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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你為什麽要去逼死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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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 “你為什麽要去逼死澗清!”

“只是這病,雖然來得奇怪,但是到底未曾讓朕身體有什麽大礙,”軒轅恪面上的笑容古怪至極,“若非母後執意趕盡殺絕,或許朕也會心甘情願受這蒙蔽。”

崔太後低頭不語,只伸出一只纖纖細手,好整以暇地撫摸著狐裘上細密潤厚的絨毛。

“朕當時便覺得奇怪,這樣毫無預兆的兇險病情,看上去卻根本不像病,而是毒。”

他定定地看向崔太後,而崔太後卻依然是面無表情。

“可是朕每日的入口的飲食,皆有八個侍膳的內侍先嘗過,才能入得朕口,到底是誰有這手眼通天的本領,將這毒下到朕入口的東西裏?”

“母後,”軒轅恪直直看著崔太後,“你說是誰?”

崔太後依舊不說話。

軒轅恪也似乎沒有指望她會回答一樣,繼續自顧自地說道,“後來巫蠱一事案發,朕又在想,到底是誰能避開衍慶宮重重守衛,將這寫了朕生辰八字的木偶埋在衍慶宮的地下?又是誰能這樣恰到好處地在朕醒來之後,讓這木偶被有心人發現?”

“人人都說是皇後要謀害於朕,這話,全天下的人會信,但朕都不會信!”軒轅恪的話擲地有聲,“皇後待朕之心,朕永不會生疑。但是為什麽就這樣巧合,讓一切看起來就像是皇後所設的局呢?”

“母後,”軒轅恪一字一頓道,“你的確機關算盡,但是你沒有想到,最後還是會留下證據吧?”

“哦?”崔太後挑眉道,“哀家倒是不知道了,哀家到底做了什麽事情,又留下什麽證據了?”

軒轅恪也不和她在這個話頭上糾纏,只指著鄔嬤嬤道:“那好,就從鄔嬤嬤在朕病重期間,忽然被送出宮說起。”

“朕一直在奇怪,到底是誰能在朕的飲食中下毒,直到得知鄔嬤嬤被送出宮,朕才恍然大悟——鄔嬤嬤是朕的養娘,朕登基之後,又一直在朕身邊照顧朕的飲食起居。對於她,衍慶宮的宮女內侍,都不會設防,而朕就更不會起疑心了。”

他冷笑了一下:“而之後朕才知道,有人捉住了鄔嬤嬤兩個兒子,以她兩個兒子和兒媳孫子的性命,威脅鄔嬤嬤為她做事,讓鄔嬤嬤在朕的茶水中下毒,然後將幾個木偶埋在衍慶宮樹下——”

寒牢中本就低迷的氣氛一下便變得更加劍拔弩張起來,鄔嬤嬤聽到軒轅恪的話之後,眼淚一下便流個不住,面上盡是愧悔之色。

只有崔太後依舊面色未變,好像軒轅恪說的話對她並沒有半點影響一樣。

“順著這條線查下去,一切就都水落石出了。朕當時就覺得奇怪,就算宋平章要勾結漢王謀反,為什麽要讓張槐居中傳信?張槐不僅位小職卑,而且只是宋平章的女婿,是個名副其實的外姓人。就算宋平章資質平平,手腕遠不如其曾祖,但也不至於蠢鈍到如此地步吧?而朕派人去查,卻恰好知道,張槐早在一年多前就想要休妻,而他想要休妻的原因,乃是他得了外人送的一個揚州瘦馬。而朕去查送他揚州瘦馬的人,居然牽扯到了博陵崔氏……”

“陛下,”崔太後徐徐打斷了軒轅恪的話,“陛下要疑哀家,哀家不辯駁。但是博陵崔氏對陛下忠心耿耿,若陛下拿不出憑證便這樣疑心,只怕會傷了臣下的心。”

“證據?”軒轅恪冷笑一聲,“好,來人。將證據拿來,給朕的母後看看!”

立時有個內侍無聲無息地從墻角走出來,跪在地上,呈上了一封血書。

“母後看看,這是什麽?”

崔太後定睛一看,神色微變,但很快又恢覆了原本的模樣。

軒轅恪眼底嘲諷之意更濃:“母後雖然留了鄔嬤嬤一命,但是毒啞了她的嗓子,將她的十根手指都讓人活生生用重物碾斷。但是你不會想到,鄔嬤嬤雖然被你逼著對朕下毒,卻也知道你行事陰狠歹毒。因為擔心被你滅口,故而她早早就寫下這封血書,將一切內情都卸載這封血書上,交給了宮中一個多年的老姐妹。若是她不幸被殺,那麽這個老姐妹就會即刻將這封血書交到朕的手上。”

“所以,朕將她接回宮中之後,她便去找了那個老姐妹,將這封血書給了朕。”

鄔嬤嬤聽到這裏,已經是滿臉是淚,口中“嗚嗚”發出泣聲,不停地重重磕頭。

“嬤嬤勿要自責,”軒轅恪輕聲道,“朕知道你是逼不得已。若非有人挾持於你,嬤嬤是不會對朕做出這種事來的。”

他似笑非笑地看向崔太後:“母後現在還要說,朕說的話沒有憑證嗎?”

