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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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笑只有十六歲, 是一個價值觀、人生觀、世界觀都還沒有成熟, 隨時容易被別人影響的年紀。

在她過往十六年的生活裏, 從來沒有人跟她說過,女孩子要獨立,女孩子刷自己的卡比別人的卡爽。

晏笑和晏談不同, 她是福利院裏普普通通的孩子中的一個,長相清秀,沒有更多的特色了。相比晏談,她更適合代表絕大多數福利院孩子的現狀——沒有人管。

她們由國家提供學費上學, 但一個福利院裏那麽多孩子,學不學都是自己的事, 沒有一個工作人員能夠管得過來。現在, 晏院長退休了, 福利院裏的孩子們, 就更沒有人管得那麽嚴了。

不是所有孩子都像晏談一樣的,因為臉好看所以當明星,因為當明星所以要學東西要有學歷, 所有東西環環相扣。當這些孩子長大以後, 要麽在當地找一份散工, 要麽外出務工。有的走著走著,就再也沒回去過。

何聞意看著晏笑,不由去想,如果晏談沒有小小年紀就當演員,而是一直留在福利院生活, 恐怕情況比晏笑他們好不了多少。當他一門心思只有演戲賺錢從而在一個相對封閉的環境裏成長時,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

何聞意慶幸這種慶幸,至少現在的晏談足夠優秀,也還足夠單純。

何聞意帶著晏笑進了餐廳的門,說了包房號,就往房裏去。

晏笑覺得自己今天經歷了人生很多第一次:第一次坐跑車,第一次在逛那麽大的商場時買東西,第一次買那麽貴的衣服,第一次進這麽高檔的餐廳......

晏談已經點了一桌子的菜,桌中間放了一個火鍋。

“意意,笑笑,你們買好了?”晏談見她們進來,站起來接過何聞意手上的包裝袋放到一邊,去給她拉椅子,之後是晏笑。晏談站在何聞意身後,靠著她的椅子,說:“我想著都那麽晚了,肯定都餓了,火鍋吃起來最爽啦。哦,笑笑,我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能不能吃辣,就點了些杭州菜。”

“謝謝阿談哥。”晏笑看著桌上的食物,覺得這可能是這麽多年來她吃得最豐盛的一頓。

晏談看著晏笑的笑容,再想起她剛在派出所一把鼻涕一把淚的模樣,倒也覺得自己沒做錯什麽。他拉了凳子坐在何聞意旁邊,晏笑在他們對面。

“你趕緊吃吧,不是說從橫店飛過來就沒吃東西麽?”何聞意看著一直忙著下菜、給她夾菜的晏談,阻止了他繼續往她碗裏添食物。

“秀色可餐知道嗎?”晏談托著腮側著臉看何聞意,挑眉回答。

何聞意白他一眼,他就又乖乖坐好了,還頗像個哥哥一樣招呼晏笑吃飯。

晏笑透過火鍋升騰而上的霧氣,眼神落在何聞意給晏談倒水的手上。修長,幹凈,沒有半點多餘的塗抹。晏笑忽然覺得,自己塗滿了劣質指甲油的手指甲很是醜陋,微微低下去一些,想接著火鍋隔開他們的視線。

“笑笑,我這幾天放假,明天的話可能會去一趟美甲會所,你和我一起去嗎?”何聞意眼尖,一眼就看到了晏笑的動作,她只當沒看到,提了個一起去美甲的建議,而且她說話的語氣拿捏得非常好,既不會讓人覺得輕蔑也沒有多餘的憐憫。

“你的指甲上什麽都沒有畫,還要去?”晏笑咬著筷子,有些不解。

“日常保養總是要的。”何聞意給晏笑杯子裏加了水,輕笑著解釋:“工作關系,不能畫。其實有些小姑娘畫著還挺好看的。”

晏談雖然插不上這種女生間的話題,卻抓起何聞意的手看了看,沒看出什麽,卻不願放手。

晏笑看著,總覺得這個何姐姐看起來要比阿談哥靠譜一點?阿談哥看著就像個抱著心愛禮物的孩子連眼神都不願移開一下,太幼稚了!

她看向何聞意,問道:“何姐姐,你是做什麽工作的呀?”

