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30（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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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30（二更）
驚變驟起, 疾風反撲。那玄武傀儡重新站起，巨大的龜殼遮天蔽月，粗壯的四肢踩在地面上, 每走一步, 宛如地動山搖。
“受死吧——”
變故來得太快, 眾人幾乎都沒有反應時間。那玄武傀儡身軀龐大，可移動速度卻是驚人的快, 幾乎是在幾秒鐘，便已經走到巫偌的身前, 擡起前肢狠狠一踩！
轟隆！
地崩山摧, 震耳欲聾。地面上赫然出現一個龐大的深坑, 陳姓弟子張狂地笑著，“哈哈哈哈……和我作對？找死！！”
可塵土飛揚過後，玄武重新擡起前肢，那巨大的深坑下, 竟什麽也沒有。
“不可能！這不可能……那個女的，她這麽低的修為不可能逃脫！”
其他的守衛弟子也被驚變所震撼，紛紛進退維谷。於情於理, 她們皆是進退兩難，陳某是她們的同門, 亦是守衛工作的戰友，可眼前的男修卻如同魔修一般, 神情可怖, 與平日判若兩人。
更何況，另一與之相對的女人, 同樣也使出了仙宗招式，亦是同門弟子。但此人又違反了宗門非要事不得外出之守則, 加上玄武之力也不是普通修者所能抗衡的，她們也只得心急如焚地看著，祈求那女子平安。
“不可能！你出來啊？你不出來，是不是被壓在玄武腳上了……唔啊啊啊！”
那男修站在玄武頭上耀武揚威，正以為自己得逞之時，卻忽地感受到脖子一緊。他低頭一看，才發現一條巨大的怪蛇已經不知不覺纏繞到了他的身上！
蛇頭直徑約莫有著成年女子的小臂長度，烏黑發亮的眼睛有如最純粹的黑曜石，周身鱗片鋒利如刀，蛇頭上長著一排尖銳的冠狀凸起，竟是如傳說中的神獸巴蛇一般怪刺嶙峋！
“啊啊啊！”
下一秒，巫偌踩著驚鴻降世，一眨眼便飛到了他的面前：“嗯，和你作對，找死。”
在她被玄武傀儡鎖定之時，她握住手中的驚鴻降世，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稍稍註入一絲靈力，嘗試能否像姜青北、岳晴嵐之前一樣禦劍飛行。
她沒學過，但在耳濡目染之下，竟無師自通。
手中的長劍忽地湧現出一股強大的力量，片刻間便驟起直上。她穩穩地踩在上面，並無任何不適之感，就仿佛她曾經也經常站在劍上隨風而動，將腳下的萬千世界一覽無餘。
玄武的擡腳在她的眼中竟成了慢動作，她隨著驚鴻降世禦風而行，在那男修張狂地一瞬，釋放出自己隨身空間的小蛇。
不，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小蛇了。那蛇在吸吮了巫偌的鮮血之後，已經徹底成了得道之態，周身長度約莫數十米，竟成了一條龐大無雙的巨大靈蛇！
那巨蛇盤旋在陳修士身上，在巫偌的心念指揮中，逐漸收緊。
“啊啊啊！你……你這個怙惡不悛的……”這人開始還在嘴硬，但隨著那巨蛇力度的逐漸增大，迅速變了一副嘴臉，“我……啊！你行行好……呃啊！饒了我吧……”
