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回到現在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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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回到現在時
洛卿宜從不知道, 自己是這般容易入睡的體質。
她平日裏在落雪峰，總是久久才能入眠，在結丹後可吸收天地靈氣之時, 她便改睡眠為修煉, 從此便鮮少經歷意識斷層的入眠。
可在那場煙火會上, 她的意識昏昏沈沈的，好像要把幾十年的睡眠一朝補回, 她奇跡般地睡了過去。
“你來了……”
是師尊的聲音。
師尊竟然在附近嗎？對方不是已經……
洛卿宜慌亂著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盛大的煙火展會, 而是一個漆黑的四野, 一絲光亮也透不進來。
是魂魄經停的地府嗎。
她記得, 師尊的玉牌已經在一個不知名的日子暗了下去，幾條細細的裂紋出現在了銘牌之上，黯淡無光。
她所看到的是師尊的魂魄嗎？
一個女人走在她的身前，相貌與吳玉寰有幾分相似, 但離近了，才發現二者並不是同一個人。
“好孩子。”女人道。
洛卿宜遲疑片刻，“師……前輩。”
對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頭發在空中盤旋，身體的輪廓成了粒子一樣的飛霧。
洛卿宜從藏書閣中見過這種形態, 是三魂分離之狀。普通修者只存一魂，則有其聲而無其形；兩魂並數, 形而折光, 神魂不定；三魂俱在，可現其人。
對方的眼睛裏忽地又有了些光澤：“卿宜……好孩子。”
洛卿宜睜大眼睛, 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看到對方緩緩行至她身前，溫柔地、慈愛地, 微笑著。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斯人已去，昔日她聽聞師尊的訊息，她慟痛了片刻，也只是平覆了心境。無情道修者當無情，不論是於愛情還是其他，有情即為破道。
可她已經破道了……她可以盡情地宣洩情緒了，她想師尊，很想。
那是將她從人間煉獄般的泥潭裏救出來的人，像母親一般關懷著她。
“師尊，”她道，“這些年過去……我遇到那個女孩了，我還是沒能避免那份因果。但我想，我能夠平衡動情與修煉之間的關系，情蠱並不會影響我的修為，我仍舊可以在天劫之時……”
她的話止住了。
那女人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頭，手掌卻穿透了她的腦袋，原來只是一個虛幻的魂魄。
“傻孩子……”那女人說，“為師還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著。”
“為師此行前來，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洛卿宜跪正了：“師尊請講。”
周圍的環境忽然變了，對方像是在忍受什麽痛苦的煎熬，又或者仿佛神魂正在忍受強行拼合的痛苦，已經力不從心。
“珍惜你所擁有的，你所熱愛的，你所向往的……所以，不要回去。”
洛卿宜遲疑：“回……回哪兒？”
對方的聲音消失了，反而變成了另外一個虛幻的影子，透露著淡淡的粉紅，似乎是……
洛卿宜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裏的異樣再度傳來，和之前在她記憶覆蘇時出現的感覺相似，是一種心底的期盼，是目光在不知不覺中就會落在對方身上。
她驚異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巧笑倩兮，朝著她，緩緩地擁抱過來。
眼前如同走馬燈一樣光影交織，是自己與對方的相處的細節，卻又有些不同於過去，而是帶著粉紅情愫的相處。
巫偌會親昵地摟著她，擁抱著她，兩人似乎已經是相戀已久的道侶，眼底之間，彼此都是對方的樣子。
她看得入迷，看得沈醉，又仿佛身臨其境，她是那個擁有愛情的洛卿宜，她有自己相濡以沫的愛人，她愛著對方，對方也愛著她。
