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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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34
與素來沈寂優雅的落雪峰不同, 周圍並不厚重的白雪皚皚，而是嶙峋陡峭的山石，空氣中雲霧繚繞, 一片浮嵐暖翠之相。
剛睜眼的時候, 巫偌並未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哪兒, 但腦海中有個意識告訴她，此地乃至元仙宗。
是至元仙宗別的主峰, 還是她沒去過的論劍閣，藏鋒武庫之類的公共區域？
一個聲音突然傳過來, 似乎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之語：“小青北實乃練武奇才, 不愧是先天靈體, 必將成為仙宗首位大道之見證者。”
“是啊，青北之才，不輸於卿宜之天賦，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稍加培養, 定然大放光彩！”
青北？卿宜？是指……
巫偌迅速回頭，只見身邊有個粉雕玉琢的小朋友，個頭只到她的腰高, 手裏拿著劍，“嘿呀嘿呀”地練著, 滿頭大汗卻神采奕奕。
“哼哼，長風三式！起！”
劍氣在高臺上竄出, 一瞬間波及到方圓五丈之內, 巫偌連忙躲閃，卻還是來不及。
可那劍氣竟從她身上穿透了過去, 未有半點阻攔，而那小女孩也目不斜視, 顯然是並沒有看到她。
原來，她只是個幻影，並非真實到來此處。
既然是通過許願廟中，接觸姜青北進來的，那麽，這處世界的主宰，也應是全憑姜青北心境了。
“姜青北！”她叫了聲，對方不應。她又嘗試著凝了下劍氣，同樣也是虛無。
那便先等待時機吧。
長老席上的誇讚還在繼續：“小姜之才，實乃仙宗之幸事！”
小朋友雖然練著劍，兩只耳朵卻豎得老高，將一旁長老們的言論全部聽到耳朵裏，接著便更加挺胸擡頭，手上動作也愈加努力了些。
“不愧是姜長老之女，此女必成大器！這孩子，未來應是比她那修習無情道的師姐還要優秀吧？”
“真是羨慕姜長老啊，服下渾元誕靈丹之後，竟沒有跌落境界，反而還能生下這般玲瓏剔透、天賦異稟之女！果真是天道眷顧之人！”
“這樣下去，姜長老便能接任掌門一職了吧？”
吵雜的聲音沸沸揚揚，小小的姜青北站在一處高臺之上，表演似的挽著劍花。一旁的坐席處是幾名身著灰金色長袍的長老們，對著高臺上幼小的身影點評著，討論的中心在其中一位女人身上。
那女人看上去並不年輕了，發梢烏白，臉上滄桑皺紋竟也積攢了數條，很難將其與臺上幼童的母親身份聯系在一起。
姜長老同周圍的長老們有說有笑，目光落在臺上的姜青北身上。那小小的孩童正仰著小臉，神采飛揚地做了個劍法的收式，噌的一聲跳到了姜長老的身前。
小女孩滿臉是興奮，小臉仰得老高，眼瞳中是滿滿的期待：“阿娘！我怎麽樣，你說呀！”
那女人摸了摸姜青北的小腦袋，溫柔道：“太棒了，小北，你是最優秀的孩子！阿娘為你驕傲。”
姜青北“哇”得一聲蹦起來，跳得老高，小朋友是最經不住誇獎的存在，她興高采烈地咋呼著，滿臉都洋溢著心花怒放的笑容。
姜長老慈祥地看著她，如同凡人家的母親，對待自己一心愛著的女兒，笑容滿懷著慈祥與幸福。
等等，好像……哪裏不太對？
巫偌的視線也被束縛般，跟著小姜青北一塊下去，可在心裏，卻突兀地閃過一絲怪異之處。
在前不久，她同姜青北醉酒時，似乎對方曾經說過一句話：“我最討厭我娘了。我下輩子，一定不當她女兒。”
還有一次，對方脫口而出的無意為之：“我和我娘斷絕關系好久了……”