話雖如此，可這男修手上卻忽地探入自己的乾坤袋中，鬼鬼祟祟地掏出個什麽東西——
“呵呵呵，
唰。
巫偌的動作很快，甚至對方都尚未看清楚她的動作，便一劍穿過了對方的手臂，鮮血四濺。
“嗷啊啊啊！……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您饒了我吧，我們是同門，至元仙宗禁止內鬥殘殺……”
他的聲音終結在了一聲尖叫中。巫偌手中持著一把平日練習的佩劍，毫不猶豫地削去那男修正在探囊取物的手臂！
“啊啊啊啊！……”
男修終於不堪重負，渾身上下的靈氣隨著重傷而散開，他一個不慎，從玄武的頭上重重地摔下！
乾坤袋也隨之迅速墜落，玄武號令牌也從男修手中脫落，被那黑蛇一口銜住。後者迅速爬回巫偌身邊，化為一條只能纏在手腕上的小蛇，嘶嘶地吐著蛇信子。
“誰跟你是同門。”巫偌摸了摸小蛇的頭，目光停留在近處的蛇寵，可話語確實針對那不自量力的男修，“我不想殺你的，可是……”
“你擋住我回家了。”
她拿住玄武號令牌，嘗試向裏註入一絲靈力。只是那令牌大概是察覺出她並非至元仙宗弟子，毫無反應，而玄武傀儡也在她拿到令牌的一瞬間，四肢重新著地，開始進入待機狀態。
玄武靜止前的最後的一瞬間，如擎天柱一般前肢重重砸在地上，精準無誤地落在陳姓弟子身軀的上面，在那男修恐懼的目光中，緩緩落了下來。
機械眼睛閃過最後一道光：“已無擅闖者，關閉。”
玄武重新龜縮成原本的狀態，只餘下遍地的狼藉，一名修士的屍體，還有無數可怖的深坑。纂刻著“至元仙宗”四個大字的匾石也倒在地上，狼狽地與地上的塵土融為一體。
巫偌重新落回地面朝著山門口大步走去，這次已經沒有傀儡的阻攔。遠遠望去，她的長發在方才的戰鬥中被打亂，青絲隨風而揚，衣角卻不染塵埃，驚鴻降世在手，一瞬間，竟宛如神祇下凡。
“您……”
巫偌回頭：“嗯？”
“沒有……”落雪峰的小姑娘一把捂住了同伴的嘴，明明渾身都在因震撼而發抖，可她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高聲道，“您是洛峰主的道侶嗎？您和峰主很般配……”
小姑娘沒有等來回答，巫偌面不改色地轉身，朝著月色更濃的山門外邁出腳步，再也沒有回頭。
待巫偌的身影消失在眾人視線中，她們才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她是不是你們落雪峰的師姑？是洛仙長的道侶嗎？她好強啊，那一招一式我還以為是洛仙長來了！”
“不是，我也不認識，但是她身上峰主的氣息很濃，很可能是峰主的道侶……她這麽晚出門，也毫不猶豫地拔劍，可能是和峰主鬧矛盾了吧……”
“這不是我們該關心的，我們該關心的是，這次的善後該怎麽辦？李師姐，你是長風峰的，你要不問問你們峰主……”
幾人正在熱切地議論著什麽，忽地感受到兩股極為強大的氣流從仙宗裏面飛來，眨眼間，兩名女修已經落在了她們身邊。
其中一人一身明黃錦衣，哪怕是在趕路也不忘帶著手腕上一場串叮叮當當的金銀鐲子。另一人是普通的淺藍色雲紋道袍，花紋繁多，正是落雪峰高階修者才能有資格穿著的校服。
“姜師姑、岳師姑！”
岳晴嵐並不在意師姑的架子，急匆匆地沖到幾人身前：“你……叫周景歌對吧？方才這裏發生了什麽，同我詳細說說。”
