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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惡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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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惡報

“吱呀——”

羅程推開大禮堂旁邊的休息室, 左右環顧室內的環境,一眼望盡的空間,角落堆放著音響設備, 幕布, 桌子椅子等亂七八糟的東西, 中間一圈四方桌椅,兩個男生各占一側,大馬金刀地坐著,沒什麽溫度的目光黏在他身上。

羅程下意識吞咽,口腔裏冒出一波又一波的唾液, 糊得咽喉不太舒服。他故作輕松地清清嗓子, 嘴角牽扯起弧度, 尬笑道:“你們,你們找我有事?如果是要道歉,沒問題, 我立馬道歉, 以前年紀小不懂事,玩鬧起來沒註意分寸, 不好意思啊。”

許承佑氣息驟然急促, 騰地一下站起來,椅子擦出一道尖銳的聲響,“沒分寸,說得真輕飄飄, 事後把臟水潑到我哥身上, 我看你挺懂分寸的。”

羅程赫然後退兩步, 回頭看了眼沒關上的門,又咽了咽口水, 說:“那個,當時嚇到了,你爸媽氣洶洶找到學校,老師年級主任校長都在,那麽多人看著,我我我不敢說啊。”

“呵。”許承佑冷笑,一步步朝他逼近。羅程握緊拳頭不斷後退,心快跳到嗓子眼,餘光裏的胳膊有擡起的征兆,他立即咧著嗓子大喊:“別別動手啊,有有話好好說。”

“啪——咯嗒”

關門上鎖的聲音在腦後響起,羅程眼睛掀起一條縫隙,許承佑冷漠的臉杵在幾步之外,手裏纏著一條暗黃色綬帶。他瞬間彈到門上,撞得門一聲巨響,結巴道:“我我警告你,打打人犯法,要是是出事,我會告你們。”

“打人犯法,但霸淩不犯法是嗎?”冷眼旁觀的蔣牧桐說出對方進門後的第一句話,“尤其十四五歲的未成年,不管做什麽,一句年少不懂事就可以輕輕揭過,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

他身體陷在座椅裏,手肘擱置兩邊把手,胸前的指尖捏著手機反覆旋轉,面無表情地盯著羅程,“你現在成年了,那我們來探討一下,你當時做的那些事值不值得原諒。”

“這……”羅程面露遲疑,眼珠在他們身上來回轉動,摸不準他們到底想幹什麽。

“呲呀”刺耳的拖地聲再次響起,如同刀刃劃過磨石。

許承佑踹過去一把椅子,雙手死死絞著綬帶,冷冷道:“坐下說,少一件,你今晚別想全須全尾出去。”

羅程瞪大眼睛:“你們想幹嘛,動手可是要坐牢的。”

“哦,然後呢?”蔣牧桐似笑非笑反問。

羅程噎住,嘴唇哆哆嗦嗦,吞咽的動作異常費力。

“你為什麽欺負許靖也?”蔣牧桐不給他喘息的機會,緊接著問。

羅程僵了僵,摸到座椅,貼著扶手慢慢坐下,飛快瞥他們一眼,低下頭,聲音半大不小:“就覺得他那嗓音挺好玩唄,比女生還嗲,他長得帥,綜合起來怪怪的,也不是我一個人,大家都這麽覺得。”

“他平時安安靜靜的,不太和我們一起玩,我當時喜歡的女生是他同桌,他們倆老是擱在一塊討論問題,我看著煩啊。他聲音變成那個樣子,我就想這下總不會有女生喜歡他了吧,他自己比女生還女生。”

羅程悄悄擡眸瞄他們,對上兩道冷然似冰的目光,霎時把頭埋得更深。

蔣牧桐不帶一絲情緒地說:“繼續。”

羅程十指交叉緊握,掌心沁出汗水,深吸口氣繼續道:“就在他回答問題的時候起哄唄,又不是我一個人,全班都笑。十四歲的人哪會想那麽多啊,跟貓叫似的聲音,你不好奇嗎?下課就逗他,錄下他的聲音,放到那種小視頻裏去,我開始沒想發出去,就我們幾個聽著好玩,結果不知道誰傳出去了,然後就有高年級和外校那種男生來找他。”

空氣似乎越來越冷,他不自覺打了個寒噤,“老師說過幾次,他們不敢進教室,但是廁所管不著,他要是上廁所,我們就跟過去,在旁邊看熱鬧,那些男生其實也沒做什麽,就說各種話逗他,有次他受不了和他們打起來了,就他細胳膊細腿哪打得過那些男生啊。”

“我有幫忙。”羅程擡起頭急切道,“後面實在看不下去,好歹是同班同學,我們欺負歸欺負,還輪不到他們動手。”

語氣再次漸漸弱下去:“但我幫他,他不僅不感謝我,還找老師告狀,害我被叫家長,我氣不過就把他的聲音放到學校廣播,大課間會有音樂臺,所有班級都會聽到……就有很多人指指點點……”

群體的惡意往往只需要一粒石子,就會激起驚濤駭浪,或許有人未必覺得好玩,但處在大集體中,跟風也好,看熱鬧也好,旁觀也好,都在無形加劇惡意的誕生。

少年的惡純粹直白,尚未經世俗規則的約束,一句好玩就肆無忌憚地傾倒出來,偏偏這種惡很難通過法律懲戒。

“呲當——”

齊聲並起的座椅拖地聲,驚得羅程神經緊繃,駭然昂起頭,迎面一條暗黃綬帶覆上嘴巴,沒等他掙紮,已經在腦後重重打上結,“嗚嗚嗚”

許承佑迅速抓住他想反抗的雙手拉到椅背,單手束住,另一只手揪住他的頭發用力拉扯,忿忿罵道:“你個畜生,你tm還能考上研,憑什麽,害了別人一輩子,你真不怕報應。”

蔣牧桐從一堆音響裏掂了掂,挑出個最重的,扛到羅程面前,“你知道後面許靖也發生什麽事嗎?”

