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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我們暫時還是分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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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我們暫時還是分開吧。”

深秋的夜裏已經有些涼了,主臥裏開了恒溫空調,是讓人體最舒適的溫度。

可是容翙什麽也感受不到,他只能感受到仿佛是從寒冰地獄中傳來的幾乎可以穿透人心臟的刺骨寒冷。

他閉上眼睛,夢中的場景似乎依然停留在他的腦海裏。

夢中薛覆變成了一個渾身流著紫黑色膿血的巨大怪物,在寒風肅殺的廢棄街道上對他們窮追不舍。溫珩臻拉著他的手,兩個人為了不被變成怪物的薛覆追上來,沿著街道拼命地逃跑。可是時間好像過去了一個世紀那麽長,薛覆變成的怪物卻怎樣都甩不掉。最後他們的體力透支,癱倒在地,只能一邊喘著粗氣,一邊看著那怪物露出猙獰的笑意,一步一步向他們逼近。

寒風吸進肺裏的感覺刺痛無比,容翙從沒有像此刻一樣絕望和無助過。在那怪物鋒利的爪牙刺進容翙的心臟之前,是溫珩臻又一次毫不猶豫地擋在了他的身前。

“不要!”

從溫珩臻傷口流出來的鮮血一滴一滴地滑落在被溫珩臻緊緊護在身下的容翙的臉上,滾燙而黏稠,散發著腥甜的氣味,這真的是一個夢嗎?為什麽會這樣真實?

溫珩臻問了之前那句話之後,容翙卻一直沒有回答。他皺了皺眉,剛想靠近一些再抱住容翙安慰幾句,卻發現容翙整個人都在發抖。

那一刻他什麽都顧不得了,因為心疼溫珩臻下意識地將容翙抱到了自己懷裏:“不怕啊,容翙,不怕,都是夢而已,說出來就好了,告訴我,你做了什麽噩夢?”

容翙的身體依然在戰栗,他深深將自己的頭埋在溫珩臻的脖頸間,斷斷續續道:“我夢見了……薛覆,他在追殺我們,你為了保護我……為了保護我……”

後面的話,容翙卻再也說不下去了。

又是薛覆。

溫珩臻在心裏暗暗嘆了一口氣,或許當年那件事給容翙留下的心理陰影,比他想象的還要深刻。

溫珩臻想起來小柏之前說過容翙有看過心理醫生,想著明天要和小柏聯系一下,安排容翙看一下心理醫生。

“好了,”他吻了吻容翙的額頭,“這都是夢,你看,我不是還好生生的嗎?我去給你泡杯熱牛奶好不好?加點可可粉進去,喝點甜的,心情會好一些。”

容翙對他的話置若罔聞,既沒有說不好,也沒有說好。

溫珩臻去主臥隔壁的茶水間給他泡了牛奶,哄著他喝下。又怕他睡不著,拿了一本英文詩集給容翙念詩。

他的聲音低沈醇厚,是娛樂圈公認的男神音色,這樣脈脈含情又舒緩雅致地念著英文情詩,若是被他的粉絲聽到,只怕又要無數少年少女激動地夜不能寐了。容翙的神情聽著他的聲音,神情看上去也平靜了很多。慢慢地閉上了眼睛,似乎是睡熟了。

溫珩臻這才松了一口氣,將那本詩集放在床頭櫃上,然後關了床頭燈,在容翙的身邊睡下。

他不知道的是,容翙在聽到他的規律的呼吸聲之後,便睜開了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著天花板,一直到天亮,也沒有閉上眼睛。

