕地磨著牙, 以示不滿。

舒白不為所動,推了一把他, “請陛下叫人傳膳。”

虞策之加重力道,非要留下牙印才善罷甘休。

他冷著臉從她懷中直起身,眉眼舒張,勾起唇角道:“好啊,朕的皇後提出什麽要求,朕都一一照做。”

舒白冷著臉打量滿臉挑釁的虞策之,冷冷笑了下,沒理會他的話。

虞策之抖著腿,艱難從床上下地,他匆忙撿起地上的朝服一件件攏在身上,揚聲道:“來人,傳膳。”

已經過了用膳的時辰,不過誰也不敢讓皇帝餓著,何況皇帝身邊還有個病弱的舒白,真餓到了,誰也擔待不起。

是以兩人沒有等太久,端著膳食的宮人們魚貫而入,少傾功夫就擺滿了一桌熱氣騰騰的佳肴。

戚辨貼心的讓藥童把煨好的湯藥一並端了上來。

舒白披著厚實的大氅坐在虞策之身側,她胃口很差,眉宇間難掩倦怠,用筷子象征性夾了兩口便不再動了。

她開始觀察身側的皇帝。

虞策之可謂是如坐針氈,他的頭發還披散著,有幾縷黏在臉頰上,好歹是掩蓋了沒有完全消腫的臉頰,以及下頜被捏青的印記。

他用膳的速度很慢,長眉時不時輕蹙一下,握著筷子的手有些顫抖。

戚辨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小心翼翼地問:“陛下,是今日的菜肴不合口味嗎?”

他問得時機顯然不對,虞策之正撐著桌角,唇齒微張,呼吸有些急促,瞳孔也有些失焦。

戚辨離得遠,沒有機會看見虞策之的神態。

他見虞策之久久沒有回應,遲疑著上前,滿懷擔憂。

“陛下很喜歡今天的菜。”舒白適時開口,順勢將虞策之寬大的身軀拉近自己一些,給他夾了兩道他平日裏愛吃的菜,見他緊繃著臉沒有動作,她又湊過去親了一下他臉頰上的傷痕,“陛下不是餓了嗎,快用膳吧,用了膳我就要休息了,到時候陛下也解脫了。”

虞策之手背露出青筋,恨不得將手裏銀制的筷子捏斷。

他調整呼吸,快速吞下盤子裏的肉片,悄悄地調整了一個讓自己舒服的姿勢,這才覺得好了一些。

從尾椎直達四肢百骸的窒息和滾燙消退些許,虞策之的表情便陰郁下來,森然夾帶戾氣。

舒白示意侍膳的太監給虞策之盛湯,熱氣騰騰的松茸雞湯很適合進補,應當是膳房特意為舒白準備的。

舒白把湯碗向虞策之的面前推了推,“喝了湯,陛下就可以回紫辰殿休息了。”

虞策之瞇了瞇眼睛,面色一沈再沈,“你不想朕和你在一起?”

舒白按住他的肩膀,悄無聲息用力,因為進食有了些血色的唇湊過去,輕輕舔了一下他的耳尖。

她舔過的地方瞬間泛起幾乎滴下血來的殷紅,偏偏仍然冷著臉,看上去對她的親近不為所動。

舒白看見他額發間再次冒出來的冷汗,手上再度用力,慢條斯理道:“我當然想陛下留下。”

虞策之瞳孔微縮,眼看要露出喜色。

“只是懲罰我要延時。”舒白緩緩補充。

虞策之惡狠狠扭過臉對上她格外冷靜的眼神,“憑什麽。”

舒白打量著他不屈的模樣,纖長的睫毛緩緩眨了一下,按著他肩膀的手持續用力,看著他從不馴反抗,到喉嚨裏溢出悶哼,直到他瞳孔渙散,眼看要在眾目睽睽下失態,她才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你有資格問‘憑什麽’嗎?”