羅程已然涕淚橫流,涎水把綬帶打濕,流到脖頸裏。他眼裏蓄滿驚恐,不住地點頭,嗚嗚咽咽,沒能發出一句清晰的話。

蔣牧桐點點頭:“那就好,這樣的話,我幹什麽你應該欣然接受才對。”他把羅程一條腿踢直,擡起音響狠狠砸下去。

“嗚——”

“我一直在想為什麽霸淩犯總得不到應有的懲罰,一句年輕不懂事,一句遲到很多年的道歉,就想輕飄飄逃過去,而受害者卻要背負一輩子的心理陰影,甚至毀掉未來。這公平嗎?”

蔣牧桐語氣平淡地說完,再次把音響砸下去,“我覺得讓加害者同樣留下一輩子不可磨滅的印記,這樣才公平。”

砸完兩下,他把音響放回原位,走到桌前拿起手機,將錄音保存好,通知欄彈出許靖也的消息——貓貓探頭.jpg

他的神情一瞬破冰,勾起唇角回了個“啵唧.jpg”

許承佑看他一眼,松開羅程的手,摘掉綬帶,嫌不解氣,又往他砸斷的腿上猛力一跺。

“啊嗚——”

羅程發出一聲慘叫,在寂靜的小房子裏回蕩。他雙手顫抖地想抱起腿,稍一動,徹骨的痛便席卷全身,“我我,我一定會報警告你們,坐牢!”

“啊——”

許承佑碾上他的腿,嗤笑:“很疼是嗎?你知道我哥身上有多少道疤嗎?最深的一道差點要了他的命,我沒聽他喊過疼,你喊什麽?”

“我,我……”羅程眼淚洩閘,哽塞得說不出話。

蔣牧桐拿著手機回到羅程面前,蹲下,點開錄音給他看,“給你兩個選擇,你去報警,我把這條錄音和你的個人信息放到網上,或者你老實接下這個報應,並且主動退學。”

羅程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憑什麽?”

許承佑冷言:“憑我哥沒能完成學業,而你,跟個沒事人一樣,竟然還有大好前程,璀璨未來。”

蔣牧桐哂道:“你聽過‘也許’這個名字吧。”

羅程一楞,心頭浮起一股不好的預感,下一秒預感成真。

“阿也就是‘也許’,”蔣牧桐微笑,“你覺得導致千萬級小說作者得重度抑郁癥被迫退學的霸淩犯,夠不夠上熱一,夠不夠讓你社會性死亡?”

羅程身體打著寒顫,整個人如墜冰窖,腿上的疼痛又似大火灼燒,他呼吸越來越急促,胸口劇烈起伏。

蔣牧桐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三天,沒聽到你退學的消息,我們就網上見。”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越過羅程。

許承佑踢了腳羅程,呸道:“最好別,我挺想看看你被人網暴的時候,能不能說出好玩兩個字。”

從禮堂休息室出來,蔣牧桐與許承佑對視一眼,長嘆了口氣。即使提前知曉許靖也遭受過的事,再次從羅程口中聽到,依然無法平靜。

十五歲的他,每天想著吃飯打球玩游戲,等著迎接中考。在他無憂無慮的另一邊,他的愛人,正承受來自同學無底線的惡意。

光是想想,心臟就受不了。

“萬一他死皮賴臉咋辦,還是得曝光?”許承佑盯著他憂郁的側臉,忍不住問。

蔣牧桐看了看他,無奈地苦笑:“但願不要,回去了。”

接下來的時間,兩人時刻等著消息。到第三天,一無動靜。

蔣牧桐有些坐不住,吃過午飯便前往許靖也家。如果非要走到曝光的那一步,必須先問過許靖也的意願。

再見許靖也,他心潮抑制不住澎湃,一句話也沒說,只是緊緊抱著他。

“怎麽呢?學習很累嗎?”許靖也揉揉他的頭,輕聲問。

蔣牧桐悶悶地嗯了聲。

“那今天就好好休息吧,不學習了,晚上給你做好吃的。”

蔣牧桐難耐地蹙起眉心,手臂收得更緊些,貼著許靖也的脖頸蹭了蹭,強笑道:“老婆你真好。”

之後便一刻不離地黏著許靖也,走到哪跟到哪,跟條大毛毯似的披在他後背。

許靖也倒是沒說什麽,樂得縱容。

臨近傍晚,蔣牧桐收到許承佑的消息,說羅程發來長篇道歉信息,言辭還算誠懇,問他要不要告訴許靖也。

他看著身旁和貓貓玩耍的許靖也,心下猶豫。不確定這封道歉是否能給許靖也帶來一點慰藉,但又覺得這是他應得的。

“阿也。”待許靖也回過頭,蔣牧桐張了張口,道:“羅程給你發了道歉,你想看嗎?”

許靖也沈默片刻,說:“是你們做了什麽嗎?”

蔣牧桐眼神倏忽游離,瞥他一眼,盯著跳到茶幾舔起爪子的小葵,甕聲甕氣:“也沒做什麽,就小小嚇了他一下。”

許靖也驀地一笑,把他的臉捧正,親了親唇,“我知道你們是為了我,我不會怪你們,就是擔心會影響你們的學業。”

蔣牧桐跟著笑了笑,握住許靖也的雙手,柔聲問:“那你要看嗎?”

許靖也傾身環住他的腰,把臉埋進肩頸處,輕軟的嗓音裏透出一股堅定:“我不接受道歉,永遠不原諒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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