溫珩臻醒來的時候,另一邊的床上已經沒有了容翙的身影,伸手一摸,絲絨的床單上已經沒有了溫度。

容翙顯然已經起來很久了。

溫珩臻心下一沈,知道容翙昨天又沒睡好。洗漱完下樓,容翙正牽著遛貓繩,顯然是剛剛遛完芙芙回來。

芙芙顯然玩得很開心,伸著舌頭不住地喘氣。容翙剛給它解開遛貓繩,它便快步跑到自己的水碗面前,大口大口地喝起水來。

“怎麽這麽早就醒了?”溫珩臻一邊仔細端詳著容翙的面色,一邊問道。

“芙芙在外面撓門,我就醒過來了。見它想要出去玩,就帶著它去了。”容翙輕描淡寫道。

溫珩臻卻知道不對。

芙芙是一只非常聰明也很懂事的大貓,平常他們沒有睡醒之前,是不會來吵他們的,至少他在容翙這裏住的這段時間,就從沒有被它吵醒過。

不過現在溫珩臻也不會拆穿容翙的話,他走過去,攬住容翙的肩膀:“好了,那先去洗手吃飯吧。昨天我讓阿姨準備了你最喜歡的灌湯小籠包。”

早餐很豐富,但容翙卻明顯沒有什麽胃口的樣子,只用調羹心不在焉地舀著碗裏的枸杞玉米小米粥。芙芙端坐在一旁的餐椅上,似乎是想看看他們在吃什麽。

溫珩臻給容翙夾了一個蝦仁鍋貼:“來,試試這個。”

整顆的蝦仁鮮嫩飽滿,被包裹在煎得金黃酥脆的鍋貼裏,上面還撒了蔥花粒和白芝麻,一口咬下去鮮香無比。

容翙吃了一個,胃口倒是看著比之前好些了。溫珩臻見他喜歡吃,就又給他夾了一個。

這時候芙芙似乎是被蝦仁吸引了,探頭探腦地想要將蝦仁叼走,偏偏容翙一點都沒註意,反應過來的時候一不小心,整碗還發燙的粥就倒在了他自己身上。

“瞄!”芙芙似乎也被燙到了,嘶叫著跑開了,溫珩臻卻先顧不得它了,急忙站起來走到容翙身邊:“容哥?沒事吧?”

容翙顯然被燙得不輕,手背都發紅了。溫珩臻一邊拿紙巾給他擦著,一邊道:“還是先去洗個澡吧,等會兒我給你擦藥。”

容翙忍著痛,道:“我沒事,你去看看芙芙,觀察一下它有沒有被燙到。我現在就去洗澡,它要是哪裏不好了,等會兒我給它的醫生打個電話,讓他過來看看。”

溫珩臻猶豫了一下,還是先將容翙送上去洗澡,又給他準備好換的衣服,這才去找芙芙。

最終溫珩臻是在陽光房裏面芙芙的貓爬架上面找到它的。沒心沒肺的貓貓顯然已經忘了剛才的驚嚇,正在給自己舔毛。溫珩臻給它檢查了一下,確認它並沒有受傷,這才拿出一罐凍幹來給它壓壓驚。

“你看你爸爸多愛你啊,”他對著小貓咪自言自語,“明明他自己被粥燙得更厲害,先關心的還是你。”

小貓咪是聽不懂人類這些覆雜的心思的,它只知道這個人餵給自己的凍幹它很喜歡吃。嘎嘣嘎嘣,一口一個,吃得香極了。

溫珩臻看著小貓咪憨態可掬的模樣,也忍不住笑了。

他本來想著容翙沖洗一下之後他們繼續吃完早餐,然後和容翙說去看心理醫生的事,誰知道容翙這個澡卻洗得出乎意料地長。桌上的粥點面點都涼透了,卻依然沒能看到他下來。

正當溫珩臻想著是不是去樓上看看他時,容翙從樓上下來了。

溫珩臻松了一口氣:“怎麽洗了這麽長時間?早餐都涼了,不過現在都九點多了,要不等會兒讓阿姨早點準備午餐?”

容翙卻像是沒有聽到他的話一樣,拉開餐椅坐下來,眼神不知道看向何方。

過了一會兒,容翙就像是終於下定了決心一樣,他擡起頭,定定地看著溫珩臻。

“我們暫時還是分開吧。”

什麽?

什麽?

溫珩臻聽到這句話的一瞬間,還以為是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他看向容翙,卻發現容翙也看著他。

“我們暫時還是分開吧。”

似乎是讀懂了他心中所想,容翙又將這句話重新說了一遍。

這回溫珩臻聽清楚了,可是他依舊覺得這不是真實發生的。

這是不是一個夢?

