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4章 哀鳴

關燈
第24章 哀鳴

江春霭的游魂仍然佇在原地, 她同樣看見了這個幻境。

她不像寒宵那樣,下意識地否認自己的過錯。

耳畔只有聖月剛剛的話:“你恨你的小師妹,承認吧, 你就是恨她,討厭她……”

本來人死了, 就應該解脫了。可人死了, 自己曾經的一腔真心還要受到鞭撻, 這滋味誰來都不好受。

聖月的話語如刀鋒過耳,刺得人哪哪都疼。

肉身明明都不屬於自己了,卻還在疼。

“適才我發現江春霭屍體的時候, 還在奇怪呢,為什麽你這樣做, ”聖月語氣帶了些妥協,“不過在這個幻境中, 我明白了。這是你最厭惡的場景, 和最厭惡的人……”

“這樣的話, 殺了江春霭,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霎時間江春霭如遭雷擊,她定在原地,目光一錯不錯地落在寒宵身上。

看見她生得好看的師姐,薄潤的嘴唇卻動都不曾動一下,亦即是說,沒有反駁聖月的話。

她果然討厭她、果然恨她。

江春霭略感悲戚——

優曇婆羅三千年才開一次, 花開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時刻,江春霭也不例外, 興高采烈地鼓起勇氣,在許願帶上寫上心願, 想和自己最珍視最敬愛的師姐永遠待在一起。

只是永遠待在一起而已。

但是師姐並不這麽覺得。

在她珍之重之的師姐心裏面,江春霭卻是那個最讓她嫌惡的存在,嫌惡到她要一劍殺了她,不帶任何留戀。

優曇婆羅花樹下紛飛的許願帶,被風吹著依然沙沙作響,不再是戀人間的絮語,更像是沈積多年的怨懟;

至於那晚秘境的遭遇,江春霭也不曾妄想,她覺得,哪怕只是借來填補一晚的情愛也好。

所以她吞下這枚禁果,可那只不過是師姐的權宜之計……

幻術生成的景象還在變化,一瞬間周遭的天地變幻成了礦洞景象。

江春霭和宴苓瓏告別時的景象出現。

寒宵皺眉,冷聲道:“把幻術解開。”

那個女人又不是不在了,為什麽她今天遇到的幻術都是與江春霭有關?

然而聖月不依,反而說:“這可不是我隨心所欲捏造出來的幻術,寒宵師姐方才不是覺得我在愚弄你麽?現在你就好好看看,到底是不是我在愚弄你。”

寒宵喉頭滾動,捏住暮鳶劍的手不曾有松動的景象。

她發誓,倘若這幻術的走向稍微不如她的意,她一定會殺了聖月。

體內躁動的血液,逐漸流淌。

幻象中兩人所做的一切都按著之前的事發展。

宴苓瓏向井舜求助。

寒宵一直都冷淡地看著事態進展,她當然知道宴苓瓏向井舜求助,不然的話,她們一行人也不會更快趕來。

兩人還在交流,一向關愛同門的江春霭師姐還在安撫宴苓瓏,讓她不要焦慮擔憂。

……

“就是這些嗎?”寒宵心頭升騰起嗤之以鼻的情緒,聲音冰沈如霧,“你浪費我的時間,就是為了看這個?”

聖月托著下頜,似笑非笑:“是,是為了看這個,可是,還沒完。”

寒宵的耐心幾乎要消失殆盡了,她擡起眼來,最不可思議的一幕卻發生了——

江春霭在原地躊躇了一會兒,幾乎沒有太多猶豫,就把自己身上的雙璧玉環給了宴苓瓏,她還叮囑她說這東西會保護她的安危。

寒宵臉露驚訝、不可置信之色。

聖月在旁又說:“寒宵師姐,我說了,我不會浪費你的時間,是不是?”

寒宵沈著一張臉,眼底的細線忽地密集。

不可能。這是幻術,她被拉入了幻境,幻象裏面的人想要做什麽,全靠施術者的心情。

江春霭最尊重她的師尊,連師尊隨手給她的一個破爛都會保管得好。至於雙璧玉環這麽重要的東西……

聖月正得意,猝然眼前閃過一道如夕照流水一般的燦金光耀,冰冷的刀鋒霎時間已經架在了她的脖頸上,擡眼,對上寒宵深沈冰冷、充滿殺意的視線。

“把幻術解了,不要再讓這些‘人’,做無謂的舉動。”

聖月咕咚一口唾沫,“她們的所作所為,都是真的。”

寒宵嗤笑:“真的?什麽是真的?江春霭會把玉環給別人麽?”