“卿宜，我們的命運，從此就綁定在一起啦。”形如巫偌的影子道。
洛卿宜怔怔地看著對方，自己的身軀也像是在片刻間成了虛幻的影子，她能看得見自己的經絡縱橫，有肉粉色的一團凝結的雲霧，繞了她的周身一圈，最終停留在她的心底。
咦，這是情蠱嗎。
不是已經下過了嗎，怎麽還在游動？
那雲霧散去，化作紅線纏繞在她與少女的影子身上，連成彼此相互交織，不可分割的線條，交錯而成，相知相守。
洛卿宜扯了扯這奇怪的紅線，身邊的巫偌看了過來，輕笑道：“卿宜，不要動，馬上就好了……”
馬上就好了……是情蠱嗎？
那她之前的感覺又是什麽？
她忽地喪失了全部的力氣，腦海中一個念頭在不斷的刺激著她，她一把推開身邊巫偌的虛影，對方散了，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可紅線的纏繞依舊在繼續，從她的內心滋生，生長，發芽，凝成剪不斷的紅結。
一定是情蠱……是對方早早地、早早地給她下了蠱，她才會心底有所異樣，有所動搖，一定是。
情蠱會讓她愛上巫偌，那便愛了吧。她不討厭對方，她好好活著，她好好地留在苗疆……
她閉上眼睛。
在她下決心離開的瞬間，整個空蕩蕩的大殿頃刻間被風化，只剩下一張漂浮不定的手劄。
正面是洛卿宜所見到的，也是情蠱的功效，與煉制方法。
“此蠱可令一人對施蠱者至死不渝。然若解蠱，愛意化為無盡的憎惡，直至黃泉。”
但這一行字卻被一只無形的手劃去了，連同“情蠱”的名字，隱去在黑暗裏。
哪裏是情蠱呀。
那只是一種普通的蠱蟲，能夠加深潛伏在人心底，最為隱秘而不可言說的情感，加以修正認知，加以美夢成真。
只不過，若是解除蠱蟲，便會滋生心魔，會產生對應相反之情感。
若是從前愛，便會恨。從前仰慕，便會不屑。從前親切，便會嫌惡。一直到一方的離世，心魔失去載體或對象，便會消散無痕。
僅此而已。
……
洛卿宜睜開眼睛。
心裏好像空空的，連帶著整個世界都陌生了些。手中沒有牽著熟悉的溫度，她焦急地四處張望，終於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從擁擠的人潮中擠過去，像在方才的幻夢裏一般，拉住對方的手，仿佛這個動作已經做過無數次。
“阿偌，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
叫出對方名字時，她說得順口，仿佛之前她都是這般叫著的。
對方眼裏閃爍著不明的情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仿佛心裏有什麽發酵而出，她看著對方，情不自禁地微笑。
“我喜歡你。”巫偌說。
像是在心裏裹了一層蜜糖，洛卿宜竟有種本該如此的感覺，這句話很陌生，她像是沒聽過，卻又在幻夢中聽到了無數次。
“我也是。”她回應道。
-
巫偌看得有點害羞。
她和洛卿宜仍處在封閉的洞穴中，周圍還是冷颼颼的，但她一點也不感覺冷，甚至還有些溫暖，大概是雙修帶給她充沛的靈力，讓她得以靈力周轉自如。
她泡在洛卿宜的記憶裏待了許久，差點都要被對方的認知同化了，甚至連帶著洛卿宜落下懸崖失憶的那段，她仿佛也被對方同化，腦袋空空如也，什麽也不剩了。
好在最後，一直看著她自己的臉，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並非是洛卿宜本人，而是沈浮在洛卿宜的識海裏，看著對方過去的記憶。
原來自己這麽小的時候就見過對方。
她的腦海中也緩緩凝聚出一個輪廓，那時的她還太小，很多事情轉瞬即逝地忘，她也沒與對方相處太久，也沒與之互換姓名，若是依照常理，她定然是忘的一幹二凈。
可她小小的世界裏仍然有個模糊的影子，身高筆挺，不茍言笑，手中負一把長劍，清冷絕塵，卻帶著些與冷淡外表下，不符的溫柔。
她不知這叫什麽，只是在豆蔻年華之時，在與阿香等友人談起心選類型時，不知不覺就浮現出這樣的一個形象。
當時的金花還嗤之以鼻，說她做夢也找不到這樣的，結果她現在可不就找到了嘛。
不過話說回來，她從兒時的審美竟是洛卿宜影響的。
還有，那張手劄竟然是洛卿宜給她的……
哼哼。
原來洛卿宜一直都記得自己，在她不認識對方之前……
她抱住洛卿宜，手指胡亂往衣服上抹了抹，捧住身前女人的臉，吧唧親了一口。
洛卿宜悶哼了一聲，疲憊地往巫偌懷裏鉆了鉆。她的神識外放過多，一直給巫偌通感著，對她實則是一種不小的消耗。