“我呀?”何聞意往晏談碗裏放了筷蔬菜,輕笑道:“我也算是個演員吧,主業演戲,副業讀書。”

“演員?沒聽過啊。”晏笑小聲嘀咕道。她看了眼低頭吃菜的晏談,繼續問:“是和阿談哥在一個學校讀書嗎?”

“嗯,我在讀研。”何聞意輕聲說道。

不知道是因為小孩子天生對讀書多的人的向往還是因為何聞意一直以來都是和和氣氣的說話,總之晏笑對她的觀感一直在不斷轉好,在聽到她在讀研以後一股莫名的佩服油然而生。雖然,還是覺得阿談哥要被她算計。

吃完飯,晏談刷卡結賬,晏笑有些狐疑的看向何聞意。

“吃飯的時候,男士付賬,是身為女士的一點小小優勢。”何聞意輕聲解釋,語氣輕快,還眨了眨眼,就好像她們兩個人坑了晏談一樣。

晏笑也不由笑了出來,像是在做一件能和何聞意保有默契的小事。她想,這個姐姐也蠻有意思呀。

晏談和林詩音取得聯系,隱去派出所接人這一出後,大概講了一下晏笑的情況。林詩音聽了給出解決辦法。首先晏笑絕對不可以住在晏談家裏,以免有狗仔拍到說不清楚;其次可以安排意心提供給外來員工住的公寓給晏笑應急,春節假期很多員工都回家了。

林詩音的話讓晏談松了口氣,他正愁不知道怎麽解決晏笑的住宿問題。住他那裏吧,晏笑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不太方便;不住他那裏吧,她又未成年,酒店開房一個人住不放心;再不然總不能住何聞意那裏。就算何聞意同意,晏談也不同意。

他自己都沒住過呢,哼!

何聞意和晏笑當然不知道晏談心裏一時間有那麽多想法,何聞意負責開車,晏笑則轉過頭和晏談聊天。

“阿談哥,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我不會告訴別人的。”晏笑保證道。

“什麽?你說。”晏談一副很好說話的樣子。

“田心小姐姐......是逃婚了嗎?”晏笑小小聲,一臉好奇。

“......”晏談覺得晏笑可能是專門來玩他的。他下意識看了下何聞意,對方好像沒什麽反應。

“阿談哥,你就告訴我嘛~你和田心姐關系那麽好,你肯定知道的!我還是你們的cp粉呢!”晏笑撒嬌道,顯然對八卦有著非一般的執著。

“c...cp粉?”晏談一臉驚訝,他沒聽說過還有這個cp啊。

“對呀!你和小姐姐在《暗香盈袖》裏的表演太帶勁了!好多粉絲都私下說你們比她和男主還配呢!”晏笑說罷還拿出手機:“阿談哥,你不知道,有一個大手剪了你們兩的古裝視頻《牽絲戲》,好好看!我給你找。”

晏談正有些尷尬的想拒絕晏笑把手機遞過來,就聽何聞意說道:“你和田心,關系那麽好?有多好?”

晏談肯定,何聞意是故意的,他甚至能聽出來她涼涼的語氣背後的調侃。

“何姐姐,你別這麽小氣啦,銀幕cp是很常見的呀,我還站過阿談哥和祁夜的cp呢。”晏笑聽不出來何聞意話裏的門門道道,只當她和普通女人一樣是吃醋了。她以一副“婆家人”的姿態說道:“再說了,阿談哥演戲,肯定會演好多好多情侶戲,都是漂亮的大明星,你吃醋可吃不完哦。”

“笑笑......別再說了。”晏談捂住臉,覺得自己遇到了豬隊友。

晏笑本來還想反駁,但是考慮到自己人在別人車上,阿談哥又是在北京唯一的熟人,乖巧的閉了嘴。

晏談從後視鏡看何聞意嘴角含義未名的笑,覺得一顆心拔涼拔涼的。

等把晏笑送到意心傳媒的員工公寓,將她安頓好以後,何聞意和晏談才踏上歸途。晏談坐在副駕駛室,覺得自己的腿委屈了那麽久,終於可以舒展一下。他甚至把座椅往後調了調,整個人快“癱”在上邊了。

“我送你回家,然後明天送你去機場?”何聞意打燈,準備往晏談家的方向變道。

晏談抱著安全帶,可憐兮兮的:“意意,我家已經有一個多月沒人住了。你想一下,多臟啊!”