如果姜長老真的對女兒這般慈愛，這般引以為榮，姜青北那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性子，會和母親斷絕關系嗎？
巫偌心生疑惑，眼前的世界卻迅速翻轉，仿佛成了快進的書頁，又到了一幕，靜止了。
落雪峰。鵝毛* 大雪滿天飛舞，銀裝遍布，一片清幽。
姜青北站在半山腰，似乎正在看著一個人：“師姐，師姐是你？天哪，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丟了！你知道嗎你快要把我嚇死了……”
對方似乎已經長大了不少，是少女的身姿，嘴上仍然是大大咧咧的。她慌忙跑到洛卿宜身邊，挽住對方的胳膊。
巫偌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畫面中出現的女人。對方的面容格外的熟悉，可這身衣物……
洛卿宜怎麽一身苗疆服飾？
“嗯，雖然之前險些走火入魔，但跌落山崖後，苗寨聖女救了我。我從那兒養好了傷，便回來了。”
等等等等……不是，這什麽時候的事？苗寨聖女是誰？她們部落一直沒有聖女，只有個巫使大人，只有被蠱神選中之人才能榮登聖女之位！
到底是誰能當聖女是誰是誰是誰是誰？她都還沒當過呢！
“都說苗人陰險歹毒，沒想到她們也是好人嘛。等以後，有空叫她來至元仙宗做客啊！對了，她叫什麽？”
“是的，苗人只是習性不同，但都是些純樸無瑕之人，是我們先前狹隘了。聖女名巫偌，在烏山時你見過她。”
“哦！就是那個很漂亮的姑娘，”姜青北恍然大悟，擡起手，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銀鐲子，“她人挺好的，如果她來，我肯定能和她成為朋友！”
。啥？
巫偌已經處於呆滯狀態，龐大的信息讓她目不暇接，但心中還有一絲小小的興奮。原來聖女是她，那沒事了，她救了洛卿宜，於邏輯上講也合理，這段時間對方對她的好並非無理由的，若是這樣的因果，那她也能接受。
只不過，對於她什麽時候見的姜青北，她並無印象。給阿香的鐲子也給了姜青北……算了，可能是大小姐看上了，重金買的吧。
她心情倒放松了不少，聽著姜、洛兩人又聊了幾句。姜青北東扯西扯，突然一拍腦袋：“師姐，我都忘了問你了！你這段時間不在仙宗，沒有錯識道侶，影響修煉飛升吧。”
“沒有。”洛卿宜淡淡道，“大道於我，才是唯一正途。”
“那便好。師姐，咱們無情道修煉起來真的好快啊，我前些日子看了本書，說無情道一旦破了就很難再回來了，天哪，我絕對不能因為道侶而亂道心！”
洛卿宜似乎回答了什麽，但巫偌沒聽清。
她只是本能地覺得畫面有一絲詭異的違和感，卻不知從何而來。
畫面再度轉換，時間飛速地流逝著，一頁又是一頁，一年又是一年。
終於，眼前的世界緩緩穩定，姜青北又長高了些，已經徹底成年，面容與現在沒有較大的差異，只是更加年輕。
一處偌大的建築群赫然出現在眼前，正前方，三個大字坐落於門匾之上：天樞殿。
“娘！”姜青北走到殿前，高聲道，“您知道嗎，我被宗門元靈選中了！我是絕世罕見的先天靈體，是預言中的體質，必然能拯救修真界於水火之中！”
“小北……”姜玉榮一身黑金雲紋長袍，是至元仙宗掌門特有的服飾。那女人臉上的溝壑分明，但神情是滿懷著關切與不舍，“我的孩子，你和你師姐都是……我舍不得你……”
“那就讓我去吧，你們都說我是天才，天才就是要拯救天下的！只有天才才擔得起這份重任，配得上這份榮譽！阿娘，從小到大，我一直是您的驕傲，現在讓我最後再為您爭光一次吧！”