“不過是一個下人而已,誰知道她寫這些是何居心?”崔太後似乎依舊不在意,“若是刻意挑撥天家母子情分,縱使即刻打死,也不為過。”崔太後的語氣依舊很冷靜。

“是嗎?”軒轅恪幾乎是有些佩服了,“若非是要給母後留些顏面,朕也可以將那幾個去軟禁鄔嬤嬤兩個兒子的羽林軍全都帶上來,重刑拷打,問出他們到底是受關隴勳貴哪家的指使。再去責問那些關隴勳貴,看看他們是不是受太後發授意?”

崔太後看向軒轅恪,眼神深沈如海,晦暗不清。

軒轅恪並不在意,而是繼續說道:“宋氏勾結宋平章謀逆,除了張槐和漢王來往的書信,便是從宋平章內書房中搜查出來的那箱書信。但是朕最近才知道,宋平章所養的清客中,有一個極為擅長模仿別人的字跡,而就在前一段時間。他忽然像是天降橫財,在京城附近買了新宅子,將自家老小從淮南道接到了新宅院附近。可是當朕找到他的時候,他們一家男女老幼,已經被屠戮殆盡。加上奴仆總共二十七口人,無一人幸免。”

他看向崔太後,語氣中無限悲涼:“母後還需要朕呈上證據,告知母後這清客一家人,是被誰所殺,是如何惹上這殺身之禍的嗎?”

“查到這裏,來龍去脈終有了清晰的輪廓。”軒轅恪的聲音冷得就像是極地的寒冰,“未央宮蓄意放的那把火,沒有讓澗清身死火海,所以母後這才一步一步,精心謀劃了這個殺人不見血的局——先是用揚州瘦馬引誘張槐,讓張槐故意以宋平章的名義勾連漢王,讓漢王以為宋平章意欲和他一起謀反篡位。之後再收買宋平章府中清客,讓他模仿宋平章的筆跡和漢王通信。然後你又捉住了鄔嬤嬤的命脈,讓她在朕的飲食之中下毒,做出一副朕忽然急病的樣子。再買通太醫院,聲稱朕的病無藥可治。然後‘恰巧’有人夜襲衍慶宮,又恰巧發現了那個詛咒的木偶。於是一切都這麽順理成章。從宋府搜出來的神龕還有漢王的密信,想必都是張槐放進去的吧?這種愚蠢狂妄的小人,當真以為與虎謀皮會有什麽好下場?到頭來第一個死的,卻還是他!”

軒轅恪的話語中已經帶上了恨意:“你做了這麽多,無非就是想要用和漢王勾結謀逆一案將宋家定罪,朕已經如了你的心願了。但是,你為什麽要去逼死澗清!”

軒轅恪的眼睛猩紅,憤怒的情緒再也抑制不住,他惡狠狠地盯著崔太後,幾欲擇人而噬!

“為什麽!你明明知道澗清在朕心中的地位,你為什麽要去這樣逼他!你到底跟他說了什麽?就算內侍來回稟說澗清是突發惡疾,但是朕看過他的屍首,他唇邊的血跡一片烏紫,明明是被毒死的!”

崔太後看著軒轅恪憤怒到扭曲的面龐,神色卻沒有半點波瀾:“陛下覺得哀家會和皇後說什麽?”她反問道,“哀家又何必和皇後說什麽?”

她這兩句話如同啞謎一般,但他們兩人都心知肚明崔太後是什麽意思。

“陛下既然已經都查了出來,那哀家也沒什麽好說的了。只是陛下就算知道這些事情都是哀家做的,又能如何?”

是啊,軒轅恪又能如何?

若他當真以這些事問罪崔太後,只怕朝中立時就會掀起狂瀾,天下人都會指責他這個皇帝“不孝”。

“不錯,這局是哀家設的,但是做出選擇的難道不是陛下嗎?”崔太後反唇相譏,“若是陛下當時擋住了五姓七宗和關隴勳貴的壓力,如同今天一般,力圖還宋氏一個清白,那皇後大概也不會因為聽得自己父兄被處斬的噩耗而絕望自戕了。”

是啊,這能怪誰呢?

軒轅恪的怒氣就像被一根針戳了一下,瞬間便放了個幹凈。他明明知道這是針對宋氏一族設的局,卻仍然為了朝局,選擇舍棄宋氏。

這都是他的錯。

“朕只是害怕……”軒轅恪喃喃道,“朕只是害怕,若是這一次不依你的意除去宋氏,下一次你會使出更加狠毒的計謀,到時候,只怕朕都護不住澗清……”

他忽然明白了過來:“不對!就算這一次,朕為宋氏平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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