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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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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在一旁的大樹枝上, 巫偌緊緊抓著洛卿宜的手,她的體溫都快和對方一樣涼了。

周圍全是魔修,足有幾百人圍得水洩不通, 那一個個氣息皆是非同小可, 靠前的幾位更是修為深邃, 讓巫偌有點犯怵。

她腦子裏胡亂地想著:要是真的被魔修發現了,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和洛卿宜突圍成功。

或許是她的手指太過冰涼, 洛卿宜發現了她的緊張,輕輕地勾住她的小指, 指腹微微摩挲幾下, 像是一種無聲的安慰。

“不怕。”洛卿宜在神識中傳音, “這些魔修中沒有人修為能超過我,他們發現不了。”

“……好。”

亂七八糟的心思被猜出來,巫偌釋然地笑了笑,重新回到下方的畫面, 卻被眼前突然出現的女子驚呆,“這個人……蘭護法?”

一個熟悉的名字在她的腦海中閃過,她心跳如擂鼓, 但又存了份警惕之心,只悄聲坐在樹枝上看著一切, 並不言語。

她想起自己在苗疆舊址,看到的那只紅蜘蛛。

會是……

她不敢妄猜, 習慣性摸了摸自己的小蛇, 卻意識到,小黑已經被她遺失在紅廟中, 大概和岳晴嵐在一起,也不會過得太差。

那便繼續聽吧。

直到苗疆二字的出現, 巫偌睜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紅裙張揚的魔修女子,“蘭汀……”

“看來……”洛卿宜也靜靜地聽著,嘆了口氣,“真的是蘭汀。”

“蘭汀她……”巫偌靜靜地聽著,臉色變得凝重萬分,悄悄傳信,“唉,我差點沒認出來她。在我離開苗疆的日子裏,想不到……唉。”

“嗯,過去她是個很穩重的孩子。只是在苗疆劫難後,我們去廢墟中尋找痕跡,一無所獲,但現在看,她能活著已經是萬幸了。”

“她口中的瘋女人,應該是金如雲所說的魔教右使,你有所了解嗎?”

“並無。”洛卿宜搖了搖頭,“傳言中甚至連她的外貌、年齡與功法都未知,只得知此人是約莫近三十年內出現在魔教,魔尊尚不露面,由她統領魔教上下事務。有人稱,右使常戴一修羅面具,面具下方是張美顏絕倫的臉。也有人稱,她真實面目醜陋不堪,傷痕遍布。除此之外,再無她的信息。”

巫偌點頭,繼續追問:“血蠱池是什麽?”

洛卿宜看了眼下方圍得裏三層外三層的魔修,再度施展法術,收斂了兩人氣息,輕輕道:“這也是魔修近些年才施用的酷刑,要忍受萬蠱噬心之苦,據說是在被魔化的蛇蟲毒蠱的封閉池中忍受百日煉化,具體的方法我也只知道這些。”

“天哪。”巫偌看著眼前比魔修還要猙獰可怖的蘭汀,看著瑟瑟發抖的金花母女。她的目光在已經變了樣子的蘭汀身上久久停留,最終也只是嘆了口氣,“她……受苦了。”

“你也要當心,現在的她已經不再是曾經的蘭汀了。”洛卿宜猶豫片刻,出言提醒。

她知道,此話言於此,是格外煞風景。若是想順著巫偌重見族人的心意,讓對方加些好感,她不應該說這般潑涼水的話。可看著眼前的蘭汀,她的直覺告訴她,此女並非善類。

“嗯。”巫偌不冷不淡地回了句,沒有任何的動作,只是撐著樹枝,靜靜觀察下方的幾人,“先看看她吧。”

鋒利的指甲刺穿女人蒼老的皮膚,殷紅的鮮血從傷口處汩汩地向外流淌。金如雲的悶哼只是短短的一瞬,周圍是稚□□聲驚慌失措的尖叫,還有魔修的竊竊私語。

“金長老,疼嗎?”