“你如何覺得江春霭不會把玉環給別人?”

這還用說麽?

江春霭素來敬重師尊,其次,那玉環也與她有關。

“那是陽念仙君留給她的東西,那東西我和她各執一塊。”寒宵言簡意賅,可語氣中的篤定不言自明。

聖月沈吟片刻,明白了寒宵的意思。

那是一種身居上位的掌控者的語氣。

“原來是這樣啊,”聖月嘆氣道,“無怪乎寒宵師姐這麽有信心,原來是太懂江春霭了。怪不得你這麽討厭江春霭,因為她一直煩著你,對著你死纏爛打……”

“所以,一劍殺了她也是情有可原的吧?”

寒宵眼底驟然殺氣騰騰,手往前移,劍鋒劃破了聖月的皮肉,血珠點點。

聖月大駭:“寒宵!你做什麽?”

“閉嘴。”

聖月一邊汗如雨下,嘴唇一邊打著顫,可是還沒忘記說:“我又沒說錯什麽。”

“我讓你閉嘴。”寒宵重覆道,語氣更加漠然,手中的劍壓迫得更緊:“不守約定,施用幻術在先的人……是你。”

劍氣迫人,這瘋子今天連她師妹都殺了,聖月心知自己難逃一劫,便猛然推開寒宵的劍。

“我閉嘴?我說錯什麽了嗎?”

動作來得迅捷,語言暴烈,恰恰寒宵那時間反應遲鈍,沒有立刻對聖月下殺手,但仍舊讓聖月的脖頸處冒出了汩汩的鮮血。

聖月捂著出血的地方,連連往後退,大吼道:“寒宵,你難道不恨江春霭嗎?”

“你要是不恨她,你就不會一劍殺了她!”

“你最可恥的地方是什麽?你一劍殺了她,你還不承認、不相信!”

“你憑什麽覺得江春霭還活著?就是那個你可以感應到方位的玉環嗎?”聖月吼得聲嘶力竭,“剛剛你又不是沒看見,她為了小師妹,把她的雙璧玉環給了宴苓瓏!”

寒宵的面色愈發凝重,殺意漸起。

“你不過是自以為是,心安理得地接受了江春霭那麽多的好意。你以為你看穿了她,你懂得她,你以為她最在乎你,可是你根本不知道她同樣是別人的師姐!”

寒宵凝眸:“閉嘴。”

本來如霜雪般高潔的修士,一瞬間身後冒出黑沈沈的霧氣,本來清黑的瞳孔,漸漸泛起了金色。

豎瞳……?

這妖魔一般的殺氣是從哪裏冒出來的?

聖月心頭鼓噪,用傳音符吩咐獅子妖:“你快帶著江春霭的屍體逃離這裏。”

獅子妖:“殿下,這樣的話,幻境沒了江春霭屍體的支撐,很快就會消散的,您能有把握從寒宵手下逃脫嗎?”

“沒事,我自有辦法脫身,你快帶著屍體去……”

去什麽地方還沒說完,暮鳶劍氣已經撲面而來,打得聖月連連退後了幾步。

一劍西來,氣勢如山河倒卷,磅礴而至。聖月倉促迎戰,劍光如幻影般變幻莫測,不過數招,便已失去了寒宵的蹤跡——

剎那間,一陣刺骨的寒意襲上心頭,她的胸口仿若被穿雲之刃貫穿,衣衫間透出一個空洞,寒風從中呼嘯而過,帶起幾縷飛揚的發絲。

她怔然佇立,楞楞地看著胸口,空洞的血色窟窿。

“現在學會閉嘴了嗎?”寒宵漠然地看著聖月,“我剛剛也是這麽,讓那妖物閉嘴的。”

死亡的痛來得太快,聖月幾乎沒由頭感受。

不顧滿嘴的血腥味道,她強作鎮定:“是啊,你恨她,你恨死江春霭了。”

“我只不過是隨便說了點,你就氣得要把我也殺了……”

“算了,我死了,江春霭也死了,從此之後沒有人再知道你恨她,”聖月又咕咚吐出了一口鮮血,勾扯著一抹斷裂的笑,“只是可惜了那個江春霭。”

“寒宵啊寒宵,你是真的分不清幻象嗎?你就是想要殺掉她!”