兩人正在自己的居室內歇息，只是突然聽聞落雪峰的山下守衛急匆匆地通知，才意識到些不對，迅速下了山一路禦劍而行，卻還是晚了一步。
姜青北抱著胳膊，哼著氣走到地上的深坑前，“這麽大的坑，巫偌你可別死了……哦，死的是個男的，那就行。”
落雪峰的小姑娘，也就是周景歌受寵若驚，連忙組織語言同兩人解釋了方才的事。聽到巫偌夢越級挑戰元嬰期的修士，姜青北瞪大眼睛，而岳晴嵐沈著眉頭，只對巫偌出門的去向在意。
“她的修為尚在其次。只是，為何她一人在師姐離開後，獨自出門？”
“她想師姐了吧。”姜青北不在乎道，“煩死了，突然被你叫過來，她閑的嗎，這麽能跑？”
“恐怕不是。”岳晴嵐嘆了口氣，“青北姐，走吧。如果我們不追上，那她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為什麽啊？她人還挺好的，這段時間過得也行啊，我都勉為其難地磕她倆了，她發什麽瘋？”
“因為……”岳晴嵐指了指對方下山的路線，面色沈重，“這個方向，是通往苗疆遺址。”
“她可能……已經知道，苗疆覆滅的消息了。”
-
巫偌並不知道回家的路。
她只是把自己的小蛇放了出來，給對方餵了些血，由著那黑蛇在前面引路，而她在後面默默地跟著。
最初，她只是想回家。可得知苗疆已經不在的消息，她茫然失措，天地之間是這麽大，而她卻只是飄零一人，如同世界上一抹不該存在的殘魂，虛無縹緲地茍活於世。
在被強行攔住，拿起劍的那一刻，她是滿足的。她的思緒不再為悲愴與絕望填滿，而是找到了一個發洩的缺口，便如同漲水期的瀑布，一瀉千裏。
在那一瞬間，她忘卻了自己沒有了家。
可情緒也只是隨著心境潮起潮落。有人阻礙，那便擊敗。有人求死，她便成全。可在那男修墜地的那一刻，她的心，又隨著洛卿宜而去，突兀地痛著。
洛卿宜是個騙子。是天下最大、最萬惡不赦的騙子。
是騙子、是騙了她一切，騙她苗疆依舊安居樂業，騙她能夠心安理得地安逸地住在落雪峰裏，高枕無憂的騙子。
還是……用半身骨血為代價，不惜犧牲自身的修為為她重塑道骨，卻又對她欺瞞至深的騙子。
如果能忘掉洛卿宜就好了，如果典籍上的忘塵散有用就好了……她就可以忘掉一切，就可以忘掉自己的家園被毀的消息，可以忘掉洛卿宜帶給她的痛楚，忘掉愛恨情仇，忘掉此時不該存在的心痛。
她緩緩地走著，跟在黑蛇的身後。夜晚的草叢發出蟋蟀的叫聲，很吵。與寂靜的落雪峰比起來，外面的一切都人聲鼎沸。
打住，別想，別回憶。你都殺了至元仙宗的人了，又怎麽可能再度回到至元仙宗裏去？洛卿宜也肯定不會再接納你一個殘害同門的兇手。
先回家……就算苗疆已經沒了，她也要回去看看，也要在廢墟上尋找一些蛛絲馬跡，或許，或許還有人沒死，還有人又回去了呢……
那黑蛇緩緩地爬動著，步伐卻越來越慢。而巫偌，也意識到了對方出現此行為的原因。
這是她回家的路上，黑蛇不可能認錯。
可這路上，魔氣彌散，而在路的盡頭，赫然樹立著一個巨大的路標，象征著此地已經歸屬於魔界所有。
周圍的森林像是變了個樣，蟋蟀草蟲的聲音越來越少，只剩下一些魔物嘶吼與咆哮，還有撕咬獵物的咀嚼聲。
巫偌頹然地坐在地上，黑蛇也不再向前爬行，乖巧地繞了回來，蹭著巫偌的臉頰以表安慰。
“小黑……”她抹了把眼淚，摸著黑蛇頂部凸起的怪刺，淚水卻越積越多，啪嗒啪嗒地掉在蛇頭上。
