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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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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們

“陸南揚是吧!”那男人立刻將矛頭對準了陸南揚,大聲嚷嚷,“你不就是陸家那個小少爺嗎!我看你在那坐好久了,你以為我怕你們這些有錢人是吧!我告訴你,我劉老四這輩子還從來沒怕過誰呢!醫院不是你陸家的後院,別想在這搞你那套風流事!”

陸南揚瞪大了眼睛,“你——”

男人的這番話,居然得到了圍觀者的大量支持,人們紛紛點頭,小聲地交頭接耳,明面上雖然不說什麽,但顯然覺得說到了自己心坎裏。

“我兒子要是死了,就叫你們陸家全家償命!”那男人眼睛發紅,狠狠地推了陸南揚一把。

陸南揚沒想到男人竟然會直接沖他動手,一個猝不及防,腦袋直直地撞在了身後的椅子角上,頓時眼前一黑,同時伴隨著劇烈疼痛和強烈的耳鳴。

操你大爺的……

陸南揚連罵都罵不出來,只能按住受傷的後腦,拼命維持著神志清醒。

他從不甚清晰的聽覺中能分辨出來,因為這一下,人群立刻炸了鍋,有幫著阻攔的,也有跟著一起罵的,還有跑走了去叫人的。

小護士哭得特別委屈,震得他耳膜不適。好在最劇烈的痛感持續了十幾秒就緩和下來,陸南揚按著後腦從地上坐起來,掌心裏一片紅色。

他在一片混亂中努力朝前看,謝泉的背影出現在他模糊的視線裏,攔在他和那個男人中間,說話的語氣是他從未聽過的順從。

“……手術的事情我保證會給您一個結果的,只要病人尚有一線生機我們都一定不會放棄搶救。”

“滾開!別他媽堵在這臟老子的眼!”

謝泉依舊執著地擋住他的去路,“參與手術的人是我,該負責的也是我,跟陸家和陸南揚都沒有關系……”

“讓你滾遠點聽不見嗎!”

“我們可以走程序協調您的訴求,索賠也好想處分我也罷,有關部門都會采取措施,您這樣鬧下去最後只會兩敗俱傷……”

在這一瞬間,陸南揚的胸口忽然痛得無法呼吸,每吸一口氣都像有千萬把小刀在他的肺泡裏劃。

他的男朋友,他的謝泉。沒有人比他更清楚他是一個多麽驕傲而自尊的人。

從他認識謝泉以來,從來沒有一次聽到過他用如此低三下四的語氣和任何人說話。

都是因為他。

這個念頭如潰堤的洪水般從腦海中湧出,迅速覆蓋了所有想法。

都是因為他的緣故,謝泉才不得不這樣跟那個人渣說話。

如果不是他……

-

好在,在那人真的把事情鬧大之前,警察就趕到了,分開了男人和謝泉,平息了附近的騷亂。

鬧了這麽一出之後,外科的工作大受影響,謝泉即使身上還帶著傷,也不得不立刻跟著投入緊張的工作。

陸南揚和鬧事的男人被帶走問話,問清楚情況以後,警察采取的也是和稀泥式的解決辦法,各打五十大板批評一下,然後就讓各回各家了。

男人鬧事打人是事實,可他陸南揚跑到謝泉工作的地方“引發不好的輿論討論”也是事實。

下午的天色是陰沈的,太陽被雲遮住,刮起了西北風。

樹葉被風吹得簌簌作響,卷起地上的垃圾在路中央打轉。陸南揚的胳膊上起了一層細密的雞皮疙瘩,才想起自己的外套落在外科診室的走廊裏了。

但他不敢再上去,只坐在醫院後門外的一排椅子上抱著胳膊,每有行人路過時他都有些神經質地擡頭看一眼。

當那人出手碰了謝泉的時候,當警察不解決問題而是和稀泥的時候,好幾次,陸南揚都想直接沖他們吼,“知道我是誰嗎?”“用不用我打個電話直接叫陸鴻振來處理?”

但他不能那樣。

如果他那樣說了,才會真的坐實那些謠言,坐實謝泉真的是靠有錢人的關系才走到這一步的。

陸南揚把臉埋進掌心裏。

陸鴻振在飯桌上說過的那些話,此刻就像一顆顆釘子,刺進他的心口裏留下血窟窿,再也拔不出來。

陸鴻振早就想到了嗎?

這種事是不是不止會發生一次?是不是以後,將來,會出現在謝泉每一個人生階段的關鍵節點?

