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24

關燈
第24章 24

在洛卿宜說完那番話的第二天, 睜眼時,巫偌身邊便不見了那女人的身影。

對方匆匆地走了。沒有* 交代自己前往何處,也沒有說自己何時回來。只是給巫偌留了張只紙鶴傳音, 告訴她有事找對方。

除此之外, 洛卿宜大概是怕巫偌一個人孤單, 給她留了個做伴的師妹。姑娘名叫岳晴嵐,是與洛卿宜同輩的小師妹, 看上去年紀不大,為人處世倒分外老成。

也難怪洛卿宜讓這種人來替對方看護著她。

巫偌悶在洛卿宜的書房裏, 抱著大片大片的典籍一一查找, 沒一會就困得哈欠連天。

她大概了解了自己所在宗門的現狀。至元仙宗地跨大江南北, 四座主峰下有副峰數百,遼闊無垠,與她曾經的家園苗疆接壤處也不過是其疆域的九牛一毛。

對方書房裏的典籍,沒有一本提到苗疆現狀。也不知時隔十餘年, 自己的家鄉變成什麽樣子了。

落雪峰很冷,只有藏書閣中暖爐氤氳,她放下手裏最後一本殘缺不全的苗史典冊, 靜靜看向窗外。

書中說得很籠統,曾有一妖女入世, 天下大亂。而後又莫名其妙消失,仿佛世上再也不存在過此人痕跡。

而此人, 據說來自苗疆。

殘缺的頁籍到這裏就沒有了, 據說此人與一種絕世之蠱有所關鍵,而威力赫大的蠱蟲, 依稀可見兩個字:“情蠱”。

巫偌在苗寨時從未看過這人的歷史故事,她不喜歡史冊, 對部落的過往也是一知半解,只是一心想當最優秀的那個,不考的內容她從來不看。

她之前聽說過情蠱,是種失傳已久的禁蠱之一,位列殺傷力最強的十大禁蠱之一,據說能讓人對她死心塌地。

唔。

看道侶姐對她的樣子,就像她給人下了情蠱似的……哎,她要是能煉出來,她應該就是下任聖女了,也不用過來當交換生,幾十年回不去家。

想到洛卿宜,巫偌總是有股說不出的滋味。

平心而論,她並不反感對方,但總覺得那女人對自己的態度有些過分小心,甚至像小女孩緊緊抓住自己喜愛的布娃娃,生怕下一秒她就會離自己而去。

況且……對方是什麽身份她也從書上看到了,八年前全界大亂的拯救者,大乘修士,四大主峰之首峰主,至元仙宗的第一高手洛卿宜。

這種人,會執著地喜歡她一個普通的蠱修?就算依照對方所言,苗人的修煉方式已經為世人所容,但根深蒂固的偏見仍會存在。

那麽對於修真界的傳奇人物、至元仙宗威名遠揚的洛仙長而言,有她這樣的道侶……真的不會為千夫所指?

所以洛卿宜到底看上她什麽?她不會真的給人下情蠱了吧,所以洛卿宜才對她這麽好。

真離譜啊,還不如解了呢,放她自由,快憋死了。

巫偌想不通,總覺得心中堵著一股氣。她怏怏不樂地裹上大氅出門,兩頭仙鹿正臥在門口的暖棚裏面待著,昨天她們回到房內,兩鹿便在峰頂住下,不肯離去。

見她出門,其中一只立刻站起,甩了甩毛皮上的幹草,噠噠地朝著她跑來。

“蘿蘿?”她認不清,叫了聲名字,果然看到這只仙鹿興奮地往她身上拱,晶瑩的鹿角在她掌心蹭來蹭去,撒了歡的模樣。

巫偌摸了摸蘿蘿的頭,後者親昵地伸出舌頭去舔它,小耳朵上的絨毛短卻柔順,一抽一抽的在空中搖動。

小五在旁邊打了個哈欠,也不過來,烏溜溜的鹿眼盯著地上的一只隱鼠,看得出神。

“嚅嚅,稀歡。”仙鹿愜意地蹭著女子的手,發出不明的聲音。這類靈獸的神智還未開化,但在靈氣充盈的落雪峰頂,已經逐漸修煉出一定的神智,能說些簡單的話。

好可愛……這小鹿初次見面就對她這麽親切,莫非她和洛卿宜之前感情很好?

