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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得哭,潛別離。不得語,暗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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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不得哭,潛別離。不得語,暗相思。”

林秋荻聽了他這話,倒是收了玩笑之色:“你沒必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雖然這幾年你都沒有進組,但我也看過你之前的作品,不得不說,哪怕是我年輕的時候,也未必有你這樣的天賦。”

容翙沒想到自己能得到林秋荻這麽高的評價,哪怕他一向沈穩,此時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來。

這時候副導演過來,要林秋荻去拍下一場貴妃伴駕的戲,林秋荻便和容翙說了一聲,先去補妝去了。

容翙也沒有閑著,這時候屈舒鶴也來招呼他去拍他今天通告單上應該拍的戲份了。

這一場他要拍的是宋澗清從行宮回自家府邸之後,因為鹹錫帝意圖賜婚一事,黯然神傷,潑墨抒情一節。

容翙的奶奶是國畫大師,自小就教他學畫,他自己更是從小就練習法,習得一手柳體。所以容翙和屈舒鶴商量了之後,這一段便沒有安排專業人士當字替,由容翙自己親自上。

等容翙擺好姿勢,攝影師燈光師等都就位之後,屈舒鶴這才舉著喇叭喊道:“好,準備,123,開始!”

宋澗清站在紫檀書案前,硯乃是鐘秀山上貢大內的紫石硯,墨是描金提字繪彩的徽墨。書案正前方放著一架由鬥筆至小清一色的紫犀鼠亳,旁邊是一刀雪白細膩的澄心紙。六扇窗欞大開,春風徐徐吹來,他眉目間卻是愁緒難掩。

從小服侍他到大的侍女在一旁替他研墨,她看了一眼宋澗清正在畫的內容,不由得好奇道:“陛下召公子入宮,有意為公子賜婚,這是喜事,公子為什麽要畫這樣的不祥之物呢?”

宋澗清低頭,自己心煩意亂之下,畫的卻是秋風寂寥,滿地枯草,一只大雁被人用弓射下來,而另一只失了伴的大雁卻不願遠走,在高空中環繞哀鳴。雖是寥寥幾筆,卻形神俱在。讓人看了都生出幾分不忍來。

宋澗清吐出一口濁氣,不願對她多言:“你先下去吧,我想一個人待一會兒。”

侍女有些不解,但還是放下手中的東西,然後行了一禮,然後退下了。

宋澗清將那畫收起來,又重新為自己鋪了一張紙,提筆蘸墨,寫的卻是當朝一位白姓詩人所著,《潛別離》。

“不得哭,潛別離,不得語,暗相思。

兩心之外無人知。

深籠夜鎖獨棲鳥,利劍春斷連理枝。

河水雖濁有清日,烏頭雖黑有白時。

惟有潛離與暗別,彼此甘心無後期。”

一滴淚滴落下來,將墨跡暈染開來,更無端添了幾分蒼涼之感。

“好!哢!等會兒補拍幾個手部特寫鏡頭,容翙你就可以接著拍下面的戲了。”屈舒鶴道。

下一場戲是他飾演的宋澗清和他父親宋平章的對手戲。飾演宋平章這個角色的是一個中年男性beta,也是個老演員了,塑造過不少頗有記憶點的配角。

容翙和他的準備都很充足,所以對了一下臺詞之後,兩人便開始了拍攝。

宋澗清從他父親的書房門外進來,向宋平章行了一禮:“父親。”

宋平章見他過來,將手中正看的一卷書放在書案上:“今日我喚你來,你可知道是為了什麽?”

宋澗清垂著頭,讓人看不清他面上的神色:“孩兒不知。”

宋平章看了他一眼,又嘆了一口氣:“上一次行宮夜宴,陛下已經透了口風。若是我料得沒錯,快則今年初冬,慢則明年開春,便要為你和太子殿下打算婚事了。”

宋澗清猛地擡起頭來看著他,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而宋平章見他這樣的反應,卻似乎並不吃驚,仿佛早已經洞察了一切。

“你與太子相識多年,彼此脾氣性情都是熟知的。這樁婚事也說了這麽多年,無論是皇家還是我們府上,心裏都早已經有了準備,你又何必做出這副模樣?”

他最後一句話語調上揚,落在宋澗清耳中,便有了些心驚膽戰的味道。

他只得跪下,深深俯首:“父親息怒,孩兒與太子從無相交過密,無論何時都以禮相待,實在擔不起‘彼此脾氣性情都是熟知’的這句話。”

“擔不擔得起,原也不是大事,”宋平章的神情頗為意味深長,“你只要知道,日後你嫁入東宮,需事事以太子殿下為重,與他同心同德,榮辱與共。要知道,皇後娘娘是你去嫡親姨母,我們宋家,與太子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如今朝中奪嫡之勢愈演愈烈。信王和太子年歲相差不大,又同為乾元。崔貴妃出身博陵崔氏,五姓七宗至今身份尊崇。崔貴妃的母親是獨孤氏的嫡長女,隴西軍務大多被獨孤氏掌控。而太子雖然深得聖心,可是除了聖心,太子又有有些什麽呢?”