“她以為的最敬愛的師姐,最喜歡最在意的相處時刻,卻是師姐發自內心厭惡的場景……不是無足輕重,而是最最厭惡。還好在這你在這之前已經把她殺——”

後面的話,聖月沒有機會說出來。

寒宵運氣,暴烈地侵入,聖月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唯有瞪大眼睛,嘴角保持著怪異的微笑。

“礙事。”

聖月肉身頓時化作了齏粉,消散的最後一刻,她用盡全力,幻化出哀鳴:“寒宵,我會永遠詛咒你,我窟中姐妹兄弟,足足上千條性命,她們都會永遠詛咒你……”

她不會讓寒宵這麽好過,她殺了她斷情窟中這麽多手足,不可能好過。

“你永遠得不到愛和原諒——”

寒宵已然擦拭好了長劍,詛咒、哀鳴於她來說,不過雲煙。

至於愛和原諒,寒宵自認自己從來不需要那種東西,這種礙事的妖魔,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

她太了解她們了。

寒宵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背上突然覆蓋上的、閃閃發亮的鱗片,心頭泛浮起莫名的情緒。

獅子妖背著江春霭的屍體,顫顫巍巍,剛剛聖月一死,他就想跑,但是寒宵的劍氣實在太過逼人,他跑了兩步就只能坐下來,遙望寒宵。

看見她手上閃閃發光的鱗片時,獅子妖震驚地瞪大眼睛,拼了老命才捂住自己嘴巴不發出聲音。

……聖月殿下還沒說完呢,他本來還想大著膽子回去拿那個回溯珠,那東西可是個寶物。

不論凡人還是修士,都想得到它,能夠幻化出最思念最在乎的場景。

陰陽兩隔,人死不能覆生,但總有想要見面的時候,這就是回溯珠寶貴之處。

獅子妖剛剛一直渾渾噩噩,根本沒聽清楚聖月殿下和寒宵說了什麽,等他回過神來,聖月殿下就死了。

最恐怖的是,那個瘋子手背上居然還長出來了鱗片!

獅子妖不敢細想,背著江春霭的屍體,沿著嶙峋的怪石,默默逃竄。

***

寒宵盯著手心蔓延出來的鱗片,一言不發,她懶得用力氣去控制了。長吧,長吧——

她早就接受了自己是妖怪的事實。

礙事的終於死了,沒有人再在她的耳畔,一遍又一遍地重覆她恨江春霭、她討厭江春霭了。

她明明一點也不在意江春霭的。

可是,為什麽她把江春霭的幻象殺死的時候,會掉下眼淚呢?

還有這聖月喋喋不休地重覆她恨江春霭的時候,她又會難以抑制自己作為的妖魔本性,狂躁得要殺了她讓她閉嘴?

寒宵不知道。

妖怪明明是不通感情的。

江春霭才不會死,她還好端端地在礦洞裏面等著她。

江春霭那麽喜歡師尊,也那麽喜歡她,一定不會舍得把雙璧玉環給別人。

她回過頭來,腳踩在聖月的如今已化作齏粉的屍身上,旁邊是她留下的團扇。

死了,這個亂嚼舌根的妖怪死了,寒宵卻不覺得解氣,心裏面仍舊蓄積著一種不確定。

眼底的細線不再疼了,看來江春霭現在還算平靜,她想。

雙璧玉環……如今還在礦洞裏面,沒有動。

是的,江春霭還在等候她。

寒宵本來打算回去,走著走著,卻不經意間折回了自己來時的路。

說是不經意,但是寒宵知道自己在往什麽方向走——那是她殺掉江春霭的幻象的地方。

她記憶極好,又有天生的方向感,所以在她來到原地,發現“假貨”的屍身消失的時候,一瞬間睜大了雙眼。

……因為血跡還留在那裏,屍身,已經消失不見。

寒宵死死咬著唇,耳畔不斷回響著聖月說過的話。

她恨她,她討厭她,所以才會一劍殺了她。

“寒宵啊寒宵,你是真的分不清幻象嗎?你就是想要殺了她!”