“它很親近你。”

一個聲音冷不丁地從遠處傳來,巫偌一回頭,才看到是岳晴嵐不緊不慢地搖了搖手裏的扇子,緩緩踱步。那身量不高的少女一身老成的黑衣,乍一看還以為是個世外高人,實則臉龐稚嫩得很。

“螢光仙鹿乃是世間至靈之獸,只會親近心思純凈、至清至明之人。它們認主的條件極為苛刻,一旦認主,便是終身所依。”

“哦。”巫偌捋了把鹿頭,對這種百科全書的講解不感興趣,“我想出去走走,只待在這兒太無聊了。”

岳晴嵐立刻警覺:“你要去哪兒?落雪峰有很多美景,或許你可以問師姐陪……”

“論劍大會。”巫偌道,“我朋友在那兒比賽,她還說要拿大比的第一呢。”

岳晴嵐疑惑:“你朋友是誰?”

“姜青北。”巫偌不緊不慢道,“我和她關系可好了,這是她送我的桐花鏡。”——昨天那大小姐大包小包帶來的東西,其中有一份就是。

昨日洛卿宜也同她說過,阿香現在已經易名為姜青北,並入同洛卿宜一輩首席弟子的排行。

她倒不甚在意對方給這人編了個什麽身份,只是看著洛卿宜小心翼翼看她的臉色,發現她沒有提出質疑時又松了口氣,她便有種隱秘的快樂,像是自己身處最高層。

見岳晴嵐仍是一副謹慎遲疑的模樣,巫偌故作板起臉來,一把抱住仙鹿的脖子側坐上去,拍拍鹿頭,又佯怒道:“洛卿宜也知道,我和她說過了。你快點,你不去我自己去了!”

沒有辦法,她已經試過從岳晴嵐口中套話,卻發現對方早已與洛卿宜溝通好了。對方回答滴水不漏,嘴很嚴,問不出來什麽信息。

論套話,還是得找假阿香。

巫偌抱著仙鹿的脖子一路下山,岳晴嵐腳踩長劍,跟在巫偌的不遠處。落雪峰上常年飄雪,鹿蹄在雪地上留下一串的梅花腳印,星星點點。

沒人註意,一只青玉色的紙鶴從屋內飛出,輕輕地落在巫偌的肩頭,微弱地閃了下光。

-

四大主峰的中心位置,是一片廣闊無垠的盆底,四周群山繚繞。在空地的正中央,是個偌大的圓型石臺,圓心出處插著一把高聳入雲的巨石,依稀是長劍的形狀,表面光滑鋒利,是被蓬勃的劍氣切割而成。

石臺周圍是一圈花紋覆雜的符號,陣法的威壓將大比場地與外界分割開來。裏面的劍氣並不會傷到場外之人,只會在論劍臺內顯赫威力。

此時,圓臺外隔絕的符紋正亮著,兩道持劍的身影正在論劍臺內拼得大汗淋漓。盡管陣法已經將絕大多數的劍氣吸納,但仍有些罡氣向外洩出。

“姜青北師姐好厲害!不愧是姜掌門的女兒,果然天賦異稟!她已經連勝十餘場了!”

“你那是沒聽說過洛仙長,據說她當時在論劍臺上戰了一天,衣角上甚至一滴血都沒沾上。而且她還越級挑戰了高她一個境界的劍尊,以她完勝告終!”

“這麽厲害?不愧是無情道的第一天才啊,就是厲害!若不是那個誰……”

“你小點聲,那誰早就死了。現在誰也別提那個名字,洛仙長聽到會發瘋的!”

巫偌豎起耳朵。

她進去論劍大會時已經從仙鹿身上下來,趁岳晴嵐沒註意,悄無聲息地溜進中央場地裏。

兩名仙宗弟子的話傳進巫偌的耳朵裏,她本是不在意的,卻聽到洛卿宜的名字時振奮起精神。

洛卿宜發瘋?還有一個不可說的名字?

