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章 下章回現在線開啟hz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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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下章回現在線開啟hzc

依舊是夢中空蕩蕩的大殿,依舊是熟悉的一片漆黑。耳邊還是熟悉的那個聲音,沒有說話,只是一聲嘆息。

巫偌站在原地,狹窄的影子被不知名的光線拉長,變成一束纖細的線條,又隱匿在無窮無盡的黑暗中。

“我為什麽會……咳血?”

她抓緊自己的衣襟,卻發現夢中的自己身體不再經受病痛的折磨,安穩而又健康。

那聲音不回答她,她便多了分急切,又像是絕望盡頭的麻木。

“是因為情蠱嗎?是因為她不愛我,所以情蠱會反噬,是不是改變她的心意是有代價的,代價就是我的修為、我的健康,我的性命?”

“……”巫偌頹然地站在原地,膝蓋一軟,撲通一聲栽倒在地上。

周遭是一片靜默無聲,唯有她的呼吸聲四處回蕩。她不願面對的現實,此時又血淋淋地展現在她的眼前,又那麽殘忍,那麽冰冷刺骨。

洛卿宜不愛她。

那個對她予取予求、百般寵溺的洛卿宜,是被情蠱控制下的產物。而她付出的代價,是自己修為,乃至自己的性命。

值得嗎?

巫偌跪在原地,癡癡地看著面前的一方地面,上面的細紋遍布,看上去格外瘆人。

她忽地想到什麽,驀地擡起頭,撕心裂肺道:“那洛卿宜呢?她也在咳血,莫非這情蠱同樣會害了她?!”

若是她害了洛卿宜……若是她的任性,害了自己所愛之人……

“不。”

那聲音終於說話了:“情蠱的施展,若是有悖天常,逆轉天機,便會損耗施蠱者本身的精氣神與壽命,並非對受蠱者有任何影響。”

“——若是她亦咳血,該是與她修煉的功法有關。”

心中的大石落了一半,巫偌垂在地面的手終於能穩住自己半跪的動作。至少,洛卿宜意外的癥狀,並非是她施以情蠱所為。她的行為,不會害了洛卿宜……吧?

那修煉的功法會是什麽?

幾個大字出現在了她的腦海中,曾經在典籍話本上的幾個名詞,此時堂而皇之地佇立著。思緒的潮汐此起彼伏,最終隨著月亮的升起而水落石出。

洛卿宜對小說、話本故事的淡漠。

洛卿宜疏離、冰冷的表情。

還有春草試探的那日,洛卿宜脫口而出的訓斥,於大道之證的言論……

她以為自己已經忘了,以為自己可以做到歲月無憂,一心只留下歡喜樂事。可當她在思緒中尋找時,曾經心中的痛楚又如影隨形地歸來,聲勢浩蕩。

“大道,乃天地法則……怎因女兒情長而舍本逐末。”

斷情,忘情……

是了,洛卿宜這麽年輕,又這般強大,還是修者中實力最強的劍修真人。只有修煉此道,才能心無旁騖,不亂道途。

周圍的一切忽地潮水一般退去,巫偌尚未站直身子,便再次被絆了個跟頭,栽倒在地……不。

視野變得清晰,她重新回到了自己熟悉的屋舍,熟悉的床榻,熟悉的窗欞,還有熟悉的……

她枕在洛卿宜的腿上,對方觸碰著她的額頭,指尖無意間從她眉心劃過,擔憂地看著她。

“阿偌?”對方見她睜眼,一貫冷冽的眉眼間多了一絲柔和,語氣也自覺地放緩,同她溫言細語,“你總算醒了,身子可有異樣?”

“沒什麽大礙。”巫偌道。

她胸口處依舊不太舒服,只是比在結契大典時的痛苦適應了許多。夢中心臟懸於一線的感覺猶在,她面對著熟悉又陌生的洛卿宜,忽地生了一股近鄉情更怯的心境。

想知道對方為何會咳血,但不敢問,也不願問。

“那便好。”洛卿宜道,輕輕把她的腦袋從自己的大腿上放下,起身換了個姿勢為她把脈,“你經脈逆亂,我已替你疏導調息,近日靜養便可。”

女人話語真切,滿是關懷,字字心念著巫偌,字字不提自己。

那洛卿宜呢?

對方的身體狀況、對方的大道修為,又如何了?

巫偌一把抓住洛卿宜的手腕,對方冰涼的體溫入骨,跳動的脈搏微弱,又無比的緩慢。

雖為功法特殊的蠱修,但她同樣能感知一些修士的修為。先前她握住對方的手腕,嘗試著探尋對方的靈力時,心中的境界宛如潮起潮落,大雪滿山。

可現在,她只是走在一片松軟的雪地裏,踩著腳下一步一坑的腳印,打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而雪不再落下。

“你……跌了境界,傷了根骨,是嗎。”

不是疑問,是肯定的語氣。她篤定地問出,看著洛卿宜輕輕眨了眨眼,又低下了頭,無奈地笑了笑。

“還好。你怎麽坐起來了?繼續躺會兒吧。”

巫偌突然分外難過。

“你,”她一咬牙,握著對方的手驟然縮緊,心裏澎湃的起伏在一瞬間達到了極致,“修的是不是……”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細如蚊蚋,察不可聞:“……無情道。”

