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章 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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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都進來吧。”古天佑的驟然出聲打斷了兩人不著調的對話。

林平瞅著古二哥冷肅沈寂的面容, 默默閉緊了嘴巴,和聞野一前一後的走進古家的院子。

距離烏念離開已有一個多月,古家院子的布置沒有絲毫改變, 就連院內邊緣種植的蔬菜仍舊生機勃勃的生長著。褐色土地裏沒有什麽野草, 旁邊還放著松土的農具。

古天佑從屋裏拎出兩條凳子放在院子中間:“坐。”他沒有坐下,而是繼續蹲在那片小小的蔬菜地裏, 拔著剛冒出頭的不起眼野草。

整個人消瘦了許多,眼眸幽深不見底, 似是強撐著這具宛如行屍走肉的身軀。臉頰凹陷進去, 襯得額頭上的那道疤痕愈發的駭人。

林平一屁股坐下, 聞野往前走了兩步,開門見山的問道:“古二哥, 你叫我們來是想說什麽?”

古天佑手上動作一頓, 閉了閉眼嗓音沙啞的說:“有件事我猶豫了很多, 這兩天才做出了決定。小野, 小平,我現在的狀態不適合再處理事情,所以那邊接下來就要交給你們了。”

似是猜到兩人會拒絕, 先一步道:“你們也不用再勸說我了, 這事就這樣吧。這些年我為了生計四處奔波, 一刻都不敢停歇下來,我累了,想好好的休息休息。手底下的兄弟都交待好了, 你們二人有勇有謀, 一定會比我做的更好的。”

小野這孩子有野心腦子好使, 有些時候他仿佛看到年輕時候誓要創出一片天地的自己的翻版。小野比他更優秀,更有謀略, 將來時機一到必成大器。

小平,也是個好孩子。

他老了,幹不動了。

這幫跟了他好些年的兄弟安排好,烏吉得到了應有的報應,接下來他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了。

聞野和林平何嘗看不出古二哥的心意已決,對視了一眼,不知該說什麽好。

不知過了多久,聞野才開口:“古二哥,你今後會離開這裏嗎?”

“或許吧。”古天佑把摘下來的豆角和茄子放在籃子裏,“我一個人吃不了多少菜,這些你們待會兒拿回去吃吧。今年蔬菜長得比往年都要好,這都九月了,還結了這麽多。”

小小的一塊地,碩果累累,和他一同種下幼苗的人卻不在了。

想到這裏,古天佑身體微不可查的晃了晃,把所有能吃的蔬菜摘下來後,又彎腰一株一株的將這些植物拔去。情緒穩定的不像話。

林平心裏突突突的,小聲叨叨的說:“古二哥,這些還能結果的,你現在拔的有些早了吧。”他雖然沒種過地,但看到了那些蔬菜還在開花,肯定是還能結果的啊。

難道古二嫂走了,古二哥腦子都不清醒了嗎?

古天佑輕搖頭:“秋天來了,該拔了。”

林平煩躁的抓抓頭發,悄悄摸摸的趁古二哥背對著的時候,拽了拽聞野的袖子。壓著嗓子說悄悄話:“野哥,你倒是說句話啊?!他這……”

聞野拍開他的手,眼神示意他別瞎逼逼。

“古二哥,那這些我就和林平拿走了啊。你要是決定好離開了,看在我們是好兄弟的份兒上,還是跟我們說一聲。我們也好道個別。這些年你教了我不少東西,以後你有什麽需要我幫忙的,盡管開口。”

古天佑沒有轉過身來:“嗯。”

聞野一手提著籃子,一手連拖帶拽的把林平帶出了院子。

直到院子消失在視線範圍,憋了一路問號的林平不解的說:“野哥,以我們對古二哥的了解,他要走絕對不會和我們說的。你說這番話有啥用啊?”

聞野真相一籃子給他敲腦袋上去,面無表情:“那你說要怎麽辦?拿繩子捆著逼問古二哥?還是你想時時刻刻在院子外面守著?林平,你腦子是被姓錢的吃了嗎?”

他能看不出來古二哥的不對勁嗎?說的他眼瞎耳聾一樣。

林平頂著一頭被抓得亂糟糟的頭發:“我這不是著急嘛,哪還有功夫去細想。野哥,你腦子轉的比我快,你說要怎麽辦吧?”

聞野不太想插手這事,做再多說再多都改變不了古二哥的想法。還不如順其自然,一切走向發展都隨天意吧。

“……再說吧,我回去想想。”

林平洩氣的靠在墻上,仰天感慨:“突然就覺得愛情沒那麽美好了。”

古二哥這般失魂落魄模樣,和離去的烏念息息相關。認識好些年,他是親眼看到過兩人感情有多好的,現在的局面,誰曾想到。

聞野輕嗤:“既然這樣,那你明天就去和那誰分了。”

林平瞬間精神:“呸呸呸,那可不行,我和蜜蜜好著呢。”說完後知後覺的問:“野哥,我怎麽感覺你對蜜蜜很有意見的樣子啊?時不時的就盼著我和蜜蜜分開。”

好在他腦子還沒裝滿錢蜜蜜,還分得清聞野不會無緣無故的說這些。

“難道蜜蜜以前得罪你了?還是說野哥你有事瞞著我?”