“你讓我閉嘴,是因為我說的話戳到了你的痛處,其實殺了這個煩人、撞破你秘密的師妹,你內心應該很痛快吧……”

……

寒宵默默地站在原地,不懂心裏面的感覺究竟是什麽。

五味雜陳。

喜、憂。

她想,同門遇難,她作為大師姐,應該有一點擔心;至於喜……她為什麽歡喜呢?

難道真如聖月所說,她樂見江春霭死?

不,這不可能。

江春霭沒有死,江春霭還在礦洞裏面等著她回去救她。

寒宵只不過是覺得江春霭修行了這麽多年,礦洞裏面的小妖都打不過,實在有點太說不過去。

寒宵從來沒為自己的所作所為找過借口,她不谙此道,理由似乎都說不過去。

她無法安慰自己,便不想了。她只知道自己還不夠解氣。

最直接、最粗糙的方式,還不只是殺了聖月。

她想,她應該毀滅掉這個魔窟才是。

不守信、礙事的妖魔就是該被殺掉——她一定是因為這個理由才想滅掉這整個魔窟的。

不僅是這個原因,還有宗門長老的囑托,她作為修士,應該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於是她閉目凝神,貫通全身氣脈,龐然的黑沈血霧自她周身而起,以自身為圓心,很快就能吞噬掉這個魔窟。

吞噬、溶化,一切都化為齏粉,像那個冒犯她也冒犯江春霭的聖月一樣,讓這斷情窟裏的所有生命全部消失。

……可是,會不會有問題?

要是聖月說的是真的怎麽辦?

這個念頭出現在寒宵心頭的時候,她自己都楞住了,施法停止。

剛剛生長得愈演愈烈的鱗片,驟然停止。

“師姐!寒宵師姐!”

“寒宵!誒,寒宵道友!是你嗎!”

熟悉的聲音自遠處傳來,寒宵立時收斂起法力,剛剛閃閃發光的鱗片隱沒到肌膚之下,她轉過頭,淡定地看著來人。

是蘇煙忱、井舜等人。

寒宵輕輕點頭,權作打招呼。

眾人都習慣她這副淡漠如雪的樣子,自顧自地說開、做開了。

“哇,這些齏粉……是屍體的?”蘇煙忱蹲下來,不可置信地摸著地上的粉末,一邊感嘆道:“好強大的靈力,是你嗎,寒宵師姐?”

“不是吧。”小師妹同樣蹲在蘇煙忱的身邊,說:“師姐,你仔細感受一下,這上面還有好強大的妖力殘留,肯定是妖怪自己身上的啊。”

蘇煙忱嘟著嘴巴:“啊,是這樣嗎?這妖怪都化作齏粉了,結果還有這麽強大的靈力殘留啊?它原本是個什麽妖怪啊,居然這麽厲害?要是我們碰到這個妖怪,我們豈不是要一番惡戰?”

兩人正熱切地討論著,寒宵卻已經不知何時走了過來,語氣平淡:“不用一番惡戰了,它已經死了。”

蘇煙忱和小師妹都沒想到寒宵會主動搭話,不由得都笑了起來:“是啊,是啊,都死了,寒宵師姐,是你殺的嗎?”

“好厲害啊……”小師妹感嘆。

井舜卻不像這兩個人一樣,他到處瞅瞅看看,最後又走到寒宵身邊,主動道:“寒宵,我們一路走來,都只看到一路的妖怪屍體,只不過這斷情* 窟內妖力還有所殘留,應該還有一些漏網之魚。”

“你一人之力殺了這麽多妖魔,真是辛苦了。”

雖然很不情願誇讚寒宵,但是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井舜也不得不臣服。

但是他的誇讚多半帶有別的目的:“寒宵師姐,可否告訴在下,你是怎麽做到的?”

