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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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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42

陳盈是吃軟不吃硬的性子, 雖說章澤朗這招用過兩三回了,她還是不可避免的心軟了幾分。她能感受到他說的那些話沒有別的意思,是她心思敏感想得太多。

她無意識的摳著手指頭, 在章澤朗的註視下好半天才別別扭扭的說:“其實我也不是那個意思……”

陳盈面子薄, 長這麽大幾乎沒和旁人紅過臉,不好意思和尷尬除外。

這時候她真不知道要說點什麽。

兩個不善表達的人湊在了一起, 就意味著生活的摩擦和誤會不會少。好在章澤朗還有點作為男人的擔當,緊接著給了雙方臺階下。

“嗯, 我明白。方才也有我的問題, 是我說話方式不對, 沒能清楚表達我的意思。”

陳盈胸口心臟突突突的跳著,臉蛋不爭氣的升起些許燥熱。她糾結的加重了手上摳指甲的力度, 喉嚨像是被厚重沈悶的泥土堵塞住了, 叫她說不出話來。

她想要說什麽呢?

悄然擡起眼皮, 想要偷偷摸摸看一看面前男人的神色, 剛擡眼就撞入了那冷靜沈著的眼眸裏,裏面盛著她看不懂的情緒。像是不易察覺的熾熱,緊迫。

這是和他往常截然不同的神情。

似乎在她沒註意的時候, 當初那個渾身充斥著寒意和無情的章澤朗慢慢有了其它的改變。

陳盈不懂, 只覺得這樣的章澤朗讓她更加逃避不了自己。她慌亂不已的挪開視線, 手腳都變得無處安放起來,大腦瘋狂叫囂著‘離開這裏’的念頭。

章澤朗還沒反應過來,就見著陳盈跟受驚的兔子一樣, 看都沒看他, ‘嗖’的一下鉆回了屋子。

還沒放棄偷看的姐弟倆之一的章星, 沒憋住笑出了聲。下一秒,倒黴孩子就又被發現了。

“閑的沒事做?作業寫完了?課本背下了?考試不及格還好意思不努力學習。滾去看書, 這學期要再不及格就給我等著!”

章澤朗哪還有面對陳盈時的好臉色,板著臉冷言冷語的訓斥道。

章星臉上的笑容消失了,麻溜離開這個能看到院子裏光景的窗口。他就知道,大哥的笑話不好看,一不小心就把自己搭進去了。

說起考試不及格他比誰都難受,上課認真聽了,下課作業也做了,知識不進腦怎麽就能怪他啊!!!二姐在家看書的時間比他還少,成績卻比他要好太多。

真是令他羨慕到流淚。

蹲在窗戶下面的章月很有先見之明低下了頭,逃過了一劫。

直到一道輕微的關門聲響起,章星回頭看向窗戶外面,小聲逼逼:“二姐,大哥這是進屋了?你離得近,起來看看唄。”

章月白眼一翻,懶得搭理他。但她還是小心翼翼的往外望,見大哥大概率真是進了和嫂子的屋子,頓時就嘿嘿嘿的笑了起來。

——

縣城。

花了一下午的時間,自知理虧的陳少揚楞是各種討好、道歉和幹活,才勉勉強強獲得了陳春桃的原諒。

高考一眨眼過去,隨後是緊張焦急的幾個月等待時間。

錄取通知書下來的時候,寶寶會清楚的喊媽媽了,這要歸功於聞野這個當爹的每天都在教她發聲。真就不厭其煩,甚至還樂在其中。

寶寶第一次模糊發出‘媽媽’這個音節,聞野抱著她就沖到陳春桃跟前炫耀,說寶寶在他的指導下會喊人了。那興奮模樣,不知道還以為是寶寶喊爸爸了。

許是為了照顧他這個當爹的心情,寶寶沒隔兩天就學會了喊爸爸。

某人洗尿布更有勁兒了。

臨近開學,事情繁多,院子這邊就封存起來了,陳春桃和聞野帶著孩子回家屬院暫時住幾天。

“春桃,要不還是把孩子放在家裏吧,我把照顧你們的那個於大姐請來家裏看孩子。你和小野也能專心忙學業啊。”

姚秀年逗弄著咿咿呀呀的月月,眉宇間充斥著愁緒。孩子還這麽小,跟著爸媽去陌生的地方她當奶奶的怎麽能放心啊。萬一有點什麽,他們都不能第一時間知曉。

腿邊踮起腳挨著姚秀年的聰聰機靈的接話:“小叔叔小嬸嬸,就讓妹妹留在家裏吧!我會好好照看她的呀,有我在絕對沒人能欺負她的。我放學回來就陪她玩兒,好不好嘛?”