洛卿宜什麽也沒有說,只是輕輕地靠近了她,任由她將雪白的腕子攥得緊緊,沒有掙脫開,而是環住了她的脖頸,在她側頰上落下一吻。

冰涼的吻落下,像是一片雪花,只是輕緩的一觸便融化了。

她聽見洛卿宜的聲音,很輕,又因為是在耳畔所言,又格外的正式。

“嗯。”

心中的雪山終於崩塌了。仿佛一片落葉輕輕地落下,山頂上淤積的舊雪便不堪重負。她茫然地看著洛卿宜,竟有些讀不懂對方的唇語。

女人在她耳畔說了些什麽,似乎是在安慰她,但她一句也聽不進去。腦海中只剩下了一句虛無縹緲的“嗯”,還有對方咳血的姿勢。

好刺眼的血跡……從洛卿宜的指縫中流出。那張聖潔無瑕的臉上怎麽會流出鮮血呢,這般殷紅,這般駭人。

她害了洛卿宜。

她一味地偏執,一味地癡心又執迷不悟地愛著洛卿宜、用自己盲目又卑劣的愛去束縛,去認定洛卿宜一定是她的伴侶!

她到底在做什麽?

是為了部落嗎?為了自己的老師寥寥幾句的懇求?為了自己的家人不再遭受魔修?不,真可笑,她只是因為這一個小小的借口,而無條件地滿足自己齷蹉又卑劣的私心!

她害了洛卿宜。她害得對方境界跌落,害得對方身心經絡皆遭到重創,害得對方本該回到自己光明磊落的正途,卻因為一個可悲又可笑的情蠱,留在苗疆這處不人不鬼的地方當廢人!

胸口劇烈地起伏,巫偌眼前的視線一片朦朧。女人關切的話語在耳邊成了背景音色,途留哀悼的歌聲與絕望。

如果她不下蠱……洛卿宜本該回到至元仙宗去,循大道,證因果,破心魔,渡劫難,最終心澄明澈,貫無情之道而得道飛升。

那才是屬於洛卿宜的光明正道。

“洛卿宜……”

她叫了對方的全名。不再是往日故意套近乎、顯親昵的愛稱,而是一種正式的、屬於她苗疆聖女擔負的承諾。

因她而起,也要因她而結。

“我們去至元仙宗吧。去那裏,問問你的師尊,問問那邊的醫修……有沒有能讓你恢覆的方法。”

洛卿宜看她許久,終於輕輕嘆了口氣,只剩下一聲不知從何而起的悲傷。

“好。待我們回了門派,我定會補給你一場盛大的結契儀式。”

……

情緒的潮起潮落似乎點醒了什麽,女人的身影在巫偌的視線中起身,卻忽地又開始模糊。

她拉著對方的手,分明沒有控制自己的雙腿走路,可她的身子卻依舊在往前前行。

春草揮舞著小手絹與她告別,蘭汀站在旁邊,沖她鄭重鞠了一躬,承諾會在她不在的日子裏看守好部落。

她沈浸在無窮無盡的悲慟中。沒有說話,卻依舊和姑娘們告了別。沒有走路,卻坐著馬車,一路離開了苗疆部落。

小蛇纏在她的手腕上,與她玩鬧,咬了她一口,一點也不疼。

視線又變得朦朧,場景的變化紛紜,她忽地意識到,從兒時到現在的她,好像是個回憶的夢。

對……好像她確實是在做夢。夢裏才會感覺不到疼,夢裏只會有著無邊無際的心痛。

意識忽地混沌不堪。她知道自己猶在夢中,卻記不清自己從何而來,亦想不起自己在做夢之前,身在何處。

似乎在做夢之前,她好像在人間……在凡界?身旁有個可愛的小女孩,總是叫她阿姊,但她睡過去,被一個女人帶走了,帶去了……

不記得了。

罷了,繼續經歷夢中之事吧。

現在的她與洛卿宜離開了苗疆,接下來的便是去至元仙宗,然後……

眼前的畫面光怪陸離,如連環畫般草草略去,像是加快了動作。最終定格在一片偌大的山系,山腳下是空曠又氣勢磅礴的平原空地,大門處有一塊偌大的巨石,華麗又威嚴無雙,氣淩彭澤。

——至元仙宗。

“我們快到了。”洛卿宜指了指,對巫偌道,“這便是我舊日的門派,先前隸屬於此,為落雪峰峰主,你可願隨我……”

心口好疼。

不是情蠱反噬的疼痛,更像是一種外傷,是一種被利刃刺入皮膚,血脈被冰冷的劍氣切割,留下橫貫的痛楚。

她是不是之前在這裏經歷過什麽?

仿佛只要看見這塊象征著牌匾的巨石,她便不由自主地陷入無盡的夢魘。

好疼,好疼……像是血液在心臟噴湧而出,幾近流幹。像是萬箭穿心,脆弱的血肉被傷得千瘡百孔。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身子,一把扶住身邊的女人,卻依舊搖搖晃晃,難以支撐。

洛卿宜見她捂住心口,連忙攬過她的肩頭,關切地看著她:“阿偌,怎麽了?”

可對方的臉,似乎也變得模糊不清。

這是洛卿宜嗎?這不是她熟悉的人,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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