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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稠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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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 稠綿

劍內匯聚了巨大靈力,本來欲取狐妖性命,江春霭卻陡然念了訣,使其轉換方向,這才沒傷害到狐貍。

劍光熹微,那狐妖不是別人,正是寒宵。

點點幽光下側出來的容顏,頗讓江春霭心驚。

“不行。”她默念著心訣讓自己內心安定。

妖怪最擅長用幻術迷惑人心,這狐妖定然是個高階妖怪,洞察到了她的內心,所以幻化成寒宵形狀,想要以此來迷惑她。

而且江春霭除魔路上也並非沒有遇到過幻化成為師姐模樣的妖怪,她都毫無例外地將它們一一殺盡。

這次也不例外,可是江春霭的確無法解釋自己剛剛念訣偏劍的緣由,是心魔嗎?

大概之前她游歷山川湖海,知道師姐不會在那些地方出現,所以她斬殺它們時並未手下留情。

可是如今在蜀山,就是能夠碰見師姐……

不行,不能再這麽想了!江春霭搖著頭,想讓自己清醒一些。

“呼——”她深深地吸了口氣,重新掐訣,將那沒入石壁的雪椿召回,“你別以為你會化形成這般,我就會放你一馬。”

丹田似有一團灼熱的火,她竟吐出一口血來,這讓江春霭心中怒火更甚。

妖邪,也配化作寒宵師姐的樣貌麽?

那些曾化作師姐樣貌的小妖,都被江春霭處以了更嚴重的刑罰。原因無它,師尊去世時,曾留下遺命:無論發生何種情況,都要好好照顧寒宵師姐。

江春霭少遇饑年,是陽念仙君將她於冰天雪地中接回,那一年餓殍遍野,春霭的雙親都葬在雪裏。

她的劍叫作雪椿,一是為紀念當年的大雪,二是師尊希望她能夠長壽如椿樹。

沒有師尊,當是沒有現在的她。

是以,江春霭接受了這個半途出現在師門的女人,成為她的師姐。

師尊這麽做當然有她的安排,江春霭從未對寒宵生過半分罅隙和怨懟,縱然後者的目光從未在她身上停留。

那也沒關系,因為她傾慕寒宵已久。

越傾慕,寒宵在她的心目中就愈發聖潔,就愈發不容他人染指。

而這個妖怪,竟然讓師姐衣衫不整、還扮作狐貍形狀!

幾乎沒再多想,江春霭再次往劍中匯聚靈氣,長劍劈向妖狐,要將其殺之而後快。

這一次她絕不會手下留情,而是抱著必殺的心態。

然而長劍並未沒入狐妖的身軀,而是劃破了狐妖的前襟,露出一大片肌膚的同時,還有一塊半月形狀的,極為紮眼。

這塊是與江春霭手腕邊上相配的另一塊,泛著冷光。

這是陽念仙君留給師姐的玉。

腦內頓時炸開時序混亂的春雷,江春霭內心掙紮,極力不去看狐妖,卻只聽得一聲極冷的喚:“師妹。”

“你要殺我,是嗎?可你看到了麽?”寒宵低聲道,又垂眸看向自己的脖頸,“你知道這是什麽。”

幾乎瞬間的功夫,師姐便拉近了和她的距離,反手扣在她持劍的手上,臉龐也逼得極近。

“春霭,幫幫我。”

這聲音自然是她寒宵師姐的,人如其名,像耿耿冷夜。但偏偏就在這冷淡中,多了幾分難以抑制的暧聲。

情蠱發作了,江春霭知道。

手腕上那些極細的、赤黑顏色的線,又紛呈開來,顏色變得愈發深濃。

而寒宵眼底的細線也逐漸深重。

江春霭死死地盯著寒宵的眸子,心頭唯一殘存的理智,那塊大石頭,一點一點地往下墜落。

那雙寒月孤星一般的清黑眸子,無論在什麽時候都泛著瑩瑩的光,像暗夜中不定的火。

江春霭除妖斬魔,也曾遇到過幻化為師姐形狀的妖怪,但那些妖怪沒有一個會覆刻出同樣的眼睛。

……以及,哪裏的妖怪,會堂而皇之地把自己的尾巴露在外面的?

止息錦——明雪宗修士特有的仙錦,也散落在地。

上面還寫著“寒宵”二字,這東西不能偽造,一人僅有一條。

師姐性情孤傲,穿衣都以素凈為主,如今衣衫半褪,烏發掩映著,肌膚瑩瑩地閃著光。

江春霭莫名覺得喉幹舌燥,眼睛濕潤,欲.念似細小且成群的螞蟻爬遍了她的全身,啃咬著她素以為傲的理智。

持劍的手被包裹著,哪有閑心再拿著劍呢?