黑蛇吐著信子，正舔了舔巫偌的手指，卻在下一秒變成了小指細的幼生狀。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是姜青北標志性的大嗓門：“巫偌你怎麽跑這麽快……誒，你，你你怎麽哭了，你別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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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變驟起, 疾風反撲。那玄武傀儡重新站起，巨大的龜殼遮天蔽月，粗壯的四肢踩在地面上, 每走一步, 宛如地動山搖。
“受死吧——”
變故來得太快, 眾人幾乎都沒有反應時間。那玄武傀儡身軀龐大，可移動速度卻是驚人的快, 幾乎是在幾秒鐘，便已經走到巫偌的身前, 擡起前肢狠狠一踩！
轟隆！
地崩山摧, 震耳欲聾。地面上赫然出現一個龐大的深坑, 陳姓弟子張狂地笑著，“哈哈哈哈……和我作對？找死！！”
可塵土飛揚過後，玄武重新擡起前肢，那巨大的深坑下, 竟什麽也沒有。
“不可能！這不可能……那個女的，她這麽低的修為不可能逃脫！”
其他的守衛弟子也被驚變所震撼，紛紛進退維谷。於情於理, 她們皆是進退兩難，陳某是她們的同門, 亦是守衛工作的戰友，可眼前的男修卻如同魔修一般, 神情可怖, 與平日判若兩人。
更何況，另一與之相對的女人, 同樣也使出了仙宗招式，亦是同門弟子。但此人又違反了宗門非要事不得外出之守則, 加上玄武之力也不是普通修者所能抗衡的，她們也只得心急如焚地看著，祈求那女子平安。
“不可能！你出來啊？你不出來，是不是被壓在玄武腳上了……唔啊啊啊！”
那男修站在玄武頭上耀武揚威，正以為自己得逞之時，卻忽地感受到脖子一緊。他低頭一看，才發現一條巨大的怪蛇已經不知不覺纏繞到了他的身上！
蛇頭直徑約莫有著成年女子的小臂長度，烏黑發亮的眼睛有如最純粹的黑曜石，周身鱗片鋒利如刀，蛇頭上長著一排尖銳的冠狀凸起，竟是如傳說中的神獸巴蛇一般怪刺嶙峋！
“啊啊啊！”
下一秒，巫偌踩著驚鴻降世，一眨眼便飛到了他的面前：“嗯，和你作對，找死。”
在她被玄武傀儡鎖定之時，她握住手中的驚鴻降世，並沒有抱太大的希望，只是稍稍註入一絲靈力，嘗試能否像姜青北、岳晴嵐之前一樣禦劍飛行。
她沒學過，但在耳濡目染之下，竟無師自通。
手中的長劍忽地湧現出一股強大的力量，片刻間便驟起直上。她穩穩地踩在上面，並無任何不適之感，就仿佛她曾經也經常站在劍上隨風而動，將腳下的萬千世界一覽無餘。
玄武的擡腳在她的眼中竟成了慢動作，她隨著驚鴻降世禦風而行，在那男修張狂地一瞬，釋放出自己隨身空間的小蛇。
不，現在已經不能稱之為小蛇了。那蛇在吸吮了巫偌的鮮血之後，已經徹底成了得道之態，周身長度約莫數十米，竟成了一條龐大無雙的巨大靈蛇！
那巨蛇盤旋在陳修士身上，在巫偌的心念指揮中，逐漸收緊。
“啊啊啊！你……你這個怙惡不悛的……”這人開始還在嘴硬，但隨著那巨蛇力度的逐漸增大，迅速變了一副嘴臉，“我……啊！你行行好……呃啊！饒了我吧……”
話雖如此，可這男修手上卻忽地探入自己的乾坤袋中，鬼鬼祟祟地掏出個什麽東西——
“呵呵呵，
唰。