“畢竟我們才來嘛。”

寒宵乜了他一眼,沒回話。

井舜尷尬地立在一邊,很快又故作大方道:“寒宵師姐一人消滅了這麽妖怪固然厲害,只不過這斷情窟內還有妖力殘留,想來還有不少妖怪。”

“我們千萬不要忘了此行的目的,換句話說,斷情窟的妖怪還沒有殺幹凈,我們合力來摧毀斷情窟吧?”

這會兒大夥才看明白,原來井舜是想搶功勞——他的手上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仙盤,上面清楚無誤地記錄著地點。

蘇煙忱:“寒宵道友都做了這麽多,要毀滅也毀滅不了什麽東西了吧?”

井舜:“不啊,除妖是一方面,但是想要把這些妖怪根除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再說了,寒宵耗費了這麽多精力,我們也不是白白地跟來混吃等死。這毀滅斷情窟的事情,就全部交給我吧。”

說著,他還笑意吟吟地望著寒宵:“是吧,寒宵師姐,您是不是已經大概把妖怪消滅得差不多了?這樣的話,在下可就輕松了許多。”

“不用你插手。”寒宵皺眉,忽然拒絕。

井舜面上的表情凝固,蘇煙忱等人臉上出現了竊喜之情。

“啊?不用我插手?師姐為什麽突然這麽說,難道是因為……這斷情窟內還有什麽秘密嗎?”井舜遲疑片刻,這才問。

秘密?

寒宵想到那突然消失的“假貨”的屍首,內心就一陣陣地觸動。

那明明就是個假貨,假貨的屍體消失了,假貨的屍體去哪裏了,都不幹她事。

要是能夠將這假貨的屍首再毀滅一次,她是不是更解氣?

光是把聖月化作齏粉,還不夠。寒宵想。

井舜看寒宵遲疑了這麽久,便主動又問:“怎麽樣,寒宵師姐?”

“你還不夠格。”寒宵選擇了一種最直接的回答,“我親自處理。”

蘇煙忱等人這下徹底憋不住笑,把頭都轉回去笑。

井舜的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的,想說什麽卻也不方便,他只能訕笑,“好好好,那沒辦法了,師姐做什麽都要親力親為,是我唐突、是我冒昧了!”

說著,他就閃到一邊去,假裝無事,和別人說起等會兒要去礦洞裏面救小師妹。

***

寒宵把她們驅散後,重新開始運氣。

這些人要是不在,她可以調動自己的魔核,輕易吞噬這斷情窟。可是這些人在,她就只能收斂點,不能暴露,否則大事不好。

世上只有一個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

……那個人現在還在礦洞裏面。

寒宵運氣時,又有一瞬間的恍然——

聖月的話語回蕩在她的腦海裏面。

“寒宵啊寒宵,你是真的分不清幻象嗎?你就是想要殺了她!”

“你讓我閉嘴,是因為我說的話戳到了你的痛處,其實殺了這個煩人、撞破你秘密的師妹,你內心應該很痛快吧……”

如果是真的呢?她想。

不,江春霭還活著。她還會是那個,一直纏著她的師妹。

寒宵閉目,往劍中匯入靈氣。

看著金色劍陣吞噬整座斷情窟,照得天空中的密雲都湧現出白金顏色時,江春霭仍覺心驚。

明明她已經告訴自己,不要再喜歡寒宵了。

明明她已經認清楚現實,自己最珍之重之的那些光陰,竟然是師姐最不願想起、最為厭惡的時光。

……

可是,當她看到暮鳶劍攪動天雲,似是要把天戳出個窟窿,也要徹底吞噬掉斷情窟、毀滅誅殺一切時,她還是不由得地傷心了。

寒宵就這麽恨她。

曾多麽想貼近她,換來的卻是一劍穿心的慘痛結局。

甚至,還想讓她屍骨無存。

獅子妖幸存下來,他拖著江春霭的屍體,一邊嘆氣一邊寬慰:“還好我背著你出來了!不然的話,你這可憐人連屍體都保不住。”

“雖然不出來,我也會死,這寒宵可真狠心啊。”

斷情窟的毀滅,僅在一瞬之間。

金光流溢,閃現、吞沒。

夜晚將至,天空重又湧起密雲,不再有剛剛的裂痕。

可是……白布之下,被暮鳶劍洞穿的血窟窿,卻不能覆原。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