陳春桃還沒說話,聞野就不樂意的插話了。

“不行,你小子在想屁吃哦。寶寶要跟著我們,媽,你就別操心了,你以為這一年我在家啥都沒學到啊。再說了把寶寶留在家裏,等我們下次回來,說不定她都不認識爸爸媽媽了。”

話音一轉,朝他媽伸手:“你和爸擔心的話,還不如多給點錢。錢能解萬難。”

姚秀年梗住,臉一黑沒好氣的說:“你該慶幸月月在這兒,要不然我非罵死你不可。”當著孩子的面兒伸手要錢,這厚臉皮到底是隨了誰啊。

一天到晚就想著從她兜裏掏錢,逆子啊!

要不是怕嚇著懷裏乖乖軟軟的小月月,她真想一巴掌招呼過去。

聰聰眨巴眼,噔噔噔的跑回了房間。

聞野沒管這小屁孩要幹嘛,眉梢微揚,搬出寶寶:“這錢又不是給我用的,你孫女衣食住行都要用錢,你們當爺爺奶奶的不得表示表示啊。對了,大哥呢。”

不聽後話,姚秀年都知道他打的什麽破主意。

“你給我打住。錢我會給春桃的,你,一分沒有,想花錢自己掙去!”

話音剛落,只見聰聰跑了出來,把懷裏的東西放在小叔叔手裏:“小叔叔,我有錢。我的都給妹妹用啊!”

這是只陶瓷的青白色罐子,是聰聰用來儲錢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還有其他親戚給錢都在這裏面了。他一個小孩沒用錢的地方,放進去後就沒取出來過。

聞野詫異的笑了,把陶瓷罐塞回他懷裏:“喏,還你。我閨女還用不著你個小孩兒養。等你長大後掙了錢再給你妹妹買買買吧。”

他再混賬也不可能要小侄子的錢啊。

雖說那點錢買不到啥東西。

聰聰沒有洩氣,信誓旦旦的說:“嗯嗯!等我長大一定會妹妹買東西的,妹妹喜歡什麽我就買什麽。”賊心不死的問:“所以,小叔叔,你們出遠門能把我一起帶上嗎?我乖乖的,不給你和小嬸嬸添亂。”

拿好衣服來喊聰聰去洗澡的貝永香恰好聽到後半截,人都懵了。站在那兒看一大一小一問一答。

“你不上學了?”

“那邊不能上學嗎?”

“跟著我們出遠門,那你就要離開你爸爸媽媽了,可能很久很久才能見面。聰聰,你舍得嗎?”

聰聰小臉寫滿了糾結,好一會兒後悶悶不樂的搖頭:“那我不去了。小叔叔,那妹妹真的不能留在家裏嗎?我也舍不得妹妹啊。”

貝永香走上前,蹲下身子耐心和聰聰講道理:“聰聰,妹妹也要跟著她的爸爸媽媽。就像你舍不得我們一樣,妹妹肯定也是更想跟她的爸爸媽媽待在一起的呀。明白嗎?”

“媽媽,我明白了。”聰聰又擡頭看向小嬸嬸,“小嬸嬸,你們會多久帶著妹妹回來呀?”