“朕是皇帝,憑什麽沒有。”虞策之咬牙,被折磨得近乎失去理智。

舒白面無表情盯著他,沒有說話。

虞策之表情驟變,唇齒翕張,一只手忽然抓住桌角,手背上凸起青筋,一只手則顫巍巍去觸碰舒白的手腕,試圖把她肩膀的手拿下來。

他心中生出無限的後悔。

不應該明知道自己身體的狀況,還縱容舒白傳膳的。

該死的,那破東西頂在哪裏了?!

他實在撐不住了,倏地將半個身子鉆入舒白的懷裏。

她寬大的廣袖垂落下來,遮擋住他失態的形容。

舒白的手指習慣性插入他的發梢,慢條斯理笑了下,“陛下這是做什麽,其實陛下沒有想通,我所謂的延時,也只是加上陛下從荒宮‘走’回紫辰殿的時間,何故這麽大反應。”

虞策之喘息半晌,從她懷中擡起頭來,額頭上盡是汗水,像是被雨水淋過一樣,一雙漆黑的眼睛凝視舒白半晌,忽然扯起一抹強笑。

“多謝夫人解惑。”

他話音落下,倏地仰起頭,當著一眾宮人的面狠狠攫取住舒白的唇,不留餘力的搶奪她口齒中的空氣。

銀絲順著臉頰淌下。

舒白忍無可忍,揪著他的頭發迫使兩人分出距離。

“你瘋了是不是。”

“分明是夫人‘違約’在先。”虞策之挑起眉,神情仍舊有些虛弱,“最開始,夫人沒有告訴我,所謂的懲罰要經歷亂七八糟的流程才能停止。”

“你分明是欺辱我。”他側頭,吻了吻她帶著涼意的手腕,“我都受了罰,怎麽也要回本才行。”

舒白冷冷凝視他,眉梢揚起,道:“你還想怎麽樣。”

“我不想怎麽樣。”虞策之款款笑起來,執拗且斬釘截鐵,“我的皇後,自然是想怎麽對我,就怎麽對我。”

最終,虞策之還是被舒白驅趕出了荒宮大門,重新修繕上漆的朱紅色大門轟然關上,將虞策之隔絕在外。

戚辨領著一眾宮人小心翼翼覷著虞策之,方才席間,他們離兩人都有一段距離,聽不見兩人的交談,但還是敏銳察覺到兩人相處時濃重的火藥味。

他們不明所以,生怕行差踏錯惹了虞策之的忌諱。

戚辨看了看左右,上前一步,輕聲稟報,“陛下,宋大統領一個時辰前來過,說有事要向陛下匯報,是否奴才去傳宋統領過來。”

“不必,有什麽事情明日再說。”虞策之蒼白著臉,拽了拽下擺,嗓音冷沈,“回紫辰殿。”

“是。”戚辨連忙示意宮人替虞策之打燈。

虞策之攏著鬥篷走了兩步,冷著臉吩咐道:“朕的轎攆呢。”

戚辨一楞,心道陛下一向不喜歡乘坐轎攆,且荒宮離著紫辰殿也就一炷香的腳程。

但他轉念一想,陛下方才畢竟是和舒白在一起一整天,體力有損也是常事。

於是他趕緊安排徒弟去傳轎,不敢讓虞策之等太久。

/

雪夜寂靜無聲,枯樹上覆了積雪,連寒鴉也不願意停歇。

霍耀風頂著疲憊的身軀回到霍府。

白日裏他稱病沒有去上朝,整整一天,他踏著風雪,在京城裏四處奔波,不但要盯著手下的人搜捕霍鐸,還要找他那一日未歸的父親。

霍如山仕途無望後,頻繁出入賭場,和一群不知道從哪裏認識的狐朋狗友賭錢,主家的賬簿營收已經受到了影響,誰知道光是賭錢還不夠,這次竟然玩起了失蹤,一日一夜音訊全無。

霍耀風身心俱疲,甚至會時不時地想,如果霍如山死了,是不是也是一種解脫。

一日無功而返,還領了去邊境修路那樣吃力不討好的差事。

心情郁郁回到府邸,心腹小廝陳川立刻迎了上來,陳川踏著沒有掃完的積雪,快步跑到霍耀風身側,壓著聲音說:“爺,老主子回來了。”

