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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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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 06

林山大隊不止一個陳家,村中陳大軍和村尾陳大富是親兄弟,上邊還有個六十多歲的老母親——陳老太。兩年前,陳大富從陳家單獨分了出來,帶著妻兒住在了村尾破爛的房子裏。

村尾這處房子原先的主人在五幾年去參了軍,後來再也沒了音訊,慢慢的就荒廢了。

這對親兄弟在分家一事後關系降至冰點,準確來說,是陳大富單方面不願意再和陳老太有除給贍養費外的任何聯系。

村中陳家。

下工廣播一響起,在地裏混日子的陳少衛馬上就收工了。前腳跨進門檻,就沖屋檐下那道瘦小的身影喊:“飯呢,餓死了。陳芝,去給我拿點吃的出來。”

“三哥,家裏沒有吃的。媽剛回家,飯還在做。”在認真洗菜的陳芝怯生生的回答。

趙紅一回家就去廚房做飯了,一刻都沒停歇過。這時沒柴火了,去抱柴火時後腰一陣酸痛,面色難看的靠著墻捶了捶腰。聽到小兒子的聲音,她強忍著劇痛直起腰走出去,“仨兒,媽腰疼得厲害,你來幫媽把這捆柴火抱去廚房。”

在洗手的陳少衛瞬間暴跳如雷:“說了別叫我仨兒,要說多少遍你們才能記住啊,煩死了。”

話都這樣說了,抱柴火那更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趙紅嘴唇囁嚅,沒有說話。深呼吸一口氣,彎下腰試圖扛起那捆柴火。

陳芝及時跑過去幫著搭手,擔心的說:“媽,還是我和你一起擡進去吧。”

後腳回到家的陳老太,見著坐在屋檐下臭著臉的孫子,笑著問:“哎喲,我的乖孫怎麽了,是不是你媽又不老實亂折騰你了。乖孫不氣不氣,餓了吧,奶去給你拿香噴噴的雞蛋糕。”

趙紅聽到這聲音身體下意識的顫抖了下,喘著粗氣解釋:“媽,我就是腰疼。廚房裏沒柴火了,我想讓少衛幫我把這捆柴扛進去……”

她腰疼是十多年的老毛病了,疼得厲害的時候站都站不起來。上午被安排去開墾荒地,她彎腰鋤野草,那會兒腰就隱隱作痛了。

陳老太當即變臉訓斥:“讓你做個飯,不是喊這個就是喊那個,要累死你啊。我乖孫不也去地裏幹活了,他就不累啊?你說你這當媽的,一點都不知道心疼自己孩子,要你有什麽用……”

陳芝張嘴就想為媽媽辯駁,被趙紅拍了拍手,示意她插嘴說話了。

這時候無論說什麽,得到的只會是謾罵和指責,小女兒也會被她連累挨罵。這樣的日子,她在決定嫁給陳大軍的那天就註定了。

“奶,你也別說了,吵得我耳朵疼。”陳少衛打斷陳老太說話,但不是為他親媽說話,“陳春桃那死丫頭回來了。之前說好的,讓聞家人給我安排進機械廠。”

陳老太恍然大悟:“對對對,你工作這事重要。乖孫,咱們現在就過去。”

趙紅望向兩人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麽,最後還是什麽都沒說。她自己都顧不好,在這個家裏連圈養的那只雞的地位都比不上,勸說再多也無用。

有陳大富和周琴在,春桃那孩子總不會吃虧的。說到底是她沒教好仨兒,對不住陳大富一家。

陳老太自覺忽視了以前兩家鬧的矛盾,半道上碰到回家的大兒子陳大軍,索性就一並喊上了。

陳大軍得知是為了工作的事兒,黢黑的臉龐皺巴一坨:“媽,這主意能行嗎?二弟和弟媳這些年和我們家老死不相往來,怕是還在記恨當年啊,偏偏這工作還是少衛。”