“林姐不是給你請了家政?每天都有人打掃的吧?”何聞意一臉無辜戳破某人的說辭。

“呃......”晏談腦子飛速轉動,換了一個說法:“可是我明天一大早的飛機呀,你來接我再送我,得起很早吧,多辛苦呀。”

見何聞意皺著眉不說話像在思考,晏談又繼續補充:“而且,你不是說要給我禮物嗎?對呀,禮物!”

“可是......不太方便吧?”何聞意猶豫道。

“方便!怎麽不方便,我書包裏換洗衣物、牙刷毛巾都有好麽!”晏談信誓旦旦的保證,然後又繼續可憐兮兮的說:“意意,你就收留我一個晚上吧~我一個人回去多可憐呀,這冷冷的北京冷冷的家,再加上一個冷冷的我......”

“......”何聞意覺得,晏談可能誤會了她說的“不方便”。不是他不方便,是她不方便好嗎。可是某個人那種濕漉漉的眼神,她好難拒絕呀。

晏談繼續抱著安全帶側身看何聞意,原本忐忑的心在看到她最終沒有變道而是往她家的方向駛去時,悄悄比了個“耶”。

別看晏談費勁心思要在何聞意家留宿,但是等他以“留宿者”的身份再次踏進何聞意家門時,就開始了莫名心慌。

何聞意看著某個連口罩都沒摘下的人,擡手扯掉他的口罩,順手捏了一下臉,感嘆了下手感不錯以後說道:“那你早點洗個澡睡覺,明天早上七點半的飛機是吧?我定個五點的鬧鐘......”

回過神的晏談也不知道聽沒聽到何聞意的話,點頭後抱了自己的書包,一臉大姑娘上轎的嬌羞模樣:“那......我睡哪裏?”

何聞意很想提議他不如睡沙發,她輕輕一笑,手一揮,頗有些揮斥方遒的豪邁:“那間是我的臥室,那間是田心的禦用,那間是衣帽間,那間是書房......其他的幾間,隨你挑吧。”

晏談看著何聞意一臉“我是不是很大方”的表情,默默自己去挑一間離主臥最近的,結果......嗨,好氣呀,最近的早就被田心小姐姐霸占了!

何聞意看著男孩子磨磨蹭蹭欲言又止的表情,笑了出來。結果被“嘲笑”的男孩子臉一紅,心一橫,隨便找了間房就把門關上了。

何聞意洗好澡吹好頭發走出浴室,她想了想還是決定去看下晏談睡了沒有。嗯,她作為主人,關心一下客人,是應該的。

主臥的門剛打開,何聞意就能看到某個大名鼎鼎的小鮮肉站姿“妖嬈”的立在門口。

“???”

“小姐姐,夜深露重,或許,你需要一個暖床的。”在小姐姐一臉無語的表情下,某個保持“妖嬈”站姿的小鮮肉露出一口大白牙,語氣諂媚,極其狗腿。

“你就......不冷?”何聞意脫口而出。

男孩子穿著一條短到膝蓋上的大褲衩和白色背心,剛洗過澡的頭發大概只是用毛巾擦過,看起來濕濕潤潤的耷拉著。即使屋裏暖氣開得很足,但是何聞意看到晏談的樣子,還是覺得挺冷的。

“不冷啊,你家暖氣很好。”晏談摸摸腦袋,一秒打回原型。他覺得幹站著不太好,繼續放低聲音,略帶誘惑:“怎樣,小姐姐考慮考慮我?人體火爐,童叟無欺,值得擁有。”

“......”何聞意覺得這種問題還是不要回答的好。她擡手揉了揉晏談的頭發,的確還濕著,她拉著他的手進房,語氣十分正經:“頭發吹一吹,會偏頭痛的。”

晏談傻楞楞的點點頭,跟著進屋。他總是這樣,心血來潮的開頭,等事情按照他的期許進行下去的時候,他反而有些無措。

老天呀,這是他第一次進小姐姐的閨房誒!

何聞意的房間裝飾風格和她家都是統一的簡歐風,但是細看又很奢華精致。晏談第一次意識到何聞意之前跟他說不喜歡毛絨玩偶可能是真的,她房間是那種溫馨中透露出小女人心思的別致。而整個房間裏,幾乎沒有什麽可愛的毛絨玩偶擺設。

除了......那只霸占了小姐姐整個King Size的大床一半位置的超級大熊。

晏談看著那只熊,心中莫名生出了些嫉妒:當初送什麽熊,就該送自己才對!