姜青北臉上的表情依舊是熟悉的，是恃才傲物的自信，是躍躍欲試的興奮，是擔當重任的正色。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膽怯，她分明知道被元靈選中的後果，卻沒有任何畏懼，而是高昂著頭，不屈不撓地重申著。
“阿娘，你說過的，我比師姐還要優秀，那這份重任，也應該是我的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姜青北高昂著的腦袋絲毫未低，而姜掌門擔憂不舍的面容，也出現了一絲裂縫。
那女人捂住臉，遮住了自己低沈的嘆息。她的聲音喑啞，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卻一字一句，格外珍重。
“……好。孩子，阿娘以你為榮。”
接下來的事情如同緩慢的顯影鏡，一點一點地呈現其上。
姜青北同師門眾人告別，接受了元靈試煉，於天道將傾之際，同五名修者步入宏大的陣法之中，安逸又釋然地站在陣法中央。
巫偌的視線也被綁在姜青北身上，看那素來驕縱的大小姐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喃喃自語道：“這一世，我如願了……”
滿足？不對，這和她所了解的，似乎不太一樣……
對方緩緩地閉上眼睛，眼皮即將相互觸碰的一瞬間，說時遲那時快，巫偌當機立斷伸出手，用盡全身的力量握住姜青北的胳膊，竟突破了她與姜青北所在世界的屏障！
“姜青北！醒醒，你沒死，你不會死的！”
姜青北遲鈍的眼皮緩緩睜開，不耐煩道：“我都說了我是心甘情願的……你是誰啊？別亂我道心，不然天道破滅，我們都要死！”
“這不是你的結局！”巫偌的大腦一片清明，她回憶起自己在至元仙宗藏書閣中看到的史冊，無一例外，上面記載的救世之人，並非眼前的姜青北，而是洛卿宜。
可在這個世界中，姜青北……
她後怕地攥緊雙拳，掐了自己一把，“你不會死，你還活的好好的，拯救修真界的人是洛卿宜，不是——”
轟！
世界的一切在她眼前迅速坍塌，巨大的黑霧如潮水般占領了整個世界。畫面被切割成無數細小的粉末，一撮一撮，一點一點，成了紛飛的粉塵。
巫偌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著，大腦中閃過方才看到的一切景象，又在一瞬間陷入新的思索。
如果最後一幕是假的……姜青北看起來這般滿足，而對方口中提到兩個字：如願。
——許願廟，許願達成。
她不敢進一步思考，若是她沒有發現，那姜青北是不是就會如同她的願望一樣，在自己拯救了天下的美夢中，悄然獻祭於世？
坍塌的世界像是從天而降的石塊，悉數砸在她身邊，又四分五裂，粉身碎骨。巫偌渾身發冷，可腦海中似乎還有另一個信息在緩慢地提醒著她，關於她——關於那位救了洛卿宜的“苗疆聖女”巫偌。
若是最後一幕是假的……那前面的每一幕，也都是姜青北的願望，都是假的，都不作數。
而對姜青北而言，那人的願望定然是圍繞著自己，是不可能為她賦上“苗疆聖女”之位。也就是說，過去的她，身份必然是聖女，只是與姜青北等人的相識，並非如幻象所示。
幻象中，姜青北擔心師姐會因道侶而破了道，這大概是一種潛意識，也就是說……
巫偌松開抓住姜青北的手，向後退了一步，瞇起眼睛。
如果她沒猜錯……
昏昏欲睡的姜青北睜開雙眼，遲疑道：“巫……巫偌？我不是不認識你嗎……不對，我記得，你好像是師姐的道侶……我討厭你……啊！！”
那畫面再度一轉，重新回到了至元仙宗，而巫偌在一瞬間，突然感受到一種腳踏實地的觸感。
似乎這次，有了實體。
她似乎走在山路上，身邊是一個人，烏發雪顏，青絲與眸色是濃墨重彩的黑，同她一樣的一身苗疆服飾。
對方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較常人偏低，但心跳分外有力。