當年的事鬧得大,二弟說分家就分家,任誰勸阻都不行。

他是不想分家的,但二弟說如果不分家,那就魚死網破去警察局告少衛。陳老太最疼愛長得像她的小孫子,咬著牙答應了。

陳老太六十多歲了,滿臉皺紋,頭發稀疏沒幾根。說話尖酸刻薄:“怎麽不行?我是他媽!當年少衛還是個孩子,能懂什麽,都怪陳春桃這個賠錢貨到處瞎嚷嚷。小小年紀就不安分,聞家真是瞎了眼讓她進門,我看遲早有天會出事。”

若不是出這事壞了家裏幾個孫子的名聲,娶媳婦也不會這麽艱難。要她說,陳春桃就是個禍害,出生時就該狠心給掐死。

陳老太一路罵個不停,走到村尾院子前,三人都聞到了誘人的肉香。

“奶,我也想吃肉。”陳少衛眼冒精光,咽了好幾下口水。

家裏好久沒開葷了,上一次還是過年期間大隊分的豬肉。不止陳少衛饞,陳老太也饞。

陳大軍忙提醒:“媽,工作的事要緊。等少衛工作下來,想吃多少肉都不是問題。”

被肉香沖昏頭腦的兩人,瞬間清醒過來。三人大搖大擺的推開院門,走進院子,那模樣就跟進自家一樣。

毫無所知的一家人正在美美的吃著飯,而堂屋門也緊閉著。

忽然,聞野耳朵動了動,“爸,媽,好像有人來了。”

陳少揚倔強的一口肉都不吃,無語的翻個白眼:“你聽錯了吧,這個點大家都在吃飯,誰會上門啊。”

裝逼也要有限度吧,就說早晚得翻車。

周琴擡手就給他腦袋一個暴扣,“怎麽和你姐夫說話,一點禮貌都沒有。我平時就是這樣教你的?快給你姐夫道歉。”

陳少揚惡狠狠的剜了聞野一眼,死犟著說:“我不!”

打死他不會向這個跟他搶姐姐的男人低頭!聞野買來的東西,他也不會吃!休想用糖衣炮彈來蠱惑他!

聞野確定自己沒聽錯,反而頗為大度的幫他說話:“媽,我沒事,少揚還小……”話還沒說完,外面就響起一道雄渾的男聲。

“大富啊,在家不?”

陳大富和周琴一聽就知曉來人是誰了,臉色不大好的互相對視了一眼。

陳少揚皺眉小聲嘀咕:“我靠,還真來人了。他是狗耳朵嗎,這都能聽出來。嘶,不過這聲音怎麽聽起來有點耳熟啊。”

聲音小,陳大富沒聽清:“閨女,小野,你們在屋裏繼續吃飯,我和你媽出去看看。”末了還不忘叮囑凳子長釘子似的兒子,“還有你,給我老實點。”

夫妻倆走出去後,還帶上了門。

聞野察覺到岳父岳母的神色異常,低聲詢問:“媳婦兒,外面的人是誰啊?”

他還在問是誰,一旁的陳少揚已經趴在門縫偷看偷聽了。

陳春桃沒了胃口,放下筷子後說:“說話的是我大伯。但我猜測,來的人不止大伯一個。小弟,我猜對沒?”

“對,還有死老太婆和陳少衛這條狗。”陳少揚暗自攥緊拳頭,試圖用兇狠的眼神將外面的人統統殺死。這些人居然還敢找上門,真是小刀拉屁股,給他開了眼了。

陳春桃不讚同的說:“你說話註意點,不要侮辱了可愛的狗狗。”

陳少揚附和的點點頭:“姐你說的對,他連當狗都不配。豬狗不如的畜生!姐,這回我形容的對吧?”