陳春桃摸摸他的頭:“等你放暑假哦,那時候我們就會回來了。”

聰聰拖著肥肥的小下巴,可憐巴巴的說:“啊,還有這麽久啊。小嬸嬸,你們還沒走,我就已經開始想放假了。”

一番可愛的童言童語,惹得在場人忍俊不禁。

這天,陳春桃和聞野帶著寶寶去給陳少揚送行。陳少揚開學比兩人早,路程上花的時間要多好幾倍。縣城裏沒有火車,需要坐大巴車去省城坐火車。

將人送上大巴車,回來途中碰到了在和人吵架的嚴嘉美。走近一看,吵架的另一個人也認識。

是好久不見的錢蜜蜜。

自打林平和錢蜜蜜分了後,陳春桃見過她的次數一只手都數的清。江縣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即使是同住在縣城裏的人也不一定能碰到。

“……都說了這衣服是我先看到的,你上來就想搶。什麽人啊,能不能有點素質啊。”嚴嘉美氣得紅了臉頰,渾身上下寫著晦氣二字。

她就是聽了老頭子的話,出來逛個街買買東西,沒想到碰到這麽個不講理的女人。她不缺衣服,那衣服也不是非要不可,就單純看不過去這女人的無恥行徑。真當她是好拿捏的軟柿子啊。

這衣服就算買回去剪爛,都不給這女人。

錢蜜蜜臉色很差:“我看你在邊上站了好幾分鐘沒動靜,我才說要買的。講點道理行嗎?”

拿著衣服的售貨員淡定的手撐在櫃臺上看戲,無論誰買都一樣,影響不了她的工資。

陳春桃拽著聞野就擠了過去:“走,過去看熱鬧。”

嚴嘉美戰鬥力杠杠的,錢蜜蜜壓根就說不過。眼見著她受不了轉身要離開,嚴嘉美眼尖瞄到了圍觀群眾中的熟人,率先一步道:“嘖,那醜衣服我不要了,你要買就給你吧。”

絲毫沒註意錢蜜蜜難看的臉色,屁顛屁顛的跑到了陳春桃跟前,興高采烈的叭叭。

“陳姐姐,好巧啊!你也在這裏啊。”她說著就側頭去看聞野懷裏抱著的小崽子,放軟了嗓音打招呼,“月月好呀,還記得我這個姨姨嗎?”

寶寶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粉粉嫩嫩的小嘴巴很給面子‘咿咿呀呀’的回應了。

嚴嘉美心都被萌化了,雙手捧著臉龐激動的嚷嚷:“啊啊啊啊,陳姐姐你快看,月月記得我誒!她好乖啊,還跟我打招呼呢。”

陳春桃哭笑不得,沒告訴她寶寶見著任何人都是這討人喜歡的小模樣,活脫脫一個小渣女。

聞野不滿的冷哼一聲,防賊似的朝旁邊側了側身子,生怕嚴嘉美一個不著調就要對他閨女上手。

別說,嚴嘉美還真想上手抱抱軟萌的幼崽,但看幼崽爹那冷冰冰的樣子頓時就歇了心思。

“陳姐姐,走,我們接著去逛逛。我身上揣了錢,去給月月買點東西。”知道陳春桃要拒絕,她補充說道,“忘告訴你了,我再過一段時間就要離開江縣了。我老家在B市。要跟著我爸回去了,我也考上了B市的大學。以後基本上是不會再回來了。”

嚴嘉美雙手抱著陳春桃的胳膊,依依不舍的:“陳姐姐,以後我們能寫信或者打電話聯系嗎?”嚶嚶嚶,她還想穿漂漂亮亮的衣服呢,一點不想放棄和陳姐姐的聯系。

陳春桃淺笑著說:“可以呀。不過我和聞野過幾天要去省城念大學了,到時候你把信寄到我們學校就是……”

“好啊好啊,那你一定要給我回信啊!陳姐姐,你要閑得無聊,就記得給我設計漂亮衣服啊,有我就買!你知道我最不缺的就是錢了。嘻嘻。”

兩人挽著手在前面邊走邊說著話,聞野安靜的跟在身後。

而留在原地的錢蜜蜜怔楞楞望著三人遠去的背影,突然想起了那個對她悉心呵護的青年。一晃一年時間過去,一面未曾見過,她不知為何卻還清晰記得他憨笑的面容。

其實在分手的那小半年裏,她經常會想起與林平有關的畫面。後知後覺的發現,和林平在一起的日子,她過得很輕松,沒有壓得她難受的傷心事。

錢蜜蜜眼睛澀澀的,不再去看那幸福的一幕。從一開始她就做錯了事,若是她當時真心的和林平處著對象,此時或許是另外一種景象了吧……

看她一動不動的好似在發呆,售貨員沖她喊:“女同志,這衣服你還要不?要的話就來這邊付錢和票。”