“阿偌，我們到了。”
那人擡手，向前指了指。而巫偌跟隨著對方的手指看去，只見一塊巍峨的巨石立於山門前，上面是四個蒼遒有力的大字：至元仙宗。
好像不能出聲了。更不能動，不能隨心所欲。
巫偌僵硬地適應著自己所在的身體，目光跟著自己被設定好的舉動，緩緩偏移到身邊之人的臉上。
是洛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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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素來沈寂優雅的落雪峰不同, 周圍並不厚重的白雪皚皚，而是嶙峋陡峭的山石，空氣中雲霧繚繞, 一片浮嵐暖翠之相。
剛睜眼的時候, 巫偌並未立刻反應過來這是哪兒, 但腦海中有個意識告訴她，此地乃至元仙宗。
是至元仙宗別的主峰, 還是她沒去過的論劍閣，藏鋒武庫之類的公共區域？
一個聲音突然傳過來, 似乎是上了年紀的老人之語：“小青北實乃練武奇才, 不愧是先天靈體, 必將成為仙宗首位大道之見證者。”
“是啊，青北之才，不輸於卿宜之天賦，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若是稍加培養, 定然大放光彩！”
青北？卿宜？是指……
巫偌迅速回頭，只見身邊有個粉雕玉琢的小朋友，個頭只到她的腰高, 手裏拿著劍，“嘿呀嘿呀”地練著, 滿頭大汗卻神采奕奕。
“哼哼，長風三式！起！”
劍氣在高臺上竄出, 一瞬間波及到方圓五丈之內, 巫偌連忙躲閃，卻還是來不及。
可那劍氣竟從她身上穿透了過去, 未有半點阻攔，而那小女孩也目不斜視, 顯然是並沒有看到她。
原來，她只是個幻影，並非真實到來此處。
既然是通過許願廟中，接觸姜青北進來的，那麽，這處世界的主宰，也應是全憑姜青北心境了。
“姜青北！”她叫了聲，對方不應。她又嘗試著凝了下劍氣，同樣也是虛無。
那便先等待時機吧。
長老席上的誇讚還在繼續：“小姜之才，實乃仙宗之幸事！”
小朋友雖然練著劍，兩只耳朵卻豎得老高，將一旁長老們的言論全部聽到耳朵裏，接著便更加挺胸擡頭，手上動作也愈加努力了些。
“不愧是姜長老之女，此女必成大器！這孩子，未來應是比她那修習無情道的師姐還要優秀吧？”
“真是羨慕姜長老啊，服下渾元誕靈丹之後，竟沒有跌落境界，反而還能生下這般玲瓏剔透、天賦異稟之女！果真是天道眷顧之人！”
“這樣下去，姜長老便能接任掌門一職了吧？”
吵雜的聲音沸沸揚揚，小小的姜青北站在一處高臺之上，表演似的挽著劍花。一旁的坐席處是幾名身著灰金色長袍的長老們，對著高臺上幼小的身影點評著，討論的中心在其中一位女人身上。
那女人看上去並不年輕了，發梢烏白，臉上滄桑皺紋竟也積攢了數條，很難將其與臺上幼童的母親身份聯系在一起。
姜長老同周圍的長老們有說有笑，目光落在臺上的姜青北身上。那小小的孩童正仰著小臉，神采飛揚地做了個劍法的收式，噌的一聲跳到了姜長老的身前。
小女孩滿臉是興奮，小臉仰得老高，眼瞳中是滿滿的期待：“阿娘！我怎麽樣，你說呀！”
那女人摸了摸姜青北的小腦袋，溫柔道：“太棒了，小北，你是最優秀的孩子！阿娘為你驕傲。”
姜青北“哇”得一聲蹦起來，跳得老高，小朋友是最經不住誇獎的存在，她興高采烈地咋呼著，滿臉都洋溢著心花怒放的笑容。
姜長老慈祥地看著她，如同凡人家的母親，對待自己一心愛著的女兒，笑容滿懷著慈祥與幸福。
等等，好像……哪裏不太對？
巫偌的視線也被束縛般，跟著小姜青北一塊下去，可在心裏，卻突兀地閃過一絲怪異之處。
在前不久，她同姜青北醉酒時，似乎對方曾經說過一句話：“我最討厭我娘了。我下輩子，一定不當她女兒。”