“鏗鏘”一聲,長劍落地,晃出一個缺口的暗芒。

神兵雪椿,本不會有缺口,可江春霭此刻卻無心再管。

劍有了缺口又如何,那人呢?

江春霭謹遵師尊教誨。

江春霭聽師尊之命照顧好寒宵。

江春霭面對妖邪時從未手下留情。

她和她傾慕已久的師姐,同時中了情蠱。

但師姐卻生有妖尾。

意志攀纏,江春霭忽覺丹田中熱氣翻湧,大有情蠱發作之征兆。

而眼前的寒宵更沒好到哪裏去,清瞳裏面如今遍染欲.色,雙唇翕動得更快,“江春霭。”

她叫了她的名字,“我中毒了,我們都中毒了。”

“蠱名……鐘情引,”寒宵克制、低啞著聲音,卻無形間生出幾分教人摧殘之意,“此為雙生蠱。一個在我這裏,另外一個……”

接下來的話寒宵沒有說完,但是江春霭已然知曉。

她的手腕,還有寒宵眼底生出的赤黑細線,便是證據。

雙生情蠱,江春霭有所耳聞,若中此類蠱,二人若是不交.合,便會爆體而亡。

至於頻率時期,便看邪修具體做了什麽,強迫交.合,是此類情蠱的共同特征。

“春霭,我從未求過你。”寒宵再度啟唇,聲音帶著人所未見的……乞憐。

寒宵因為身份神秘、實力高深莫測,是被蜀山眾認作高嶺之花的存在,從未見到她低下過身段。

可如今,她癱軟在地,水眸瀲灩,似精如妖。

“師姐,你不要著急。”江春霭出聲安撫,又吞咽下不安的唾沫,緩步靠近、蹲下。

鐘情引的蠱力她們都知曉,心頭欲.火點燃,如今正熊熊燃燒在她們二人的心口。

哪怕是沈淪,也是兩人共同的沈淪。

由一根根,赤黑顏色的細線串起來的共同沈淪。

素白顏色的衣衫盡數褪下,淺色的瞳眸裏倒映出清黑顏色,裏面仿似燃起了新的一團火。

“師姐?”江春霭喃喃,手腕卻已被寒宵捏住,耳垂邊上也落溫熱的吐息。

吐息伴隨著間斷的暧聲:“這裏沒有師姐,只有……寒宵。”

手攏住脖頸,胸貼著鎖骨,唇壓過耳側。

呼吸一寸寸加重,還有水津之聲,聒噪繚繞。

“嘶嘶”之聲,間雜其中,似蛇吐信。

寒宵嗎?師姐嗎?江春霭不知道。

額頭相抵、神識相纏。

她好像被拖入了一場活色生香的夢境。

秘境中的景象多是幻術,剛才是曠闊的山谷,興許她們現在就在一個山洞裏面。

四周仍舊是幽藍蒼青的天空,山洞外面風聲呼嘯。

霧隱山多雨,冰魄秘境既在其中,下雨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恍惚間,風聲混著愈稠愈綿的水聲響徹耳邊, 雨水細密沖刷過洞口。

矮樹斜歪、花草搖落。

雨後的寒涼讓江春霭驟然打了個噴嚏,待她再擡眼時,寒宵又恢覆了往日那般肅冷、出塵的面容。

眼如寒月孤星,可如今卻帶著刺目的鋒芒。

江春霭心頭明明還有被妖尾纏縛住一般怪異的歡愉,此時此刻,驟然被凍沒了半分。

妖尾纏縛是假、濕熱行進也是假。

“滾。”寒宵起身。

不知何時,她已經穿好了衣服,居高臨下地看著江春霭,目光裏面盡是嫌惡之情。

“否則我殺了你。”

江春霭慌忙道:“師姐,我……”

鐘情引勢頭最猛的時候已經過了,寒宵已經不需要她了。

“快滾!”寒宵突然疾言厲色,順勢將劍架在江春霭的脖頸上,劍身還劃過頸上紅痕——那是昨晚她發瘋留下的。

好冷、好冰,一瞬間江春霭像是回到那個冬天。

大地白茫茫的都是雪,師姐的臉,就像那個雪天的雪,美麗,卻充滿戾氣。

現在她身後沒有那惑人心智的妖尾了。

是幻覺,還是她藏起來了呢?