何聞意把晏談摁在她梳妝臺旁邊的凳子上坐好,去浴室拿吹風機。晏談大概看了一下何聞意梳妝臺上的瓶瓶罐罐,覺得自己還是不要亂動比較好,微博上各種段子他看過很多,其中不乏為了一盒摔碎的粉餅分手......他看著那些化妝品,更加忌憚了。

何聞意插好電,打開吹風機給晏談吹頭發,繼續說她那套“不吹頭發濕著睡覺會得偏頭痛”的論調。她從鏡子裏觀察到晏談眼裏半點不耐煩也沒有,而是乖乖的點頭,覺得格外舒心。

晏談發質偏軟,洗過後一吹就很柔順,何聞意忍不住多揉了幾下,從鏡中看到晏談規規矩矩的坐姿,笑著說:“你劉海好像長了一點。”

“嗯,現在拍古裝嘛,都是用的發套,不用剪。林姐說下個星期要做新的造型,所以讓我不要動頭發。”晏談老老實實的全都解釋清楚。他也能從鏡中看到何聞意的表情,她給他吹頭發專註而輕柔,他很喜歡這樣的相處。

大概,這可以稱得上歲月靜好,你我無虞吧。

男孩子頭發短,吹了一會兒就差不多了。何聞意關掉吹風機放在梳妝臺上,雙手很自然的搭在晏談肩上。

“對了,生日禮物。你要不要猜猜是什麽?”

“嗯?”

晏談其實已經忘了還有生日禮物這件事了,現在何聞意提起來他一臉恍然,抓住女朋友的手一個轉身,擡著頭一臉憧憬:“是什麽呀?”

何聞意覺得晏談這幅模樣有意思極了,便低下頭與他額頭相觸,笑道:“是你想要的。”

晏談腦子裏飛快的運轉了一下自己跟何聞意提過的願望,半晌也沒想出來,索性一把把女友拉倒自己懷裏,嘴角綴著壞壞的笑容:“意意,你就是我最想要的了。”

“猜錯了!扣十分。”何聞意只當沒聽懂晏談的意思,笑道:“但是呢,禮物還是要給的。”

何聞意說完就坐在晏談懷裏,一擡手就能夠到梳妝臺的抽屜。她拉開其中一個,拿出來一個精致的禮品袋,先掏出了一個盒子。

晏談認識那個牌子,是寶格麗。果然,何聞意打開盒子,呈現在晏談眼前的是一對情侶對戒。

其實說是情侶對戒,也不完全是。同一個牌子,不同款式,不同顏色。晏談想,何聞意想必是為了避免兩人萬一銅礦被拍,會影響到他。

“你不是說,我很適合戴戒指嗎?所以我那天就去試了一下。”何聞意笑著把戒指的盒子交給晏談,伸出右手:“喏,給你這個機會。”

晏談把其中一枚戒指取出來的時候,覺得自己的手都是抖的。他將戒指套進何聞意右手的中指,眼神真摯,帶著一萬分的虔誠。戴進去以後,晏談閉著眼吻了一下何聞意的手指。

“意意,以後,換我來買好不好?”晏談擡起頭問。

何聞意手上向來是沒有什麽飾物,幹幹凈凈的。現在晏談看著那枚戒指,只覺得整個人都要墜到幸福的海洋裏去了。不過他心裏同時暗暗發誓,總有一天,他會站在足夠高的位置,有足夠的資格去給何聞意換一枚戒指。

要從右手換到左手,要從中指換到無名指。

“好不好看?”何聞意沒回答晏談的話,卻是擡起手問道。

“當然,戒指漂亮,手更漂亮,意意最最最漂亮。”晏談說起情話來十分順暢,偏生眼睛裏的真摯讓這話格外有說服力。

何聞意含著笑沒說話,她從晏談手裏的盒子抽出另一枚戒指,不過沒有給晏談戴上。

“等一下。”在晏談不解的眼神下,何聞意從袋子裏拿出一條鏈子將戒指掛在上面,最後掛在晏談的脖子上。何聞意看了看位置和整體感覺,心情不錯:“帶脖子上你要方便一點,手上的話,難免有人猜測。”

“意意......對不起。”晏談低下頭,語氣有些抱歉。

何聞意的做法完全是為了他,他現在根本不能被曝光有女友。可是這樣一來就難免委屈了何聞意。

“笨蛋,是我怕麻煩,你有什麽好抱歉的。”何聞意輕笑,在男孩子臉上親了一下,柔聲問:“禮物,喜不喜歡?”