這個念頭如同刺骨的冰錐,讓陸南揚從頭皮一直冷到腳底。

就在這時,有什麽溫熱的東西忽然碰了一下他的臉頰。

陸南揚順著那份暖意擡起頭,看到謝泉正拎著兩杯熱奶茶站在他面前,手上還拿著他落在樓上的外套。

他額角的淤青還是很明顯,眼鏡也看得出有略微變形,但疲憊的眉宇間還是露出一個微笑,替他把外套搭在肩膀上。

“樓上就看見你一直在這傻坐著了。”謝泉說,“這裏正好是樓跟樓之間的風口,真不怕吹凍感冒了。”

“是麽?沒註意。”陸南揚摸了摸鼻子,悶聲說。

謝泉把手裏的奶茶塞到陸南揚懷裏,“趁熱喝,這是那家店的秋季限定款,第二杯半價。”

“這才幾天時間,你就已經變成奶茶大師了?”陸南揚笑笑。

“不放過眼前任何一絲享受的機會。”謝泉把吸管插入自己的那杯裏,“是我的處世原則。”

陸南揚沒有搭話,垂著眼也將吸管插入,熱乎乎的奶茶湧入胃袋,稍微溫暖了些冰冷的身體。

“警察和稀泥,批評了兩句就把那人放走了。”陸南揚低聲說。

“很正常,大多數醫鬧的結局都是這樣。”謝泉平靜地說,“更何況這次只是推了人,受的傷不嚴重……你的頭怎麽樣了,處理過了嗎?”

“沒事,一點小傷。”陸南揚含糊其辭,“也不流血了……”

“讓我看看。”

謝泉堅持地掰過陸南揚的下巴,手指順著他後頸的骨節一節節向上撫摸,最終停在腫起的傷口附近。

凝固的血跟短發的發絲粘在了一起,看起來十分淒慘。

“我就知道。”謝泉輕嘆了口氣,“別動。”

陸南揚的手抓住椅背,有點緊張地保持住坐姿,然後就聽見謝泉在他身後拿出了什麽,接著冰冷的液體就噴在了患處,有點疼,但更多的是冰冰涼涼的舒適。

謝泉簡直是把什麽都準備好了,奶茶、外套,還有給他的藥。

“那你呢?”陸南揚低著頭,悶聲詢問。

“什麽?”謝泉全神貫註地給陸南揚處理傷口,隨口問道。

“你的傷呢,謝泉?”陸南揚說。

“我?我只有額頭上被揍了一拳而已,沒你這麽嚴重。”謝泉上完藥以後,用手指順著陸南揚的腦後梳理著頭發,將那些粘在發絲上的血渣一點點順下來,“這次是我的錯,早知道讓你在家裏乖乖地等著我回去就行了……”

陸南揚猛地回過頭,提高了聲音,“然後呢?然後你要到什麽時候才告訴我這些?你被人鬧事、被人打、還要委屈自己跟那種人說軟話……出了這種事以後,你的實習單位是不是也要換了?傳到你導師的耳朵裏,是不是畢業跟保研都要受影響?”

謝泉皺起眉,“你想的也太多了點,一場醫鬧而已,哪個醫院沒有……你把頭轉過去,我還沒弄完呢。”

“而已?”陸南揚一下子拍掉了謝泉的手,眼睛泛紅,“我從來沒見過你那樣跟任何人說話!你根本就不是會委屈自己的人,就因為我,要跟人那樣低三下四……”

“我在醫院裏只是一個實習生!遇到這種事主任都不敢橫,難道要我一個小小的實習生張嘴罵他嗎?”謝泉也拔高了聲音,“我已經強調過了,這只是一次醫鬧,放在任何醫院裏都有,做我們這行的就要承受這種事!跟有沒有你沒有半毛錢關系,你聽明白了沒?”

謝泉在騙他。

明明他們兩個人心裏都清楚,這根本不是一次“普通的醫鬧”,而是有源頭、有針對性的迫害。

如果沒有那些謠言傳出去,這次醫鬧壓根就不會發生。

謝泉會安心地繼續在學校代班,順利地保研,認真地實習,他在老師和同學中的口碑會隨著努力越來越好,絕不會像現在這樣……

“謝泉。”陸南揚感到自己張開唇的這一刻異常艱難,每吐出一個字都要耗費大量的氣力。即便如此,胸口裏陣陣的刺痛還是促使他要說出後面的話,“謝泉,我們……”

“啪”的一下,陸南揚感到自己的雙頰被用力地拍打了一下,生疼感震得他腦袋有些發懵。

謝泉用力地捧起陸南揚的臉頰,灰色的瞳直勾勾地望進他的眼睛裏,一字一頓地說,“陸南揚,你要是敢說出後面那半句話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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