“快滾!別留在這裏,師門禁令,凡踏入者斬。”寒宵甩下這句話,卻自己搶先一步,整頓衣裳離開,消失在迷霧之中。

江春霭留在原地,松了口氣,這才開始整理衣衫。

……明明就是兩個人的事情。她想。

隨後,江春霭出了秘境,遇到了追捕狐妖路過霧隱山的小師妹。

天亮了,昨夜的一切好像是夢一般,但身上的紅痕、掌間的溫熱、身體的酸慰,甚至是牙關的顫動,都昭彰了昨夜的事,真真切切地發生過。

還有雪椿上的缺口。

真奇怪呀,師尊明明告訴過她,雪椿的材質乃是不壞神兵,昨夜不過幾尺高度,就這麽輕易地磕破了個口子麽?

江春霭一時之間並不能接受這些事。

待小師妹一走,她便頹然地坐下,想要等這五日過去,她想,她再也不來冰魄秘境了。

之後,寒宵師姐又該怎麽看她呢?她們又該如何相處呢?

和心上人有過肌膚之親,似乎是本該讓人快樂的事情,但江春霭卻不這麽覺得。

她奉獻了自己好多的第一次。

第一次撒謊、第一次放過妖邪、第一次損毀神兵、第一次……

***

“喲,這不是真君嗎?我怎麽記得今天是你當值冰魄秘境啊,怎麽還跑山腳下還和我們喝酒?”

山腳下的小酒館裏,一男修拿著杯子,大聲調笑。

他說的“真君”不是別人,正是明雪宗大弟子曾鈞,雖然資歷老,但是實力卻不相當,又愛投機取巧、仗勢欺人,別人戲稱他名字,他居然還覺得是個榮耀事。

“值守冰魄秘境這種事情,哪能勞煩我們真君呢?”旁邊一桌有個好事之徒,立刻接嘴,“這種事情有一就有二嘛。”

曾鈞撇嘴,叫店家拿酒來,又隨手剝開顆花生米,笑嘻嘻道:“這五日啊,我就去了一日。那你猜猜看,我這一輪遇到了誰?”

同桌的、鄰桌的人眼珠子骨碌一轉,異口同聲道:“哦,你又賴上江春霭了!”

兩桌的人,頓時就笑成一團。

角落邊上坐了個戴著珠花的俏麗女修,她皺著眉,心生怏怏。

這些人居然是她的同門!

拜誰為師,這看機緣造化,宴苓瓏還是很感謝自家師尊,但對這些同門卻提不起來好感。

明雪宗有兩位實力最為強勁的長老,一位陽念仙君,前幾年因討伐妖魔離奇去世;而另外一位啟明道君順勢便行了掌門之權。

眼下這些笑作一團的人,無一例外都是啟明道君門下弟子,也是她的同門。

曾鈞“切”了一聲,將花生米丟入口中,冷笑道:“那能叫我賴上江春霭嗎?誰讓這世上有這麽傻的人呢?”

“就是,她喜歡守著秘境,就讓她守去唄。反正那秘境幾百年了,一點事都沒有,霧隱山還冷,誰愛去誰去吧。”

“同意同意!”

他們三言兩語就把曾鈞哄住,誘使他來付這頓酒錢。

曾鈞入宗門時間最長,雖然也進了內門,但全靠年齡在這。因為他就算入了宗門也不好好修行,老搞歪門邪道,比如總在販賣靈石上做點小心思。

一塊靈石,值凡間百兩,但他家底厚實,老是賣給自己在凡間的家人,借此牟取利益。

他還管丹藥房的事,做些手腳,大家都只能睜眼閉眼。

有些人躲著他,自然也就有人捧著他。

畢竟道君還沒有讓他滾蛋的意思,而且他們又師從道君,又不像是隔壁院的那群沒師傅的……

“真君真君,”一男修又笑嘻嘻問,“下個月就是凡間修士大比,他們一定過來找你買靈石了吧?”

靈石可用來提升修為,如今比試在即,價格自是水漲船高。

說話的時候,修士眼中都流露貪婪。

曾鈞冷哼一聲,喝了口酒,這才慢條斯理地說:“那是當然,不找我還能找誰?”

他那麽聰明,自然不會放過這個商機。而且還是明雪宗制的靈石,那價格又得翻上一番。

不過有些時候他還是會遇到困難,一旦買的人多了,在所難免會產生矛盾。

曾鈞喝到半夜才從酒館出來,一邊醉醺醺地上山去。

可還沒到家,就看到自己房子外面燃了些火把,嘈雜聲音遍布。

一有人見他來,立刻道:“他回來了,他回來了!”

曾鈞酒醒了一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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