還有一次，對方脫口而出的無意為之：“我和我娘斷絕關系好久了……”
如果姜長老真的對女兒這般慈愛，這般引以為榮，姜青北那種給點陽光就燦爛的性子，會和母親斷絕關系嗎？
巫偌心生疑惑，眼前的世界卻迅速翻轉，仿佛成了快進的書頁，又到了一幕，靜止了。
落雪峰。鵝毛* 大雪滿天飛舞，銀裝遍布，一片清幽。
姜青北站在半山腰，似乎正在看著一個人：“師姐，師姐是你？天哪，你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丟了！你知道嗎你快要把我嚇死了……”
對方似乎已經長大了不少，是少女的身姿，嘴上仍然是大大咧咧的。她慌忙跑到洛卿宜身邊，挽住對方的胳膊。
巫偌瞪大雙眼，難以置信地看著畫面中出現的女人。對方的面容格外的熟悉，可這身衣物……
洛卿宜怎麽一身苗疆服飾？
“嗯，雖然之前險些走火入魔，但跌落山崖後，苗寨聖女救了我。我從那兒養好了傷，便回來了。”
等等等等……不是，這什麽時候的事？苗寨聖女是誰？她們部落一直沒有聖女，只有個巫使大人，只有被蠱神選中之人才能榮登聖女之位！
到底是誰能當聖女是誰是誰是誰是誰？她都還沒當過呢！
“都說苗人陰險歹毒，沒想到她們也是好人嘛。等以後，有空叫她來至元仙宗做客啊！對了，她叫什麽？”
“是的，苗人只是習性不同，但都是些純樸無瑕之人，是我們先前狹隘了。聖女名巫偌，在烏山時你見過她。”
“哦！就是那個很漂亮的姑娘，”姜青北恍然大悟，擡起手，晃了晃自己手上的銀鐲子，“她人挺好的，如果她來，我肯定能和她成為朋友！”
。啥？
巫偌已經處於呆滯狀態，龐大的信息讓她目不暇接，但心中還有一絲小小的興奮。原來聖女是她，那沒事了，她救了洛卿宜，於邏輯上講也合理，這段時間對方對她的好並非無理由的，若是這樣的因果，那她也能接受。
只不過，對於她什麽時候見的姜青北，她並無印象。給阿香的鐲子也給了姜青北……算了，可能是大小姐看上了，重金買的吧。
她心情倒放松了不少，聽著姜、洛兩人又聊了幾句。姜青北東扯西扯，突然一拍腦袋：“師姐，我都忘了問你了！你這段時間不在仙宗，沒有錯識道侶，影響修煉飛升吧。”
“沒有。”洛卿宜淡淡道，“大道於我，才是唯一正途。”
“那便好。師姐，咱們無情道修煉起來真的好快啊，我前些日子看了本書，說無情道一旦破了就很難再回來了，天哪，我絕對不能因為道侶而亂道心！”
洛卿宜似乎回答了什麽，但巫偌沒聽清。
她只是本能地覺得畫面有一絲詭異的違和感，卻不知從何而來。
畫面再度轉換，時間飛速地流逝著，一頁又是一頁，一年又是一年。
終於，眼前的世界緩緩穩定，姜青北又長高了些，已經徹底成年，面容與現在沒有較大的差異，只是更加年輕。
一處偌大的建築群赫然出現在眼前，正前方，三個大字坐落於門匾之上：天樞殿。
“娘！”姜青北走到殿前，高聲道，“您知道嗎，我被宗門元靈選中了！我是絕世罕見的先天靈體，是預言中的體質，必然能拯救修真界於水火之中！”
“小北……”姜玉榮一身黑金雲紋長袍，是至元仙宗掌門特有的服飾。那女人臉上的溝壑分明，但神情是滿懷著關切與不舍，“我的孩子，你和你師姐都是……我舍不得你……”
“那就讓我去吧，你們都說我是天才，天才就是要拯救天下的！只有天才才擔得起這份重任，配得上這份榮譽！阿娘，從小到大，我一直是您的驕傲，現在讓我最後再為您爭光一次吧！”
姜青北臉上的表情依舊是熟悉的，是恃才傲物的自信，是躍躍欲試的興奮，是擔當重任的正色。沒有一絲猶豫，沒有一絲膽怯，她分明知道被元靈選中的後果，卻沒有任何畏懼，而是高昂著頭，不屈不撓地重申著。