巫偌的動作很快，甚至對方都尚未看清楚她的動作，便一劍穿過了對方的手臂，鮮血四濺。
“嗷啊啊啊！……我不敢了，我不敢了！您饒了我吧，我們是同門，至元仙宗禁止內鬥殘殺……”
他的聲音終結在了一聲尖叫中。巫偌手中持著一把平日練習的佩劍，毫不猶豫地削去那男修正在探囊取物的手臂！
“啊啊啊啊！……”
男修終於不堪重負，渾身上下的靈氣隨著重傷而散開，他一個不慎，從玄武的頭上重重地摔下！
乾坤袋也隨之迅速墜落，玄武號令牌也從男修手中脫落，被那黑蛇一口銜住。後者迅速爬回巫偌身邊，化為一條只能纏在手腕上的小蛇，嘶嘶地吐著蛇信子。
“誰跟你是同門。”巫偌摸了摸小蛇的頭，目光停留在近處的蛇寵，可話語確實針對那不自量力的男修，“我不想殺你的，可是……”
“你擋住我回家了。”
她拿住玄武號令牌，嘗試向裏註入一絲靈力。只是那令牌大概是察覺出她並非至元仙宗弟子，毫無反應，而玄武傀儡也在她拿到令牌的一瞬間，四肢重新著地，開始進入待機狀態。
玄武靜止前的最後的一瞬間，如擎天柱一般前肢重重砸在地上，精準無誤地落在陳姓弟子身軀的上面，在那男修恐懼的目光中，緩緩落了下來。
機械眼睛閃過最後一道光：“已無擅闖者，關閉。”
玄武重新龜縮成原本的狀態，只餘下遍地的狼藉，一名修士的屍體，還有無數可怖的深坑。纂刻著“至元仙宗”四個大字的匾石也倒在地上，狼狽地與地上的塵土融為一體。
巫偌重新落回地面朝著山門口大步走去，這次已經沒有傀儡的阻攔。遠遠望去，她的長發在方才的戰鬥中被打亂，青絲隨風而揚，衣角卻不染塵埃，驚鴻降世在手，一瞬間，竟宛如神祇下凡。
“您……”
巫偌回頭：“嗯？”
“沒有……”落雪峰的小姑娘一把捂住了同伴的嘴，明明渾身都在因震撼而發抖，可她也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高聲道，“您是洛峰主的道侶嗎？您和峰主很般配……”
小姑娘沒有等來回答，巫偌面不改色地轉身，朝著月色更濃的山門外邁出腳步，再也沒有回頭。
待巫偌的身影消失在眾人視線中，她們才七嘴八舌地議論起來：“她是不是你們落雪峰的師姑？是洛仙長的道侶嗎？她好強啊，那一招一式我還以為是洛仙長來了！”
“不是，我也不認識，但是她身上峰主的氣息很濃，很可能是峰主的道侶……她這麽晚出門，也毫不猶豫地拔劍，可能是和峰主鬧矛盾了吧……”
“這不是我們該關心的，我們該關心的是，這次的善後該怎麽辦？李師姐，你是長風峰的，你要不問問你們峰主……”
幾人正在熱切地議論著什麽，忽地感受到兩股極為強大的氣流從仙宗裏面飛來，眨眼間，兩名女修已經落在了她們身邊。
其中一人一身明黃錦衣，哪怕是在趕路也不忘帶著手腕上一場串叮叮當當的金銀鐲子。另一人是普通的淺藍色雲紋道袍，花紋繁多，正是落雪峰高階修者才能有資格穿著的校服。
“姜師姑、岳師姑！”
岳晴嵐並不在意師姑的架子，急匆匆地沖到幾人身前：“你……叫周景歌對吧？方才這裏發生了什麽，同我詳細說說。”
兩人正在自己的居室內歇息，只是突然聽聞落雪峰的山下守衛急匆匆地通知，才意識到些不對，迅速下了山一路禦劍而行，卻還是晚了一步。
姜青北抱著胳膊，哼著氣走到地上的深坑前，“這麽大的坑，巫偌你可別死了……哦，死的是個男的，那就行。”