她一瞬間就不困了,等著這倆人再透露些消息,但兩人的話題又轉移到了場上的戰況。

場上的形式成了一邊倒的壓制,姜青北大概是作秀累了,強烈的劍氣匯率在劍鋒之上,形成一股極其強烈的颶風,一招定了勝負,將對手擊退於論劍臺之外。

姜青北隨手把劍插在地上,一劍踩在劍把,傲然道:“師弟啊,再多練練吧,想超過本小姐,你還差得遠呢!”

那大小姐說罷,習慣性仰著臉用鼻孔看人,驕縱地看了一圈周圍觀眾崇拜的目光,卻在看到一個身影時,瞳孔微縮。

她也不顧自己還要守擂,外袍一扔劍一收,便自顧自地從臺上大步下來,“本小姐今天累了!剩下的挑戰者以後再說,趕緊安排下一組!”

說罷,姜青北頭也不回地就想溜,無奈周圍圍觀的人實在擁擠。她沖到論劍大會的出口,卻被一雙手攔了下來。

“阿香……哦,不,現在該喚你姜青北了。”巫偌攔在姜青北面前,佯裝自己仍未識破,“剛才我看了你的比試,好強。你是什麽時候學的劍法呀?”

姜青北止了步伐,看到周圍來來往往的其他弟子正好奇地瞅著,只得停了下來,哼了一聲:“學了有一段時間了,那是因為我有天賦!”

見對方一臉不耐煩的表情,或許其中還帶著些不少的心虛。巫偌明白,對方還在擔心昨日自己說錯話的事。

“嗯嗯,你最棒啦。”巫偌道,“你之前修煉蠱術時也很棒,學什麽都很快,你真棒。”

假的,阿香對蠱術的修習並無太大天賦,甚至只能用勤能補拙一詞來形容。但巫偌特別佩服的,就是對方每日都格外自律,用刻苦的練習來彌補不足。

“……那是,我幹什麽不厲害?”姜青北心虛道,“你今天怎麽沒和師姐一塊?”

“她出去忙了。你還記不記得,當初我們去禁室看的那本書,裏面介紹的十大禁蠱?”

“忘幹凈了。你問這個幹什麽?”姜青北皺著眉答了句,語氣一轉,聲音變得嚴肅,“都有什麽蠱?你別在這兒亂煉。”

“沒什麽,不會亂煉的。”巫偌自然道,“有陰屍蠱,烙毒蠱,血魔蠱……”

她看著姜青北毫不掩飾的皺眉,像是見到了魔修蒞臨,臉上的嫌惡揮之欲出,甚至幾乎要拔劍而對,她便微微一笑,補充上最後兩個字:“……情蠱。我就記得這幾個了,剩下的忘掉了。”

她沒有忽略,在她說出情蠱兩個字時,姜青北的表情一瞬間的變了,不再是嫌惡,而是一種疑惑。

對方詫異道:“情蠱?和前面的格格不入,這也是十大禁蠱?”

“是啊,我也覺得。很奇怪,據說此禁蠱排名是以殺傷力為衡量標準,那情蠱也只是人的識海層面,算不得什麽。”

姜青北這般反應,是真不知道。若是在她忘掉的這些年裏,她給洛卿宜下過情蠱,那對方的表現,該是避之不及,諱莫如深才對。

那洛卿宜對她這黏黏糊糊的態度之謎,還是有待商榷。

巫偌放下心中的疑惑,不動聲色地轉移了話題,“我在洛卿宜的書房裏,看到有本書講的這個,還不如我們當初看的禁書詳細,所以過來問問你。”

“哦,我忘幹凈了,我都改修劍了,你以後別來問我。”

“好好好,聽你的。”

那大小姐一手拉起巫偌便走了,迎面遇上找了巫偌半天的岳晴嵐。這倆人倒是關系挺好,後者靜靜地聽姜青北一臉傲氣地自誇,時不時應上一兩句,氣氛倒挺火熱。

巫偌靜靜地聽著,適當捧哏兩句。

肩頭的紙鶴已經隱匿了身形,翅膀輕輕振動兩下,閃過一瞬間的光澤,又很快消失不見。

在紙鶴的另一端,遠在他宗的洛卿宜將青玉折紙收好。巫偌沒有加以使用,紙鶴便不能傳聲,但她能感受到另一端的氛圍,巫偌並未受到危險。加上岳晴嵐也沒傳信給她,那兩人大概是出去轉了轉,並無不妥。