黑夜中虛無縹緲的雲層遮蔽了月亮,紅廟門前的青磚路一片昏暗。廟門幽幽地亮著一盞微弱的燈,仿佛引路的鬼火,只此一瞬。

蘭汀尖銳的笑聲擴散在空氣中,順著無邊無際的山野傳開。她滿意地看著自己變得紅亮光潔的五指——不僅僅只有指甲變得鮮艷了,還有她細長而白嫩的手指,此時悉數布上一層殷紅。

“還有什麽臨終遺言嗎?後悔了嗎?”

金如雲跪在地上,捂住自己鮮血淋漓的脖頸,磕出一口鮮濃的血:“後,哇啊……後悔了……自從那日之後,我無時無刻不在後悔……”

蘭汀冷笑了聲,笑容邪獰,一腳跺在金如雲的頭上:“跪好!別用你的臟眼看我!”

這一踹,又是一個血窟窿。

旁邊的金花依舊趴在地上,孩童心性的她並不知道自己的母親發生了什麽,只是維持著自己的姿勢,小聲地抹著眼淚。

一名在旁側看著的魔修像是看不下去了,向前小聲道:“蘭護法,這是右使手底下的人,有指派的任務。您還是註意些分寸,莫要激怒了右使大人……”

“激怒右使?”蘭汀轉過頭來,像是聽到了什麽好笑的笑話,“哈哈哈哈……你不會以為,這個豬玀一樣的廢物,是右使的親信吧?”

“她算什麽東西?右使那個瘋女人,她只認實力,只看我們有沒有價值……苗疆都沒了,這一個茍延殘喘的狗有什麽價值?”

“可是,右使大人也曾警告過您……”

“我再說一遍。”

蘭汀冷笑一聲,“這個叛徒能背叛苗疆,就能背叛我們神教。你以為,這次任務右使會派我出來,是意味著什麽?”

那魔修低下頭道了句遵命,便不再言語,乖順地退回自己的位置,將此處嚴格把守。

“金如雲。”

蘭汀重新回到那跪著的女人身前,又是一腳狠狠地踢去,金如雲毫無防備,被這狠戾的動作踹得向後滾了一百八十度,血跡灑了一地,如同一只狼狽的落水狗。

她用鞋尖勾起金如雲的下巴,“都忘了,你是有任務的啊。說說,右使派你來幹什麽?說得好了,我還能讓你死得痛快點。”

“讓我……尋找一個能心想事成的紅廟,然後等待她的消息……我,我就先進去試試了。”

“哦,心想事成?哪有這麽好的事,世間一切皆有定數,因果輪回交相反覆,這紅廟當真這麽神奇,能讓人白白得了天大的好處?”

“能……”金如雲大口地喘著氣,“能的……但是願望可能會有偏差……我閨女許了願是重獲生命,可現在……嗚……變成了一個幼童心智的孩子,但是也是活著了!”

她見蘭汀的臉色好像好轉了些,猶豫著說:“蘭護法……這個回答您能滿意嗎?你把我千刀萬剮都可以,可我閨女她是無辜的,您能不能……”

“呵呵。”蘭汀眼神轉了轉,冷冷一笑,“滿意,不過——”

她一腳踩在金如雲的膝蓋上,隨著哢嚓一聲響,灼熱的血在金如雲衣袍的下擺散開。

“我可從沒答應過你,放過金花這個罪魁禍首。”

蘭汀忽地伸出右手,只是使了少許的力氣,那趴在地上正默默哭泣的金花,便如一張破布麻袋一般,突然飛入她的手裏!

暴長的指甲用力嵌入金花的脖頸,她狠狠掐住金花的脖子,向上提起——

一切都在電光火石之間,後者像是意識到了些什麽,開始扒住蘭汀的手指,死命地掙紮。

“不要……”金花微弱地叫著,她的力氣不足以支撐她阻攔蘭汀的舉動,力度越來越微弱。在她最後一絲力氣耗費完之前,她微弱地叫了一聲,“娘、親,救……”

“乖寶——!”

在那轉眼間,僅僅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金如雲拖著殘破的肢體,猛然爆發出強烈的力量,朝著蘭汀擡起的手臂撞去!

下一秒,金花被一把丟在地磚上,腦袋撞在地面的聲音發出沈重的聲響。她捂著自己被撞破的腦袋,半天沒有別的動作,似乎是疼暈過去了。

她並不知道,在她的身後,她那年邁的母親已經被蘭汀重新扼住脖頸,而後狠狠地砸在地上!