落雪峰的小姑娘，也就是周景歌受寵若驚，連忙組織語言同兩人解釋了方才的事。聽到巫偌夢越級挑戰元嬰期的修士，姜青北瞪大眼睛，而岳晴嵐沈著眉頭，只對巫偌出門的去向在意。
“她的修為尚在其次。只是，為何她一人在師姐離開後，獨自出門？”
“她想師姐了吧。”姜青北不在乎道，“煩死了，突然被你叫過來，她閑的嗎，這麽能跑？”
“恐怕不是。”岳晴嵐嘆了口氣，“青北姐，走吧。如果我們不追上，那她可能再也不會回來了。”
“為什麽啊？她人還挺好的，這段時間過得也行啊，我都勉為其難地磕她倆了，她發什麽瘋？”
“因為……”岳晴嵐指了指對方下山的路線，面色沈重，“這個方向，是通往苗疆遺址。”
“她可能……已經知道，苗疆覆滅的消息了。”
-
巫偌並不知道回家的路。
她只是把自己的小蛇放了出來，給對方餵了些血，由著那黑蛇在前面引路，而她在後面默默地跟著。
最初，她只是想回家。可得知苗疆已經不在的消息，她茫然失措，天地之間是這麽大，而她卻只是飄零一人，如同世界上一抹不該存在的殘魂，虛無縹緲地茍活於世。
在被強行攔住，拿起劍的那一刻，她是滿足的。她的思緒不再為悲愴與絕望填滿，而是找到了一個發洩的缺口，便如同漲水期的瀑布，一瀉千裏。
在那一瞬間，她忘卻了自己沒有了家。
可情緒也只是隨著心境潮起潮落。有人阻礙，那便擊敗。有人求死，她便成全。可在那男修墜地的那一刻，她的心，又隨著洛卿宜而去，突兀地痛著。
洛卿宜是個騙子。是天下最大、最萬惡不赦的騙子。
是騙子、是騙了她一切，騙她苗疆依舊安居樂業，騙她能夠心安理得地安逸地住在落雪峰裏，高枕無憂的騙子。
還是……用半身骨血為代價，不惜犧牲自身的修為為她重塑道骨，卻又對她欺瞞至深的騙子。
如果能忘掉洛卿宜就好了，如果典籍上的忘塵散有用就好了……她就可以忘掉一切，就可以忘掉自己的家園被毀的消息，可以忘掉洛卿宜帶給她的痛楚，忘掉愛恨情仇，忘掉此時不該存在的心痛。
她緩緩地走著，跟在黑蛇的身後。夜晚的草叢發出蟋蟀的叫聲，很吵。與寂靜的落雪峰比起來，外面的一切都人聲鼎沸。
打住，別想，別回憶。你都殺了至元仙宗的人了，又怎麽可能再度回到至元仙宗裏去？洛卿宜也肯定不會再接納你一個殘害同門的兇手。
先回家……就算苗疆已經沒了，她也要回去看看，也要在廢墟上尋找一些蛛絲馬跡，或許，或許還有人沒死，還有人又回去了呢……
那黑蛇緩緩地爬動著，步伐卻越來越慢。而巫偌，也意識到了對方出現此行為的原因。
這是她回家的路上，黑蛇不可能認錯。
可這路上，魔氣彌散，而在路的盡頭，赫然樹立著一個巨大的路標，象征著此地已經歸屬於魔界所有。
周圍的森林像是變了個樣，蟋蟀草蟲的聲音越來越少，只剩下一些魔物嘶吼與咆哮，還有撕咬獵物的咀嚼聲。
巫偌頹然地坐在地上，黑蛇也不再向前爬行，乖巧地繞了回來，蹭著巫偌的臉頰以表安慰。
“小黑……”她抹了把眼淚，摸著黑蛇頂部凸起的怪刺，淚水卻越積越多，啪嗒啪嗒地掉在蛇頭上。
黑蛇吐著信子，正舔了舔巫偌的手指，卻在下一秒變成了小指細的幼生狀。
一道熟悉的聲音從遠處傳來，是姜青北標志性的大嗓門：“巫偌你怎麽跑這麽快……誒，你，你你怎麽哭了，你別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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