聞野淡定自若的擡眼,張嘴就是陰陽怪氣:“唷,舍得動腦了?看來還有救。”他對錢蜜蜜的不喜從來就沒掩飾過,難為林平夾在中間這麽久才發現。

林平發懵:“到底是什麽啊?你這樣搞得我心慌慌的。蜜蜜沒跟我說過以前和野哥你有什麽接觸啊。”

聞野給他指了個方向:“我說的你不一定會信,你去北街那家食品廠找個叫賈立業的人,就什麽都知道了。做好心理準備再去,別怪我沒提醒你。知道後不準來我家發瘋。”

*

秋收結束,田地裏的活兒輕松不少,空閑時間也多了許多。

陳春桃最近很是忙碌,忙起來連聞野都忽視了,任他在身邊各種找存在感。想起來了就好聲好氣的安慰幾句,沒想起來就懶得管他。

從家屬院搬出來後,陳家人隔三岔五就要進城來看看她的情況,見到她吃好喝好睡好,才徹底心安。

周日,陳春桃沒有上班,在家裏完善衣服畫稿的最後一些細節。

聞野恰好得了古二哥那邊的消息,猶豫著要不要過去,但又不放心小桃子一個人在家裏。這一趟出去可能要有些時間,大概下午才會回來。

陳春桃無意瞥見他皺緊的眉頭,出於給人當媳婦兒的自覺,關心問道:“怎麽了?愁眉苦臉的。”

聞野說:“媳婦兒,古二哥往亂石大隊的方向去了。”

烏家就住在亂石大隊。很偏僻,算是江縣下面最貧困的大隊之一了。

陳春桃明白了他的憂慮:“聞野,那你快去吧。放心,家裏有於嬸在,我還能餓著不成。”

古家的事情,聞野沒怎麽瞞著她,該知道的都知道了。

可能是古天佑入獄的劇情被她打亂,牽連出來的後續發展令她心情有些覆雜。小說裏,古天佑並沒有和烏念離婚。前者入獄後,後者漸漸就沒了消息。

聞野:“亂石大隊離縣城有些遠,我中午可能回不來吃午飯了。晚飯前我一定回來……”他絮絮叨叨的說著,恨不得一次性將陳春桃該註意的地方都說一遍。

陳春桃聽得煩了,剛想制止。

這時候,來縣城的陳少揚背著竹筐風風火火的跑了進來,並高聲呼喊:“姐!”

周琴緊隨其後。

見到家人,陳春桃展顏一笑,起身把男人一步步的推了出去:“看,小弟和我媽來了,這下你該能放一百個心了吧。哎呀,你就快走吧,別趕不上了。”

陳少揚放下竹筐,什麽都不知道就笑嘻嘻的跟著附和:“就是就是,你快走吧。有我照顧我姐呢。”

周琴剛進來就聽到這句,瞪了瞎起哄的小兒子一眼,笑著問道:“小野這是有事要出門啊?”

岳母上門,聞野無奈解釋:“嗯,我有點事要處理。”

“那小野你去忙吧,春桃這麽大個人了,一個人在家能有啥事。你別老是把她當小孩子一樣慣著。”周琴說。

待聞野騎著自行車離去,周琴笑容消失。

走到早早躲到陳春桃身後的陳少揚跟前,揪著耳朵把人扯了出來,教訓道:“就知道躲你姐身後,你以為這樣我就饒過你了嗎?陳少揚,我是不是跟你說過,那是你姐夫,讓你說話註意點分寸。”

“得虧你姐夫脾氣好,不跟你個小孩計較。你倒好,每回碰上面就擱哪兒討人嫌。”

陳少揚不屑的撇撇嘴:“他脾氣好?媽,你別是老眼昏花了吧,他在縣城的名聲你又不是沒聽說過。”這不切實際的話都說得出來。

周琴氣得手下一用力:“你再頂一句嘴試試?”

陳少揚疼的嗷嗷直叫,艱難偏頭向陳春桃求救:“姐姐姐,救救我,我耳朵要掉了。”認錯是不可能認錯的!他又沒說錯話,難道大實話都不讓人說了嗎?

陳春桃憋著笑:“媽,你松開小弟吧。扯壞了還要花錢去醫院。”

周琴看在閨女面子上,又饒了陳少揚一回:“下回再亂說,小心你的豬耳朵。”

聽到親姐這般無情的話語,陳少揚佯裝傷心落淚:“姐,你不疼我這個弟弟了嗎?居然還擔心花錢……我不管,我要鬧了!”

陳春桃聳聳肩:“鬧唄,反正這回我不會幫你說話了。”

面前是親媽虎視眈眈的目光,陳少揚虛了,不敢再亂來。他幽幽的說:“姐,你好狠的心吶。”

周琴見他老實了,走到屋檐下準備收拾帶來的東西:“閨女,給你拿了些吃的來,放哪兒啊?”

“就先放那兒吧,等於嬸來了她會弄的。”知道勸說不動爸媽別給她拿東西來,陳春桃索性就不說了,“媽,小弟,中午留下來一起吃飯吧。我一個人吃飯好無聊的。”

“小野不回來吃午飯嗎?”

“今天是例外,他要去一趟亂石大隊,中午趕不回來。”

“亂石大隊啊,那是挺遠的,路也不好走。我記得有一大段路都是土路,不下雨還好,小野騎自行車至少要一個小時,來回就倆小時了。”

周琴在沒嫁給陳大富前,就住在緊挨著亂石大隊的旁邊大隊。對那邊還算比較了解的,不是什麽好地方。她沒問女婿好端端去那偏僻村子做什麽,只要她閨女在家好好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她就能當作什麽都不知道。

陳春桃擡頭望了望天空:“今天不會下雨吧,都出太陽了。”

最近天氣不穩定,時不時的就下雨,但大多數下雨都在夜裏。

陳少揚隨口說:“下雨有什麽擔心的,他、姐夫一個大男人還怕雨啊。”在周琴的眼神註視下,不情不願的喊出了‘姐夫’這個稱呼。

好吧,其實也沒那麽難以喊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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