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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別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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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別怕

謝泉確實害怕打雷,但不是從小就怕,而是從10歲那年的夏天。

謝泉10歲那年,雲城下了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暴雨。那時道路的排水系統也不甚完善,老舊的城區很快就被淹成了一片汪洋,路上的積水一直高到成年人的膝蓋。

謝泉清楚地記得,那天是個星期五。謝遠強帶著一身的潮濕腥臭進了屋,他“砰”的一聲把門關上,然後就盯著餐廳的一角看個不停。

徐倩戰戰兢兢地從廚房裏走出來,雙手緊捏在胸口,抖個不停,面上卻還要努力擠出個笑臉,“你回來了,稍等一下,飯已經好了,我馬上就盛出來。”

謝遠強指了指餐廳的垃圾桶,語氣平常地問:“桶裏的垃圾怎麽沒倒?”

徐倩嚇得雙腿發軟,下意識後退了兩步,硬著頭皮解釋,“今天下雨了,你看,外面全是積水,還在打雷……”

然後,在房間裏寫作業的謝泉就聽到一聲巨響,緊接著是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哀嚎。

他沖出房間,就看到謝遠強拽著徐倩的頭發,把她的腦袋用力往墻上砸去。徐倩拼命地掙紮著,兩條腿在地上無助地亂蹬,謝遠強見狀一腳踩在徐倩的腳踝上,後者大聲哭泣起來。

謝泉撲過去抱住了謝遠強的腿,使出渾身的力氣試圖阻止,“別打了,爸爸你別打了!我去倒,我去倒垃圾好不好?”

但發起病來的謝遠強根本無法溝通,他一腳把謝泉踹開,謝泉就再撲過去。反覆幾次後,謝遠強終於煩了,放開徐倩,拎起了他。

“你去倒是吧?好,你去。”

謝遠強打開玄關的大門,傾盆的雨水和狂風立刻倒灌進來。被打得鼻青臉腫的徐倩頓時發了瘋似的朝謝遠強撲過來,想把他攔住,然而謝遠強朝她胸口踹了一腳,讓她喪失了最後一點行動力。

徐倩那雙浮腫的眼睛裏透出絕望,拼命地喊,“你別管,阿泉,別管,快跑!”

但已經來不及了,謝遠強拽著謝泉的頭發,就像拎起一只小雞,然後在徐倩的尖叫聲裏,謝遠強把謝泉和垃圾桶一塊扔出了門外。

大門砰的一聲關上,然後上了鎖。

謝泉被扔進了路邊的積水裏,嗆了好幾口水才掙紮著爬起來。天色越來越暗,雨沒有要停的意思,反而越下越大,謝泉一邊敲門一邊大喊著求救,可是這樣的大暴雨裏,根本就沒有人路過。

水,到處都是水,他被四面八方的冷水徹底包圍,只能坐在門口,竭力蜷縮起四肢。

那一晚,驚雷一個接一個地劈下,有的距離近到都有震感。謝泉不知道哭了多久,又害怕了多久,有時害怕到極點,又希望閃電能劈到自己身上,最好劈中他家的房子,把謝遠強一並劈死。

他是在後半夜被一位環衛工人發現後送去醫院的。後來謝遠強趕去,病房裏的醫生護士都誇他把兒子養得堅強懂事,真是一位好父親。

從那之後謝泉開始害怕打雷。每當雷聲轟炸在耳旁,都會把他帶回十幾年前的那個夜晚。他被浸透在冷水裏,發著高燒、呼吸困難,然而始終沒有人開門,沒有人回應他的呼喊。

-

這個吻有些過於綿密了。

謝泉好像一個缺氧的人拼命汲取著氧氣,又像一個溺水者死死抓住唯一的稻草,陸南揚想把頭擡起來一點都被一把扣住後頸往下壓。

像是要確認他口腔的輪廓一般,謝泉的唇舌仔仔細細地掃過每一處領域,讓陸南揚想起菜市場上宰殺雞鴨的屠戶,要先拎著它們的脖子,一寸寸地確認羽毛下的肥瘦。

而他不喜歡這樣被赤裸裸當成獵物的感覺。

謝泉進攻的節奏忽然被打亂了,一直被他抵著的那條舌頭翻身壓住他,撬開他的唇齒。還沒等他有機會重整旗鼓,眼前就一陣天旋地轉,回過神來時,陸南揚已經反過來壓在了他的上方。

蟒蛇纏住了獵豹的脖頸,而獵豹的利齒也同時瞄準了蟒蛇的七寸。

汗水黏膩地沾在皮膚上,耳畔只剩下滾燙的呼吸和錯亂的親昵。謝泉力道發狠地咬了陸南揚的唇角一下,舌尖上立刻嘗到了鐵銹味。陸南揚吃痛地向後一退,膝蓋卻正好撞上某個硬物。

謝泉拉著他的手腕向下拽,同時俯身貼上他的腰,隨後動作一頓。

除了牛仔褲的皺褶外,他什麽都沒感覺到。

陸南揚仰起頭,在謝泉的唇角啃了一口,手掌順著他的力道往下摸,聲音低啞,“要幫忙嗎?”

謝泉皺起眉,忽然覺得很沒意思,鉗著他的手往外一甩,松開陸南揚,翻身坐在床邊。

房間裏安靜下來,只有單調的雨聲給尚未平覆的喘息做背景。

陸南揚沒硬。

那上次呢?上上次呢?