“其實……”洛卿宜輕聲道，“我對你有情愫之時，是在你給我下情蠱之前。”
“嗯。”巫偌道，“我看到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當初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在無形中，成了我的理想型。”巫偌道，“所以，你救我的時候，我就對你一見鐘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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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卿宜從不知道, 自己是這般容易入睡的體質。
她平日裏在落雪峰，總是久久才能入眠，在結丹後可吸收天地靈氣之時, 她便改睡眠為修煉, 從此便鮮少經歷意識斷層的入眠。
可在那場煙火會上, 她的意識昏昏沈沈的，好像要把幾十年的睡眠一朝補回, 她奇跡般地睡了過去。
“你來了……”
是師尊的聲音。
師尊竟然在附近嗎？對方不是已經……
洛卿宜慌亂著睜開眼睛，映入眼簾的不是盛大的煙火展會, 而是一個漆黑的四野, 一絲光亮也透不進來。
是魂魄經停的地府嗎。
她記得, 師尊的玉牌已經在一個不知名的日子暗了下去，幾條細細的裂紋出現在了銘牌之上，黯淡無光。
她所看到的是師尊的魂魄嗎？
一個女人走在她的身前，相貌與吳玉寰有幾分相似, 但離近了，才發現二者並不是同一個人。
“好孩子。”女人道。
洛卿宜遲疑片刻，“師……前輩。”
對方的身體是半透明的, 頭發在空中盤旋，身體的輪廓成了粒子一樣的飛霧。
洛卿宜從藏書閣中見過這種形態, 是三魂分離之狀。普通修者只存一魂，則有其聲而無其形；兩魂並數, 形而折光, 神魂不定；三魂俱在，可現其人。
對方的眼睛裏忽地又有了些光澤：“卿宜……好孩子。”
洛卿宜睜大眼睛, 難以置信地看著對方。看到對方緩緩行至她身前，溫柔地、慈愛地, 微笑著。
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斯人已去，昔日她聽聞師尊的訊息，她慟痛了片刻，也只是平覆了心境。無情道修者當無情，不論是於愛情還是其他，有情即為破道。
可她已經破道了……她可以盡情地宣洩情緒了，她想師尊，很想。
那是將她從人間煉獄般的泥潭裏救出來的人，像母親一般關懷著她。
“師尊，”她道，“這些年過去……我遇到那個女孩了，我還是沒能避免那份因果。但我想，我能夠平衡動情與修煉之間的關系，情蠱並不會影響我的修為，我仍舊可以在天劫之時……”
她的話止住了。
那女人走到她身邊，摸了摸她的頭，手掌卻穿透了她的腦袋，原來只是一個虛幻的魂魄。
“傻孩子……”那女人說，“為師還是希望，你能好好地活著。”
“為師此行前來，只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洛卿宜跪正了：“師尊請講。”
周圍的環境忽然變了，對方像是在忍受什麽痛苦的煎熬，又或者仿佛神魂正在忍受強行拼合的痛苦，已經力不從心。
“珍惜你所擁有的，你所熱愛的，你所向往的……所以，不要回去。”
洛卿宜遲疑：“回……回哪兒？”
對方的聲音消失了，反而變成了另外一個虛幻的影子，透露著淡淡的粉紅，似乎是……
洛卿宜呆呆地站在原地，心裏的異樣再度傳來，和之前在她記憶覆蘇時出現的感覺相似，是一種心底的期盼，是目光在不知不覺中就會落在對方身上。
她驚異地看著眼前的少女，巧笑倩兮，朝著她，緩緩地擁抱過來。
眼前如同走馬燈一樣光影交織，是自己與對方的相處的細節，卻又有些不同於過去，而是帶著粉紅情愫的相處。
巫偌會親昵地摟著她，擁抱著她，兩人似乎已經是相戀已久的道侶，眼底之間，彼此都是對方的樣子。
她看得入迷，看得沈醉，又仿佛身臨其境，她是那個擁有愛情的洛卿宜，她有自己相濡以沫的愛人，她愛著對方，對方也愛著她。
“卿宜，我們的命運，從此就綁定在一起啦。”形如巫偌的影子道。
洛卿宜怔怔地看著對方，自己的身軀也像是在片刻間成了虛幻的影子，她能看得見自己的經絡縱橫，有肉粉色的一團凝結的雲霧，繞了她的周身一圈，最終停留在她的心底。
咦，這是情蠱嗎。
不是已經下過了嗎，怎麽還在游動？