砰——!

“……哇啊!”金如雲渾身上下都是血,已經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是微微捂住嘴,遮住自己即將脫口而出的一口鮮血。

接著,她如同一個破布麻袋一樣被蘭汀再度拎起,而後再次狠狠的一摔!

“你沒體驗過血蠱池……”

蘭汀重新俯下身,再度掐住金如雲的脖子,猛地舉高,再狠狠地砸在地上。

“那就體驗一下,什麽叫做痛吧。”

砰。砰。

砰砰砰。一下,又一下,又是接二連三的幾下……

地上的鮮血留了一地,那蒼老的女人已經被砸到看不出人形,只是成了一攤可怖的碎肉一般,虛弱無比地躺在地上。

“求……”

她的身體已經不支持她說完最後一句求饒的話,只是竭力支撐著自己,看向遠處哭泣的女兒,緩緩閉上了雙眼。

“死了?”

蘭汀踢了踢金如雲的屍體,發現後者已經徹底失去了生機。她大大方方地沖自己手下揮揮手,“血淋門的,這口血歸你們了,好歹是個苗疆的長老,有點修為吧。”

很快便有幾個魔修站出來,跪下感謝了蘭汀一番,隨後便將金如雲的血液吸幹,地上只剩下一局空殼。

“護法大人,您看現在我們該幹什麽?”

蘭汀懶散地掃視一圈,目光停在金花身上頓了頓,又視若無睹地繼續閱了遍兵。她鮮紅色的指甲在紅蜘蛛的表面上劃過,又搭在自己的唇邊,思索道,“那就回總壇吧。”

“護法大人!”魔修們顯然不樂意了,一個個兇神惡煞的跳腳。

“呵呵,逗你們的。既然右使給我們的任務是控制紅廟,那大家分散行動,先分組探明周圍情況吧。”

隨著蘭汀指揮分組完成,魔修們成鳥獸狀散開,很快便消失不見了。蘭汀走在眾人之間,背影一拐一拐的,裊娜萬分,又顯得格外嫵媚。

直到四周再也沒有魔修的氣息,洛卿宜才撤了兩人身上的遮蔽屏障,又放出一股靈力探尋周圍,才對巫偌說:“好了,下來吧。”

巫偌跳下樹枝:“血淋門,總感覺在哪兒聽說過……哪兒呢。”

“吸食她人血液而提升功力,這種魔修功法……”洛卿宜道,“我印象中,金花便是死於此法。”

巫偌嘆了口氣,看著地上金如雲幹蔫的屍體,輕輕往上面滴了幾滴血。

周圍的蟲蟻蛇群重新開始聚集,從青磚縫隙中和泥土裏緩慢的爬出來,像是聞到了這處有新鮮的食材,待舔去了巫偌滴下的血液後,便開始緩緩地啃噬著金如雲的屍體。

“也算是……”巫偌道,“用了懲戒叛徒的祖刑。金如雲長老,此生債孽將由祖先定奪,因果了結,不礙轉生。”

“嗯。”洛卿宜道,“身為聖女,你做的已經很好了。”

巫偌從樹上摘下一片樹葉,輕輕地遞在嘴邊,緩慢又悠揚地吹動著一曲熟悉的引魂曲。她並未吹奏過,但這旋律如同與生俱來一般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她情不自禁便會了。

洛卿宜什麽也沒說,只是在一旁靜靜地聽著,神情莊嚴肅穆,做她這荒郊野嶺中的唯一聽眾。

不……唯一?

一曲終了,巫偌看向洛卿宜,想要說些什麽,卻又無從開口。一旁被摔暈了的金花似乎動了動,揉了揉自己腦袋上被碰出的大包,嘹亮地“哇——”一嗓子哭開了。

“她……”巫偌走過去,遲疑道,“金花?”

金花自顧自地哭著,根本不理會一旁伸出手的洛卿宜。她捂著臉,一會兒又摸摸自己脖子上被掐紅的部分,眼淚啪嗒啪嗒地流,又小聲地叫著娘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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