那她便安心了。

“洛仙長,你真的要這麽做嗎……”

她正處於一間暖室之內,旁側的香爐燃著詭異的清香。塌旁的高腳凳上坐著一名醫修女子,正蹙著眉,憂心地看著洛卿宜褪去外裳,靜坐於暖室的賦靈臺上,緩緩解開袖口的扣子。

“左側第五根肋骨、心頭血。”洛卿宜言簡意賅,“若是取仙骨與精血,便取此處。”

“洛卿宜,你三思啊!”對方站起來,長袍的衣擺是翠綠色的竹紋,斑點與水墨點綴著衣角,也是個宗主地位的大人物。

此女乃洛卿宜昔日舊友,君子之交淡如水,兩人地位又非同尋常,也是閑來問信,平日裏偶有往來,並不熱衷於相互拜謁。

那醫修急切道,“你這般尊貴之體,乃得天獨厚的天資。若是強行取走仙骨與精血,可能會阻礙你修煉,更嚴重的話,會讓你修為倒退,一蹶不振!”

“不必再勸本座。”洛卿宜道,“待你取出之後,便無需你幫助了。事先的承諾,本座會派人送至杏林宗。”

對方見她心意已決,只好嘆了口氣,不在多說。而洛卿宜也解開衣衫,緩緩匯聚靈力,在心口處落下一滴猩紅的血來。

若是想要讓巫偌重塑靈根道骨,繼續修煉,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辦法。

道骨消失,唯有重塑一條路徑。而道骨的重塑又極為苛刻,需高階修士的一根仙門道骨為引,加以心頭血的澆灌,方能重塑靈根道骨,重赴修道正途。

自然,還有一個要求,那便是兩人心意相通,曾有過姻緣之事。

高階修士多半不願有損自身修為,是以此法雖廣為流傳,但真正使用者寥寥無幾,也難怪杏林宗宗主會勸阻了。

“還有一點,你知曉嗎。”

那醫修宗主抹了把額頭上的汗,看著洛卿宜捧著一根靈氣充盈的仙骨,又把尖刀收好,靜靜地按住自己方才放血的創口。

江湖上的傳聞她早已有所耳聞,身為醫者的本能占了上風,她最終還是提醒了句:“你知道以此種方式為他人重塑仙骨,給兩人帶來的副作用吧。”

“嗯。”洛卿宜道,“雙方皆有影響。”

若是取高階修士的仙骨為引,為其道侶凝為靈根道骨,則兩人會偶爾出現短暫的外界共感,還會在道侶身上呈現出烙印符紋與自身氣息。

具體的後果她並不知曉,目前已知的效果也是先前典籍中的斷字殘篇。但無論如何,以後巫偌的身上,會帶著她的氣息。

像是一塊隨身攜帶的銘牌,上面顯而易見地纂刻著“洛卿宜的道侶”。

洛卿宜嘆了口氣,掌心中靈氣匯成液態的團,道骨溶於其中,成了游離態的霧氣。

若是曾經與她相愛的巫偌,自是不會介意這副作用,甚至還會驚喜地接受,抱著她親上一口。

但若是現在的巫偌——純粹無邪的、對她尚還有些防備與謹慎的巫偌,兩人過往的經歷只有她一人記得。

對方會不會拒絕?會不會……不願與她捆綁在一起?