那雲霧散去，化作紅線纏繞在她與少女的影子身上，連成彼此相互交織，不可分割的線條，交錯而成，相知相守。
洛卿宜扯了扯這奇怪的紅線，身邊的巫偌看了過來，輕笑道：“卿宜，不要動，馬上就好了……”
馬上就好了……是情蠱嗎？
那她之前的感覺又是什麽？
她忽地喪失了全部的力氣，腦海中一個念頭在不斷的刺激著她，她一把推開身邊巫偌的虛影，對方散了，整個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
可紅線的纏繞依舊在繼續，從她的內心滋生，生長，發芽，凝成剪不斷的紅結。
一定是情蠱……是對方早早地、早早地給她下了蠱，她才會心底有所異樣，有所動搖，一定是。
情蠱會讓她愛上巫偌，那便愛了吧。她不討厭對方，她好好活著，她好好地留在苗疆……
她閉上眼睛。
在她下決心離開的瞬間，整個空蕩蕩的大殿頃刻間被風化，只剩下一張漂浮不定的手劄。
正面是洛卿宜所見到的，也是情蠱的功效，與煉制方法。
“此蠱可令一人對施蠱者至死不渝。然若解蠱，愛意化為無盡的憎惡，直至黃泉。”
但這一行字卻被一只無形的手劃去了，連同“情蠱”的名字，隱去在黑暗裏。
哪裏是情蠱呀。
那只是一種普通的蠱蟲，能夠加深潛伏在人心底，最為隱秘而不可言說的情感，加以修正認知，加以美夢成真。
只不過，若是解除蠱蟲，便會滋生心魔，會產生對應相反之情感。
若是從前愛，便會恨。從前仰慕，便會不屑。從前親切，便會嫌惡。一直到一方的離世，心魔失去載體或對象，便會消散無痕。
僅此而已。
……
洛卿宜睜開眼睛。
心裏好像空空的，連帶著整個世界都陌生了些。手中沒有牽著熟悉的溫度，她焦急地四處張望，終於看到了熟悉的人影。
她從擁擠的人潮中擠過去，像在方才的幻夢裏一般，拉住對方的手，仿佛這個動作已經做過無數次。
“阿偌，時候不早了，我們回去。”
叫出對方名字時，她說得順口，仿佛之前她都是這般叫著的。
對方眼裏閃爍著不明的情愫，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仿佛心裏有什麽發酵而出，她看著對方，情不自禁地微笑。
“我喜歡你。”巫偌說。
像是在心裏裹了一層蜜糖，洛卿宜竟有種本該如此的感覺，這句話很陌生，她像是沒聽過，卻又在幻夢中聽到了無數次。
“我也是。”她回應道。
-
巫偌看得有點害羞。
她和洛卿宜仍處在封閉的洞穴中，周圍還是冷颼颼的，但她一點也不感覺冷，甚至還有些溫暖，大概是雙修帶給她充沛的靈力，讓她得以靈力周轉自如。
她泡在洛卿宜的記憶裏待了許久，差點都要被對方的認知同化了，甚至連帶著洛卿宜落下懸崖失憶的那段，她仿佛也被對方同化，腦袋空空如也，什麽也不剩了。
好在最後，一直看著她自己的臉，她終於意識到自己並非是洛卿宜本人，而是沈浮在洛卿宜的識海裏，看著對方過去的記憶。
原來自己這麽小的時候就見過對方。
她的腦海中也緩緩凝聚出一個輪廓，那時的她還太小，很多事情轉瞬即逝地忘，她也沒與對方相處太久，也沒與之互換姓名，若是依照常理，她定然是忘的一幹二凈。
可她小小的世界裏仍然有個模糊的影子，身高筆挺，不茍言笑，手中負一把長劍，清冷絕塵，卻帶著些與冷淡外表下，不符的溫柔。
她不知這叫什麽，只是在豆蔻年華之時，在與阿香等友人談起心選類型時，不知不覺就浮現出這樣的一個形象。
當時的金花還嗤之以鼻，說她做夢也找不到這樣的，結果她現在可不就找到了嘛。
不過話說回來，她從兒時的審美竟是洛卿宜影響的。
還有，那張手劄竟然是洛卿宜給她的……
哼哼。
原來洛卿宜一直都記得自己，在她不認識對方之前……
她抱住洛卿宜，手指胡亂往衣服上抹了抹，捧住身前女人的臉，吧唧親了一口。
洛卿宜悶哼了一聲，疲憊地往巫偌懷裏鉆了鉆。她的神識外放過多，一直給巫偌通感著，對她實則是一種不小的消耗。
“其實……”洛卿宜輕聲道，“我對你有情愫之時，是在你給我下情蠱之前。”
“嗯。”巫偌道，“我看到了。”
她想了想，又補充道，“那我也告訴你一個秘密。”
“當初在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你在無形中，成了我的理想型。”巫偌道，“所以，你救我的時候，我就對你一見鐘情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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