錢蜜蜜還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

售貨員皺著眉走過去推了推她:“餵,跟你說話呢,這衣服你還要不要?不要你就離開這兒,別礙著後面的人。”

錢蜜蜜猝不及防的回神,“不要了,我不要了。”說著就步伐淩亂的離開了,背影透露著些許倉皇和狼狽。

陳春桃和聞野上的是同一所大學,亦是省城最好的大學。因為帶著寶寶,還要租房子和找保姆,避免太匆忙,兩人準備提前幾天出發。

聞成榮和姚秀年實在放心不下這兩人,原本是想開廠裏的小轎車送他們去省城的,大不了費點時間。到了省城還能幫著找找房子什麽的,小兩口也用不著忙的腳不沾地。

聞野和陳春桃一商量,拒絕了。大件的行李直接郵寄過去,像生活用品直接去那邊買。隨身帶的行李不多,大部分是寶寶的東西。

“閨女啊,到了那邊啥事都要小心些啊。有空多看著月月,她還小。剛開始別那麽相信保姆,多盯著些。有些人壞得很,知道嗎?”幫著拎著行李袋子的周琴,一遍又一遍的重覆著叮囑的話語。

“還有小野也是,你倆要好好的。錢不夠用跟爸媽寫信,不要自個兒傻傻的強撐的。”

常年充當著沈默寡言的家庭頂梁柱的陳大富,看著意氣風發的閨女和女婿,不經意的紅了眼眶。言語仍舊是那麽的簡短和溫馨:“路上註意安全啊,有啥事你倆多多商量,在外只能靠你們自己了。”

陳春桃眉眼帶笑:“嗯嗯,爸媽你們放心吧,你們說的我都記住了。”

汽車站站滿了送行的人和即將要出行的人,耳邊是數不清的細細叮囑的話語。

不遠處傳來售票員的聲音,提醒去往省城的乘客該進站了。

聞成榮拍拍小兒子的肩膀:“去吧,照顧好春桃和月月,也要照顧好自己。”

聞野鄭重點頭:“爸,我知道的。你和媽在家多註意身體。”

陳春桃抱著寶寶朝家人告別:“寶寶,來和爺爺奶奶、還有外公外婆說拜拜。”

寶寶配合的動了動小手指,咯咯咯的笑了起來。

聞野從丈母娘手裏接過行李,一番揮手告別後在人流中仔細護著陳春桃進站上車。上車早,汽車上還沒多少人。他用紙巾把座位靠著的那扇車窗擦得幹幹凈凈,又擦了擦座位。

“媳婦兒,你坐裏面吧。過道這邊人來人往的,不安全。”

陳春桃進去坐下,將放在腳邊的行李往裏側擠了擠,“我們東西不多,就放這裏吧。寶寶要用也方便。”

“好。”

沒過多久,汽車轟隆隆的啟動了,漸漸駛出了這座小小的縣城。

陳春桃被汽車晃得頭發暈,神情有些懨懨的。

聞野見她換了個抱娃的姿勢,伸手接過寶寶,低聲道:“媳婦兒,你靠著我閉眼休息會兒吧。不舒服和我說,包裏有橘子。”

“我先緩緩,你手臂酸了就換我來抱。”陳春桃應了好,側頭靠著他堅實的臂膀,目光望向了窗外初春的景色。

正巧汽車行駛在江邊另一側的道路上,天邊暖陽升起,燦爛陽光照在長長且望不到盡頭的江面上。偶有幾只鳥雀飛過,盡是一片欣欣向榮的春色。

汽車載著乘客駛向遠方,拎著大包小包的乘客在汽車上看著沿途的風景,憧憬著美好的未來。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陳春桃心滿意足的閉上了雙眼。

耶,這輩子她是最幸福的人了。至於後面會發生什麽,誰都不會知道。

因為未來掌握在陳春桃和聞野的手上,沒人能把他們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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