宋平章眼神一暗:“若是太子能順利登基還好,若是太子最終未能登上九五之位,宋氏的這麽多年的根基,只怕就要斷送於我手了……”

“父親,”宋澗清依然不死心,“縱然如此,太子殿下定然是知道父親對太子殿下忠心耿耿,又何必一定讓我與東宮聯姻?父親,孩兒實在不願嫁與太子,還望父親成全!”

“你不願意嫁與太子,你又想要嫁與何人?”宋平章長眉微挑,“你現在還不明白嗎?身為宋氏這一代唯一的坤澤,自小在府中,受了哪怕皇室公卿家的子孫都望塵莫及的尊榮富貴,如今家族有難,你便須得擔當起這責任來。更何況,你出生之時,應覺大師就為你批過命格,說你乃是天生鳳命,陛下也深信不疑。你說,有這四個字在,除了太子,你還能嫁給誰?你還想嫁給誰?縱是你想,你也不害怕會害得這人身首異地、九族皆誅嗎?”

這話著實厲害,宋澗清聽完,已經面色慘白,背上冷汗涔涔。

“原是如此……”滿腔悲憤湧上心頭,宋澗清用力掐住自己的手心,“那又有誰問過我,是否願意帶著所謂‘天生鳳命’的命格出生,又有誰問過我,是否願意受這福祿富貴,然後為此背負家族的使命去成婚!”

“荒唐!”宋平章勃然大怒,衣袖一甩,書案上的茶盅應聲而落,大半盞滾燙的茶水都潑灑在跪在書案前的宋澗清身上,而茶盞在地上一摔,自然是被摔得四分五裂。

宋澗清臉上被燙得瞬間起了幾個紅泡,在他潔膩細潤的面龐上,看上去就分外觸目驚心。

宋澗清卻依舊跪在地上,一動不動。好像被燙的那個人根本就不是他一樣。

宋平章看了一眼,心底的怒氣不由自主平覆了不少,到底是他自小寄予厚望,親自教養的小兒子。只是想到波譎雲詭的廟堂之事,他這慈父心腸便又硬了起來:“不管你想不想,如今情勢使然,你已經沒有第二條路可走。不要再胡思亂想,如今你要做的,便是好好調理身體,這樣才能在嫁入東宮之後,早日為太子誕下太孫,這才是正理。”

宋平章的話已經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指出了要宋澗清與太子成婚的目的——早日誕下子嗣,穩固太子的地位。

宋澗清未發一言,起身便離開了。

“哢!”屈舒鶴喊了哢之後,小柏立刻上前,詢問道:“容哥,沒事吧?”

劇本裏並沒有容翙的臉一定要被茶水燙到的要求,剛才趙柯的動作可能是不小心帶到的,導演沒有喊停,他們兩個人就沒有停下來。

屈舒鶴這時候也來問道:“容翙,沒事吧?”

容翙自己真沒覺得是什麽大事,但看著小柏都快急哭了的樣子,他還是安慰他道:“沒事,等會兒塗點藥就好了。”

“還是先去看看吧,”屈舒鶴也有點擔心,“傷在臉上,要是留下什麽痕跡就不好了。”

容鶴見屈舒鶴也這麽說,便也沒有堅持。劇組有配備的醫生,這樣的小傷應該還是能應付得了的。他這樣想著,便和小柏先回去了。

“容哥,要不要把白醫生喊過來?”在回程的房車上,小柏看著他臉上的幾個水泡,不無擔心的問道。

容翙又好氣又好笑:“你自己想挨罵還不夠,還想拉上我啊?請白醫生過來了,元姐就肯定知道了。”

小柏這才沒有再提起這件事了,拿了一片濕巾給他:“容哥你先敷著,我已經給劇組的醫生發信息了。”

到了酒店,醫生過來看了開了藥,說沒有什麽事,按時敷幾次藥,過兩天就能全消了。容翙難得回來這麽早,敷了藥,便好好睡了個午覺。

起來之後小柏送來了晚餐,他一邊吃一邊看明天的通告單,這時有敲門聲傳來,還十分急促,小柏有些奇怪,不知道這個時候會有誰不請自來,但還是起身去開了門:“誰呀?”

開門之後小柏詫異的聲音傳來:“溫哥……怎麽是你?”

容翙放下手裏的通告單,倒不像小柏那麽吃驚。他擡頭望去,見溫珩臻一臉焦灼:“是我,容哥怎麽樣了?他沒事吧?”

他說完也沒有理小柏,徑直走了進來,也沒和容翙打招呼,仔細端詳著容翙的臉。

其實容翙燙傷的地方已經好很多了,也不像上午那樣看著紅腫可怖,溫珩臻見狀,這才松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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