霍耀風一頓,“父親回來了?什麽時候。”

“兩個時辰前,天還沒黑的時候。”

“他說沒說自己去哪裏了?”霍耀風又問。

“老主子說是去友人家裏吃醉了酒,睡了一晚上,沒顧上告知府裏。”陳川道。

霍耀風臉色微冷,“哪個友人。”

“小的也不知道。”陳川搖頭。

霍耀風解下擋雪的披風,沿著抄手游廊闊步進入主屋。

一眼就看見了案前端坐著的霍如山。

霍如山正提筆寫字,他的字粗獷蒼勁,年輕時師從名門大家。

霍耀風走上前看清他寫的內容,眉頭皺得死死的,“父親在給秋郡太守寫信?”

“不錯,秋郡太守是你祖父的門生,和為父有些交情,為父有個友人想要走秋郡到南境的商路,只是南境太守近來行事張揚,交歲銀都敢缺斤少兩,陛下對南境不滿,連帶著商路也查得嚴了,也就皇商差得沒那麽嚴苛,為父給太守寫個信,讓他通融通融。”霍如山道。

“什麽友人?”霍耀風擰眉,忍不住質問,“是和父親喝酒的友人,父親之前從來不和商人為伍,怎的近日頻頻交往。”

“你這小子懂什麽。”霍如山拍了拍桌子,不滿道,“為父在賭坊輸光了錢,就是這位友人仗義借錢,他既然誠心待我,投之以桃,自然報之以李,這點做人的道理你都不懂,逆子。”

霍耀風冷聲道:“那人說不定就是蓄意接近父親呢,父親同他才認識幾日,我為了霍鐸的事情已經焦頭爛額,父親便不能少添些麻煩。”

霍如山驟然起身,氣得連胡子都微微顫抖,“逆子,你現在都敢忤逆我了?”

霍耀風凝視霍如山蒼老的面容,臉上不自覺帶了些恨意,“我只恨,沒有早點違背父親的意願,如若舒白還在,我豈會過得這樣淒苦。”

“放肆。”霍如山繞過桌子,走到他面前,不由分說就是一巴掌,“不孝子,早知那女人對你影響這麽大,為父當時就不該允她一介無依無靠的孤女進霍家的門。”

霍耀風摸了摸紅腫的臉,逐漸平覆下來,滿含譏諷地牽了下唇角,“父親,你老了,我不與你爭辯,只是從今日開始,父親每日最多只能從賬房拿三兩銀子,如今霍家是誰說了算,父親也該認清了。”

“你倒是長本事了,怎麽也不見你領舒白回來,還不是迷戀上權勢,覺得舒白做不得自己的正妻,沒辦法給自己帶來什麽助力。”霍如山怒道。

霍如山此言無疑說到霍耀風痛楚。

即便舒白一無所有,舒白也是他心中唯一的妻子。

但他爭不過皇帝。

他和舒白,或許終究是錯過了。

霍耀風轉身向門口走,背影煢煢孑立,看上去格外孤寂。

他扶著門框站了許久,淡淡道:“異疆族想要和大梁通商,父親應該知道,異疆族和南境比鄰,然而陛下禁止異疆族和南境往來,寧願在太安郡修路,陛下敲打之心,父親為官多年,不至於看不出來。”

霍如山冷下臉,“你想說什麽。”

“我只想告訴父親,我要見父親所謂的友人,如果他只是個普通商人便也算了,如果他是南境人,我決不允許父親幫他走人情,毀了霍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