“喜歡,非常喜歡。”晏談拉著掛在脖子上的戒指看了又看,最後對上何聞意的眼:“意意,我不知道怎麽形容我的喜歡。但是,因為你,我才想要變得越來越好的,好到有一天可以正大光明的牽著你去逛商場,去給你買你想要的一切。”

男孩子的話擲地有聲,他要表達的意思也很清楚。但到底,是少了一分自信。他總覺得,他還配不上何聞意。而這份何聞意點頭的感情,是他之前無論如何也沒想過現階段就能擁有的,他在狂喜之餘仍不住夜夜擔憂。

因為太過幸福,所以更加害怕失去。

何聞意恰恰是能讀懂晏談眼神的人,所以她也沒說什麽,只是捧著少年的臉,輕輕吻他的唇。她希望他知道,無論如何,至少她是喜歡他的,對這段感情也是心生歡喜的。

男孩子依舊慢半拍,不過等他反應過來想要加深這個好不容易由女朋友主動的親吻時,何聞意已經擡起頭。

“早點去睡吧,不是還要趕飛機?”何聞意手指有一下沒一下的摸著晏談戴著的戒指。

“嗯,是個好建議。”晏談頗以為然的點頭,隨即將何聞意公主抱站起來,笑得開心。

“餵!”何聞意只是掙紮了一下,然後就發現了這個姿勢的危險。為了保命,還是乖乖摟住了晏談的脖子。她看著低頭壞笑的晏談,示弱:“放我下去......”

晏談從來就是個聽話的好同志,所以他很小心的把何聞意放到了床上,不過他雙手禁錮在何聞意身體兩側,姿勢暧昧。

何聞意微微側過頭,臉頰有些發燙。她不知道晏談想要做什麽,但是出乎她意料,晏談什麽也沒做。他沒有耍賴要求留下來,更沒有做什麽讓何聞意為難的舉動。

他只是輕輕親了一下她的額頭,柔聲說:“晚安,女朋友。”

何聞意看著晏談走出她房間還輕輕帶上門的身影,一瞬間有點沒太反應過來。她不得不感慨:高高舉起,輕輕放下,小晏同學最近真是套路滿滿。

晏談在機場和何聞意依依不舍的分別後回到橫店,繼續投入到《少年錦衣衛》的忙碌拍攝中。

春節期間,晏談特地向劇組請了假,但卻還是不能回去陪何聞意,因為電影《暗香盈袖》全國巡回首映禮的行程已經打在他的行程單上。

從杭州到上海,從上海到成都,從成都到重慶,從重慶到大連,從大連到青島,從青島到北京......一趟密集的行程走下來,晏談都快轉了小半個中國了。

《暗香盈袖》在映期間,口碑、反響非常好,票房也是一路大賣,無可爭議的成了春節檔票房冠軍。不過作為一部以女主為絕對主線的電影,宣傳期缺少女主田心,實在有些尷尬。按照一般的運作,宣傳團隊肯定會主打幾位到場主演,可屹衡偏不,他們的宣傳重點依舊放在田心身上,哪怕在田心不在場的情況下,依舊放出的是田心拍攝花絮。

晏談知道,是林洵在堅持。

《暗香盈袖》是屹衡的年度企劃,投資大,宣傳廣。但屹衡即便是家族企業,卻也不是沒有其他股東,林洵這麽做會讓電影的宣傳有風險,會影響別的股東的利益。但他仍然這麽做了,哪怕越以田心為宣傳中心,就會越讓人們翻出田心婚禮事件,繼而再把他推上風口浪尖。

在杭州的首映式上,是晏談第一次完整觀看《暗香盈袖》。結局和原先的劇本不太一樣。原先那種悲壯的、決絕的、男女主不死不休的結局被改動了。

在電影的最後一幕裏,公主燕惜離騎馬遠去,神色堅毅,背景旁白卻是大將軍秦逸的喃喃自語:“一開始我就錯了,是我錯了。”