她揭開紗布,心上放血的創口已經愈合了些,但那處的皮膚顏色卻比其他處要淺上少許,就好像……

像無數次新長出來的一樣。

洛卿宜收好靈團凝成的霧氣,重新穿上外袍,又變回那個仙風道骨、清冷絕塵的洛仙長。

曾經的種種過往留戀在她的生活中、睡夢中,甚至鐫刻在她恍惚瞭望的眼底。念想如附骨之疽般無孔不入,難以抽離。

“你這便是要回去了嗎?”醫修宗主問。

“嗯。”洛卿宜頷首,隨對方一起出了門,路過回廊時,一群身著淺綠色竹紋衣服的姑娘們正朝著針灸房走去,見到杏林宗宗主,各個低下頭問好。

洛卿宜站在醫修宗主身側,並不參與其宗門之事,只是目光瞥過去的那一瞬間,卻發現其中有個身影分外的熟悉。

十八年前的苗寨,她還在巫偌的屋舍裏養傷治病時,有個身影總是纏著她和巫偌,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對著她一口一個……

“神仙姐姐”,還有……“師娘”。

記憶恍惚回到了十餘年前,活潑開朗的小姑娘們圍著她與巫偌打轉,春草抓著一大捧不知道從哪兒摘的野花,用紗巾包得分外好看,興高采烈地送給她:“師娘!你和老師要好好的啊!”

龐大而陳舊的記憶再往後推,巫偌收到苗疆危難之際的求救,而她卻因修為的下跌而無力回天,被掌門禁閉在靜心殿裏,門窗四閉,漫無天日。

沒有她的身份銘牌,巫偌也出不去。

後來她終於一劍擊破殿堂,與巫偌悄無聲息地離開仙宗,卻為時已晚。她只能頹然地站在苗疆的廢墟上,看著一地狼籍,屍橫遍野,還有少女斷裂的發繩出神。

滿眼的焦黑幾乎仍在眼前,洛卿宜難以置信地睜大眼睛,猛地轉頭,卻已經與那群醫修姑娘們擦肩而過。

所見只有女孩子們或長或短的烏發,還有衣袍背影上淺淡的竹紋。

“這些弟子……”她語速很快,很少會有這般急切的語氣,“入門多久了?”

杏林宗主思索片刻:“五至十年吧,有個最努力的是八年前來的,小姑娘本身底子不太好,以前的修煉方法也邪門,但勝在刻苦勤奮,比從小修煉的一些人還要優秀。”

“她現在叫什麽?”

“隨了杜長老的姓氏,杜春草。”

-

洛卿宜不知自己是懷著什麽心情離開的杏林宗,只是心裏一塊大石落了地,卻又懸停在另一塊懸崖旁,而那山崖的下方,赫然立著的是巫偌。

春草沒死,苗疆的火種並未滅亡。可在苗寨有難時,春草曾向聖女多次求援,卻一封又一封地石沈大海,從希望到祈盼再到絕望,最終只剩下焦黑遍野,滿目瘡痍。

那小姑娘該是看到她了。

可對方也只是默不作聲地遠望一眼,重新融入自己的新宗門裏就此離開,陌生得就像從未相識的宗師與凡客。

若是昔日的春草,若是不曾發生那些變故,這小姑娘大概會歡天喜地喊著“師娘”,沖上來同她相認了。

她懷著覆雜的心情回了落雪峰,兩只仙鹿正在暖棚裏相互舔毛,雪下得很大,落在地上不過一會便將腳印覆蓋,峰頂的見月殿隱隱約約露出微光,巫偌仍在屋內,尚未離開。

咯吱。

洛卿宜推開門,才發現廳堂裏的燭火亮著。大概是體性畏寒,巫偌並不喜歡用夜明珠照明,而是總捧著一盞燭燈,感受火舌在燈架上跳舞。

“阿偌?”

廳堂裏沒有巫偌的身影,她在屋子裏找了許久,最終順著光源,一路來到了偏側的藏書閣。

一盞燭燈靜靜地掛在懸勾上,女子正趴在桌上,烏黑發亮的青絲松散地搭在紙面,腦袋磕在自己的胳膊上,竟已經進入了夢鄉。

“……阿偌。”她輕聲喚了遍,

對方沒醒,姿勢也不曾改變,依舊呼吸綿長,睡姿寧靜。

洛卿宜不再驚擾對方,躡手躡腳地走進去,將對方的腦袋靠在自己肩頭,緩緩將巫偌抱在懷裏。

還是這般的輕,像是稍不留神,就會隨風飄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