“阿娘，你說過的，我比師姐還要優秀，那這份重任，也應該是我的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姜青北高昂著的腦袋絲毫未低，而姜掌門擔憂不舍的面容，也出現了一絲裂縫。
那女人捂住臉，遮住了自己低沈的嘆息。她的聲音喑啞，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卻一字一句，格外珍重。
“……好。孩子，阿娘以你為榮。”
接下來的事情如同緩慢的顯影鏡，一點一點地呈現其上。
姜青北同師門眾人告別，接受了元靈試煉，於天道將傾之際，同五名修者步入宏大的陣法之中，安逸又釋然地站在陣法中央。
巫偌的視線也被綁在姜青北身上，看那素來驕縱的大小姐露出心滿意足的笑，喃喃自語道：“這一世，我如願了……”
滿足？不對，這和她所了解的，似乎不太一樣……
對方緩緩地閉上眼睛，眼皮即將相互觸碰的一瞬間，說時遲那時快，巫偌當機立斷伸出手，用盡全身的力量握住姜青北的胳膊，竟突破了她與姜青北所在世界的屏障！
“姜青北！醒醒，你沒死，你不會死的！”
姜青北遲鈍的眼皮緩緩睜開，不耐煩道：“我都說了我是心甘情願的……你是誰啊？別亂我道心，不然天道破滅，我們都要死！”
“這不是你的結局！”巫偌的大腦一片清明，她回憶起自己在至元仙宗藏書閣中看到的史冊，無一例外，上面記載的救世之人，並非眼前的姜青北，而是洛卿宜。
可在這個世界中，姜青北……
她後怕地攥緊雙拳，掐了自己一把，“你不會死，你還活的好好的，拯救修真界的人是洛卿宜，不是——”
轟！
世界的一切在她眼前迅速坍塌，巨大的黑霧如潮水般占領了整個世界。畫面被切割成無數細小的粉末，一撮一撮，一點一點，成了紛飛的粉塵。
巫偌的心臟開始劇烈地跳動著，大腦中閃過方才看到的一切景象，又在一瞬間陷入新的思索。
如果最後一幕是假的……姜青北看起來這般滿足，而對方口中提到兩個字：如願。
——許願廟，許願達成。
她不敢進一步思考，若是她沒有發現，那姜青北是不是就會如同她的願望一樣，在自己拯救了天下的美夢中，悄然獻祭於世？
坍塌的世界像是從天而降的石塊，悉數砸在她身邊，又四分五裂，粉身碎骨。巫偌渾身發冷，可腦海中似乎還有另一個信息在緩慢地提醒著她，關於她——關於那位救了洛卿宜的“苗疆聖女”巫偌。
若是最後一幕是假的……那前面的每一幕，也都是姜青北的願望，都是假的，都不作數。
而對姜青北而言，那人的願望定然是圍繞著自己，是不可能為她賦上“苗疆聖女”之位。也就是說，過去的她，身份必然是聖女，只是與姜青北等人的相識，並非如幻象所示。
幻象中，姜青北擔心師姐會因道侶而破了道，這大概是一種潛意識，也就是說……
巫偌松開抓住姜青北的手，向後退了一步，瞇起眼睛。
如果她沒猜錯……
昏昏欲睡的姜青北睜開雙眼，遲疑道：“巫……巫偌？我不是不認識你嗎……不對，我記得，你好像是師姐的道侶……我討厭你……啊！！”
那畫面再度一轉，重新回到了至元仙宗，而巫偌在一瞬間，突然感受到一種腳踏實地的觸感。
似乎這次，有了實體。
她似乎走在山路上，身邊是一個人，烏發雪顏，青絲與眸色是濃墨重彩的黑，同她一樣的一身苗疆服飾。
對方緊緊地握著她的手，掌心的溫度較常人偏低，但心跳分外有力。
“阿偌，我們到了。”
那人擡手，向前指了指。而巫偌跟隨著對方的手指看去，只見一塊巍峨的巨石立於山門前，上面是四個蒼遒有力的大字：至元仙宗。
好像不能出聲了。更不能動，不能隨心所欲。
巫偌僵硬地適應著自己所在的身體，目光跟著自己被設定好的舉動，緩緩偏移到身邊之人的臉上。
是洛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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