他一定是還在睡夢中,未曾徹底清醒,否則,他怎麽會聽到容翙對他說這樣的話呢?

明明昨天他們還在同一張床上入睡,明明他們昨晚還互道晚安。明明容翙被噩夢驚醒的時候還是他將容翙抱在懷裏安慰,給他泡放了可可粉的熱牛奶。明明剛才他們還在共進早餐,他還給容翙夾了剛煎好的蝦仁鍋貼。

所以為什麽,容翙會忽然跟他說這樣絕情的話呢?

到底是為什麽?

溫珩臻想不明白。

而容翙似乎並不在意他的反應,繼續自顧自地說道:“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就說過,如果我想結束這段關系,那麽隨時都可以。現在,我想要結束了。”

仿佛是一陣滔天大浪從溫珩臻的腦海裏翻過,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容哥,”溫珩臻的語氣有些微微發顫,“我不相信你要和我提分手是因為正願意,就如我不相信你對我沒有感情。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何況現在你這樣脆弱,我絕對不會在這樣的時候離開你的……”

容翙的神情冷漠而堅硬,似乎已經沒有什麽能夠打破他的面具。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他重覆了一遍溫珩臻的話,“以前我需要你的標記來穩定生命體征,現在……我不需要了。”

這些話聽在溫珩臻耳中,不亞於是錐心之痛。

可他依舊強忍著,他知道這並非容翙的真心話。當時他和容翙的約定裏,明明說的是,如果容翙找到更合適的Alpha,那麽就會洗去標記。

可是現在容翙身邊,並沒有這麽一個alpha。

到底是什麽,值得容翙冒著生命危險,也要推開他?

溫珩臻並不是不明白。

“容哥,”溫珩臻的喉結滑動,艱難地開口道,“是不是因為薛覆?你每天都在做噩夢,夢見我因為薛覆而死,所以你害怕,對不對?”

容翙臉上堅硬的面具似乎有了一絲裂痕,他別過臉去,不看溫珩臻。

“可是就是因為現在你又被薛覆盯上了,我更不能因此離開你。你放心,為寰宇服務的是國內最頂尖的安保公司,薛覆想要傷害我,沒有那麽容易……”

“可是我不需要你在我身邊!”容翙忽然爆發了,“比起薛覆,更讓我擔心是是你!我不害怕薛覆對我的威脅,但是我害怕薛覆因為我對你下手!看到你因此受傷甚至可能沒命,這才是讓我最痛苦的事情!”

這才是他噩夢的根源。

溫珩臻看著第一次在他面前這般歇斯底裏的容翙,一顆心就像是被老陳醋泡透了,酸楚難當。

“別怕,”他試圖安撫容翙,哪怕這並無作用,“就算薛覆再怎麽神通廣大,難道他還能真的無法無天不成?”

容翙嘴角邊的笑意淒冷慘淡:“我說過,你根本不知道他是一個怎樣的人……他想要玩死一個人,就跟玩死一條狗一樣簡單……”

容翙閉上眼睛,然後又睜開:“總之,你現在盡快離開,剩下的事情,交給我就好。”

“不行,”溫珩臻情急之下,什麽也顧不得了,“容哥,我怎麽能放心讓你一個人去面對那個薛覆。”

“但是你在這裏,才是讓我在薛覆面前最大的軟肋!”容翙厲聲喝道,眼中卻滿是悲傷和痛楚。他想到自己得知溫珩臻出事的那一剎那的驚惶無措,想到這些夜裏自己在噩夢中的恐懼絕望,一瞬間無數種情緒湧上心頭,憤怒、憂慮、無奈、愁苦,他再也忍不住,彎下腰將自己剛剛吃進去的早餐全都吐了出來。

“容哥!”溫珩臻驚呼道,容翙卻一直在吐,胃裏的食物吐完之後,就繼續吐黃水,他的背部劇烈地起伏著,像是要將在身體裏的心肝肺都吐出來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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