第一次他們在酒吧見面那回呢?

他總不會一直都沒硬過吧?

這個念頭剛一升起,就被謝泉煩躁地掐斷了——他什麽時候這麽在意過床伴的反應了?

大約過了兩分鐘,陸南揚也從床上坐了起來,後背靠在床板上,肩膀挨著謝泉。沈默成了今晚的良藥,苦澀而漫長,卻緩緩地起效。

“好像不打雷了。”最後還是陸南揚先打破了沈默。

謝泉看向窗外,雨下得還是很密,但確實聽不到雷聲了。烏雲還是黑壓壓地蓋著,玻璃被洗刷得很幹凈。

這種時候,似乎說什麽都顯得很多餘。他們之間的關系遠沒有要好到足夠去要個解釋或討個說法。

說到底這樣的關系到底是怎麽開始的?陸南揚憑什麽一而再、再而三地忍受他的發病和胡作非為?莫名其妙地付出,卻不討要任何回報。

這讓他不安,讓他無法理解,讓他想逃離的同時又難以克制地上癮。

“你感覺好點了嗎?”陸南揚伸手貼上謝泉的額頭,溫度還是燙手,但似乎不出冷汗了,呼吸也已經平覆。

“有退燒藥嗎?”陸南揚問。

“你租的房子你問我?”謝泉連眼皮都懶得擡。

“那我不是還得出去麽?”陸南揚說,“萬一我走的時候又打雷了怎麽辦?”

“……”

有病。

從小到大這裏下過這麽多次暴雨,也沒見哪次打雷把他嚇死。

“書桌右邊抽屜裏,有個醫藥箱。”謝泉煩躁地伸手一指。

陸南揚翻身找了一陣,拿出退燒藥,又找到保溫壺。謝泉眼簾微垂看著他忙活,昏暗的頂燈下,他的影子投在墻上拉得很長。

陸南揚倒了杯溫水遞給他,又把藥片塞到他手裏,看著他吞下去。

“今天的雷打得是挺嚇人的。”陸南揚在他身邊坐下,“陳子歌本來想帶我們玩一通宵,因為這破天氣也取消了。有個妹子是學氣象的,她說今天的烏雲壓得特別低,明天早上說不定都能看到被劈壞的樹。”

謝泉皺起眉,他就不喜歡陸南揚這副雲淡風輕仿佛什麽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禮貌得讓人莫名不爽。

“下次別管我了。”謝泉把水杯粗魯地塞回陸南揚懷裏。

陸南揚趕緊拿穩杯子放回原位,“說什麽呢?你這樣子要不是我正好回來了——”

“雲城年年都下雨,年年都打雷,我也活得好好的!”謝泉提高聲音。

“那不一樣。”陸南揚抓住謝泉的手腕,表情嚴肅起來,“泥巴裏的蚯蚓也是活著,你樂意活得跟它們一樣嗎?”

謝泉像被按下了靜音鍵,半晌才甩開陸南揚的手,“跟你有什麽關系?”

陸南揚調整了一下姿勢,盤腿坐在床上,肩膀跟謝泉的肩膀貼在一起,熱度悄悄地傳遞過去。

“我小的時候其實也特別怕打雷。”陸南揚望著窗外說,“我以前生活的那座城市,不像這裏這麽經常下雨,所以偶爾打一次雷,還是挺嚇人的。有一天我在公園玩到很晚,忽然就下起了暴雨。沒多久,那個雷打的,跟有人在我耳邊炸二踢腳一樣,嚇得我躲在亭子裏瑟瑟發抖。”

陸南揚摸摸鼻子,“因為雨下的太大了,我到現在都分不清當時有沒有尿褲子。”

“……”謝泉忍不住投去了嫌棄的目光。

“我當時才五歲,膽子都嚇破了好吧。”陸南揚埋怨道,“我就哭啊,叫啊,也沒人理我,但是後來你猜怎麽著?”

“不猜。”謝泉興致缺缺。

陸南揚無視了謝泉的回答,繼續往下講,“我在那個破亭子的角落裏發現了一只小奶貓,也就一個月大。貓媽媽不知道跑到哪裏去了,就丟下它一只,躲在草叢裏害怕地直叫喚。我就把衣服脫下來,把小貓裹進去。我當時就想,因為沒人陪著我,我已經很害怕了,但至少我可以陪著小貓,讓它不那麽害怕。”

“……”謝泉側頭看他,“這只能說明你從小就是個無藥可救的超級爛好人。”

“可惜我就是這麽一個爛好人。”陸南揚笑了,“你只要在這住,就得忍受這樣的我。要不然,你找間別的房子搬出去?”

“……”

謝泉對此的反應是背對著陸南揚躺下,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個長條。

不知道過了多久,謝泉聽到背後傳來窸窣聲,陸南揚伸手關上了燈,然後在謝泉的身邊躺下。

身上的被子傳來拉扯感,謝泉松了松手,還是讓了半邊被子過去。

朦朧中他聽見窗外又響起雷聲,但困意神奇的更勝一籌,讓他睜不開眼睛。意識迷蒙之際,他聽到陸南揚低沈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睡吧,別怕,我一直在。”

作者有話說:

後天更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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