當大屏幕漸黑,音樂漸起,卻依舊能聽到一個男人低沈的告白:“離兒,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只可惜,每一個觀眾都知道,不可能的。於是,留下的只有嘆惜。不得不說,這個留白留得恰到好處,許多現場觀眾在電影院大燈開啟的時候,依舊沈浸在自己的思緒中。

結束了《暗香盈袖》的院線首輪宣傳,晏談又匆匆登上了飛往美國紐約的飛機,他作為聯合國兒童基金會新任大使,需要前往聯合國總部進行授聘儀式,同時將在美國配合聯合國兒童基金會進行一個星期的相關活動。

晏談之所以能夠成為基金會大使,一方面與他自身的形象有關,另一方面自然離不開意心傳媒的力捧。

晏談在聯合國兒童基金會大使受聘儀式上的全英文發言迅速在微博上傳播,粉絲紛紛表示要跟著晏談一起做公益,一起關心兒童的健康成長,並且不少在國內已經開始同步著手實踐。一連串舉動下來,就連相關黨媒也點名表揚晏談的偶像示範作用。

晏談紐約行的最後一站,是去一家抑郁癥兒童幹預中心。這是全球首創的對兒童時期抑郁癥進行幹預的研究中心,晏談將在相關專業團隊的陪同下擔任三天的志願者。

晏談是真的認為幫助孩子們是一件好事,所以即使在媒體拍完後,他仍舊兢兢業業的當著他的志願者,在有限的時間裏盡可能的和這些孩子們做一些互動。但他畢竟不是專業的,在和一個小男孩兒發生一些不愉快後,專業團隊決定給晏談配個長期在這裏服務的志願者當助手。鑒於晏談是中國人,所以他們好不容易也在志願者團隊中找了個中國人。

“好...好久不見,田心姐。”晏談看到來人,豈止一個目瞪口呆。

誰又能想到,林、田兩家外加所有田心粉絲快找瘋了的田心,居然在美國做志願者?

研究機構專業團隊的負責人見晏談和田心認識,就更開心了,他覺得這樣可以省心很多。這位白人大兄弟還是按照慣例給兩人做了相互引薦。

他說,這個女孩子叫HANI,是從中國過來的學習心理治愈學的,在機構裏表現非常優秀。他又說,這個男孩子叫TAN,也是中國人,是個大明星,希望他們能夠合作愉快。

“晏談,好久不見。”田心微笑著和晏談打招呼。她穿著志願者統一的白色套裝,未施粉黛,語氣輕快。

晏談礙於工作不能多說什麽,但是一到下班時間,他立刻向田心發出了共進晚餐的邀請。

田心略微考慮了一下,答應了晏談。

裝潢精美的餐廳裏,晏談和田心相對而坐。

“行了,別點了。我是來學習的,真不是來逃荒的,沒餓肚子。”田心看到晏談皺著眉一直在勾菜單,笑道。

晏談還是繼續又勾了兩道菜才停手,將菜單交給等在一旁的侍應生後,他看著田心,有一肚子話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用什麽立場說。半晌,晏談說:“田心姐,咱們拍的《暗香盈袖》上映了,評論都很好。特別是你,好多人都說下一屆的影後,還是非你莫屬。”

田心臉上掛著淺淺的笑,卻像是什麽都已經置身事外:“大家喜歡就好,好歹我們也拍了那麽久,受了那麽多苦......”

“田心姐,你在美國......這四個月,過得好嗎?”晏談輕聲問道。

“如你所見,挺好的。”田心聳了聳肩,身上沒什麽負擔的感覺真的很好:“每天和小朋友們在一起,我學會很多,也看懂很多。”

“那......你還會回國嗎?”

“當然。”田心回答得很篤定,只是時間是多久,她也未知。

晏談忽然就笑了,他對著田心說:“田心姐,我也問過意意同一個問題,她的回答和你一樣,特別篤定。”

“意......意?”田心很容易就抓住了重點。她身體微微前傾,不再像之前那樣放松,直直盯著晏談,一字一句問:“你和我家意意大寶貝兒,什麽關系?”