“對了。”

聞野知道自家媳婦兒還有個不常來往的親奶奶,好像是和大伯一家住在一起。幾年前分家的事他多少聽說過一些,但具體因為什麽不清楚。

方才幾人奇怪的態度,尤其還提到了陳少衛這個名字,看來應該是和這人有關。

這會兒不是問這的時候,“媳婦兒,我擔心爸媽應付不過來,要不你和少揚在這裏待著,我出去看看吧。”

陳春桃微微蹙眉,還沒說行不行,在狗狗祟祟偷聽的陳少揚不知看到了什麽,拉開門跟個小炮彈似的沖了出去。

“都是親戚,幫幫忙怎麽了。二叔二嬸,幾年前陳春桃嫉妒我有奶的偏愛,故意冤枉我,我都沒跟她計較……”陳少衛不以為意的纂改著事實,兩句話就把錯誤全推到了陳春桃身上。

暴躁小弟陳少揚上線。

他掄起腳邊掃帚就揮舞過去,瞪得溜圓的眼睛裏盛滿了怒火:“放你娘的狗屁!誰跟你們是親戚啊。陳少衛,你說這話還要臉嗎?想讓我姐夫幫你進機械廠工作?你做夢去吧!”

“還有你,死老太婆你就知道欺負我爸媽,看我不我打死你們!”

“一群豬狗不如的畜生,我看你腦子裝的都是屎……滾,都給我滾出我家!”

利嘴持續輸出。

陳少揚掃帚揮舞的毫無章法,看到人就橫掃過去,連大伯陳大軍都沒放過。在他心裏,陳少衛今天能這般惡毒肆意,陳大軍這個當爸的脫不了幹系。

自己兒子都管不好,去死了算了。

周琴裝模作樣的上前攔了攔:“陳少揚,你給我停下!”

孫子打奶奶,這傳出去總歸是小輩吃虧。一個‘孝’字,壓了陳大富和周琴二十多年,吃了太多的苦頭。

陳老太狼狽的躲閃,一個沒註意被掃帚打到了胸口,疼得她面容扭曲。退到院子門檻外,惱怒沖陳大富吼道:“陳大富!你就這樣看你兒子打生你養你的老娘?你良心是被狗吃了嗎?”

陳大軍一副好大哥的憂心模樣:“大富,我知道你對我有怨言,但媽始終是我們的長輩,你不該縱容少揚這樣做的。”

“行了。”陳大富拉住還想追出去打的兒子,走了過去,語氣平靜的問,“大哥,我就想問一句話。”

“在來我家前,你知道陳少衛的想法嗎?”

被多年來只知道埋頭苦幹的親弟弟逼問,陳大軍眼中閃過一絲慌亂:“大富,你問這個做什麽?”

陳大富得到了意料之中的回答,心底還是有些失望,“兩年前我說的就很清楚了,除了每月給贍養費,我們兩家就沒別的關系了。春桃是我的女兒,我不允許任何人欺負她。”

“哪怕是我的親人也不行。”

事關陳春桃,護妻狂魔聞野準時出場。

他站在陳大富旁邊,瞇著眼看向捂著肚子的陳少衛:“就是你想去機械廠工作?”

長得好醜一男的,和他媳婦兒似乎有恩怨?

陳少衛以為有戲,忍著肚子的疼痛急忙上前,低聲下氣的回答:“對,是我。堂妹夫,你看你能不能幫幫我啊?那死丫……啊,春桃堂妹嫁給了你。聞陳兩家就是親戚了。進機械廠對我們來說很難,對你應該就是動動嘴巴的小事了。”

聞野耳朵不聾,臉色唰的沈了下來:“你剛才是想罵我媳婦兒?死丫頭?”

陳少衛慌亂擺擺手:“不是,我沒有……”

聞野冷笑一聲,往旁邊走了兩步,再一腳用力踹在他後腿彎,“不知死活的玩意兒。”當著他的面兒都敢這樣罵,足以見得這稱呼是習慣了。

陳少衛膝蓋一疼,竟直直對著陳春桃跪了下去,雙手撲在滿是泥土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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