“朋......朋友關系。”或許是田心一瞬間的眼神太過淩厲,晏談楞是結巴了一下才順溜的說:“男女朋友的那種。”

田心瞬間收聲,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晏談。晏談哪裏見過這樣的田心呀,他見過的田心永遠都是開開心心沒心沒肺的樣子,開得了玩笑搞得了怪。

晏談想,這或許就叫作“來自娘家人的審視”吧。

“你要好好對我家意意大寶貝兒。”良久,田心才緩緩說道。

晏談聽到這句話,原本有些猶豫要不要說的話終於可以放心說出來了:“田心姐,你要不要和意意通個電話。她很惦念你。”

田心搖搖頭,拒絕了晏談的提議。雖然事情已經過去了,但是她總覺得她和何聞意之間好像還隔著什麽......可能是那次她糊塗之下打的那個耳光吧,她現在居然有些害怕聽到何聞意的聲音,見到何聞意的人。

晏談對此只能表示尊重,他最多只能等回國的時候告訴何聞意田心在美國,他見到了,一切安好。希望何聞意能夠安心一些。

兩人於是便相顧無言。田心其實有很多關於何聞意的事想問晏談,但她剛剛拒絕過和何聞意通話,便又覺得沒什麽立場去和晏談談論她。晏談以閨蜜男友的身份,就更不知道除了電影還能談什麽了。

吃飯快接近尾聲的時候,晏談以為今天可能就這樣結束了,甚至以後也不一定能見到田心了。可是事情出現了轉機。

晏談他們吃飯的餐廳是這一帶有名的,而且最受中國留學生推崇的。他們兩人沒有去包房,而是坐在角落的卡座裏。餐廳每天晚餐時間會有民謠樂隊演唱歌曲,今天樂隊的小哥哥唱著唱著,忽然說下一曲音樂送給21號桌的姑娘。

那一桌是四個姑娘,從她們的對話聽來都是中國人。小哥說另外三位姑娘都是從中國趕來給這位小姑娘過生日的,希望大家能和他一起唱一首《Happy Birthday》。

所有人都微笑著輕輕合唱送出自己的祝福,晏談卻發現,田心小姐姐的眼眶紅了。

田心看著哭著吹蠟燭的女生,忽然想到她高三那年過生日,作死要去找林洵,偷偷飛到英國,結果因為事先為了驚喜沒溝通,那天林洵被他父母強制叫回家給她過生日了。田心一個人孤零零走在利茲的大街上,簡直要哭出聲來。

忽然,何聞意就跟仙女下凡似的出現在她的面前,拉著她去了一家餐廳,也不知道從哪裏變來的蛋糕和蠟燭......田心記得,那天何聞意也給她唱了生日歌。

當天晚上,田心才知道何聞意是在知道她自己飛往英國後不放心,買了下一班飛機緊跟著飛過去的。那時候她還和何聞意哭著說,要不是該死的林洵,她這輩子就賴著意意大寶貝兒了。她自己誰也不跟,意意大寶貝兒她誰也不給。

餐廳裏,四個中國小姑娘開心的擁抱在一起合照留念,田心猛然就醒悟過來。什麽面子,什麽隔閡,全都不重要了。她掏出手機,撥出一串數字,打了一通越洋電話。

她是把手機換了,她是把聯系人刪了。可有的號碼,是刻在心裏的,只要想打,永遠可以立即躍然腦中,字字清晰。

於是晏談目瞪口呆的見識了田心的說變就變,並且她在電話這邊喊了句“意意大寶貝兒”以後就開始泣不成聲......晏談實在很想知道電話那頭,自家女朋友到底哭了沒有。

後來,不知道田心對著電話哭著說了多久,突然就把電話遞給晏談讓他接。

“晏談,你們現在在什麽地方?先把田心帶回去,小心不要被相熟的中國人拍到。你......算了,我現在訂最近的一班飛機趕過來。”

“......”晏談在這頭聽著女友的吩咐,有些無奈。如果不是因為何聞意聲音中也帶著微微的哭腔,晏談差點就要以為這是田心經紀人來的電話了。

好開心,女朋友要來紐約了!

好難過,女朋友是來找閨蜜的!

嗨!老爺們兒不能計較這些。

......

十五個小時候,晏談和田心在機場接到了自家女朋友。彼時紐約已經夜晚十點半,何聞意在機場見到兩個把自己包得嚴嚴實實的人時,也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晏談看到何聞意走過來,打算張開懷抱給女友一個異國的擁抱,結果何聞意迎上田心,兩人結結實實抱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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