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關燈
新的一年。

晏談在瑟瑟風中與何聞意相擁互道祝福。

交警到場,對肇事的某位新手司機進行了教育批評,之前舞臺上萬丈光芒的大明星,此刻低著頭,像個犯錯的學生。

何聞意站在晏談身旁,握住了他的手,似乎想要給他一點溫暖,一點勇氣。

好在事故責任認定中,鑒於晏談已經及時減速,也沒有造成其他人員、車輛的傷害和損失,認錯態度也非常誠懇,交警只是對他做出了繳納罰金並承擔維修護欄費用的處罰。等拖車把何聞意的車拖走後,還非常熱心的讓他們趕緊坐救護車去醫院處理傷口。

救護車裏,晏談和何聞意兩人面面相覷了好一會兒,都繃不住笑了出來。

這個跨年,真是過得......很有意思了。

至於那個電話,晏談非常不想提起,但又不得不去想,心裏頗為煩躁。他側頭看了看何聞意的側臉,兀的放松下來。

何聞意的手忽然被人握住,她似受驚般擡頭看向對面的隨車醫務人員,還好沒人註意到他們。何聞意皺眉看向晏談,想把手收回來,奈何對方就是不放。

感受到何聞意的目光,晏談卻是微微轉了下腦袋避開,身體動了動。嗯,就是那麽巧,敞開的外衣衣擺恰到好處的遮住了兩人的手。半晌,察覺握在掌中的手不再有掙脫的趨勢,晏談才回過頭看何聞意,在對方頗為無奈的神色中調皮的勾起唇角。

晏談傷得不重,在救護車上也已經做了緊急處理,但是為了以防萬一,還是需要到醫院將傷口重新消毒和包紮。

雖然創口面積小,但是位置在太陽穴上的額角位置比較顯眼,這對於靠臉吃飯的明星來說事關重大。何聞意在一旁關切的詢問會不會留疤等等問題,比晏談這個當事人看上去都要心急。

值班的女醫生年紀不大,剛好是晏談的粉絲,還是純顏飯的那種。初見晏談的時候還好生激動了一會兒,處理完傷口後對著疑似晏談助理的何聞意,非常嚴肅的羅列了種種註意事項,還語重心長的希望意心傳媒好好保護晏談的這張臉,弄得晏談都有些哭笑不得。

晏談額角貼著一塊紗布,雖然看起來狼狽了些,但是還是選了個好看的角度和醫生粉絲拍了合照才離開醫院。

淩晨的北京,兩個人漫無目的地走著。何聞意本來是想叫車兩人分別回家,但是看晏談往前走的身影,硬生生打住了這樣的念頭,只好陪他走了一截。

“剛剛那個電話......你明天還是了解一下吧。”何聞意輕聲道。這條路上已經沒有多少人,晏談的身影被路燈拉長看起來有些蕭索。

“嗯。”晏談點頭道:“我也知道不能一直這麽拖下去。但就是......不太想知道結果。”

何聞意當然能體諒晏談的心情,她是陪著他回過“家”的人,那樣的情況,很難不讓人失望。雖然晏談現在把一切交給意心傳媒全權處理,但是他還是會難過、會忐忑。

“別想太多。那只是過去而已,那不能改變你現在什麽。”何聞意安慰道。

男孩子忽然側過身來,他手插在褲兜裏,目光灼灼。

“無論我的出身是什麽,無論過去我曾經歷過什麽,都沒有關系嗎?”晏談問道,非常認真。

“記住你現在是誰,記住你想要到達的高度,過去是什麽樣的,不重要。”何聞意答道,同樣認真。

晏談低著頭在原地想了幾秒,然後臉上就有了笑容。他對何聞意說:“天太冷了,我送你回家吧。”

何聞意跟在晏談身後,嘴角微微勾起來。她知道男孩子想通了,或者說他其實一直都是想通的,他只是需要一個肯定他想法的人而已。

晏談是一個什麽樣的人呢?他擁有那樣的身世,卻又奇跡般的能夠在娛樂圈這樣光怪陸離的圈子裏站住腳跟。全靠一張臉嗎?不見得。何聞意覺得,晏談是擁有無限可能的人。但這樣的人,以後註定會很耀眼,耀眼到接近就會容易受傷。

第二天早上九點,晏談給遠在四川的陳警官打了電話,因為剛好處在元旦放假的時間,他還特別禮貌的先為節假日的打擾道歉。

陳警官也的確是個熱心的,抱著電話就開始和晏談詳細說了這個案子。

晏談的親生父親名叫李國樹,現年53歲,因為酒駕肇事被刑事拘留,後又涉嫌遺棄罪被警方立案調查。

報案的人是當年那個疑似被他遺棄的孩子。陳警官說,當時他們第一次提審李國樹的時候,對方對這件事抵死不認,甚至不承認自己還有一個孩子。面對DNA檢測的證據,又改口說是帶著孩子趕集的時候遺失了。再後來根據警方掌握的一些線索,李國樹又聲稱自己因為家庭困難為了讓孩子活下去將孩子送養了。

如果僅僅是送養,根據李家當時的家庭情況,的確可以算是民間收養,與遺棄無關。但偏偏根據李國樹的供述,警方輾轉五個城市調查後,不僅找到了當年接收晏談的那個人,更順藤摸瓜抓獲了一個以王某某為主的專門販賣嬰幼兒的犯罪團夥,解救了3名正準備被賣出的嬰兒。

這下子,案情的性質就變了。李國樹涉嫌的就不再是遺棄罪,而是拐賣婦女、兒童罪。經過警方的諄諄善誘,再加上坦白從寬抗拒從嚴的政策,李國樹最終交代了實情。

晏談剛出生那年,李國樹跑車途中出了車禍。車沒了,貨沒了,人雖然保住了但是一條腿受傷嚴重,從此再也不能開長途車。李家的經濟頓時陷入窘境,李國樹連醫院都沒有多住幾天就回家了。

回到家裏,一邊是母親念經般的“這孩子是克星”的嘮叨,一邊是張著嘴等飯吃的一大家子人,李國樹思來想去,最後決定舍棄那個尚在繈褓嗷嗷待哺的孩子。李國樹雖然是個五大三粗的爺們兒,但是殺人的事情他做不出來,更何況還是自己的血脈。他一開始的想法就是把孩子抱到城裏,找個豪門大宅的悄悄放在門口或者放在福利院門前。

可偏偏,李國樹在通往縣城的車裏,遇到了來鄉下物色孩子的王某某。最終,王某某以800元“營養費”從李國樹懷裏抱過了繈褓中的孩子。

800元,在那個年代,對那個家庭,簡直就是一筆巨款。

“陳警官,那......我是怎麽到了杭州這邊的福利院呢?”晏談坐在沙發上,手裏的手機已經微微發燙。

“根據王某某的交代,他十幾年前的確帶過一批小孩賣到杭州及周邊地區,但是時間距離太久了,他也記不清楚,警方也還在跟進調查,你放心。今天我主要是想給你講李國樹的事情,你看你這邊......”

陳警官當然不會告訴晏談,按他多年的辦案經驗,晏談這種情況多半是被二次轉賣或者多次轉賣後輾轉流落到福利院的。他只是耐性的給他解釋李國樹這一環的情況,順便提醒他可以有附帶民事賠償的權利,當然也不忘強調一遍李家困難的境地。

“那我了解了。陳警官,我這邊可能還是要和公司的法務部聯系一下,像您說的民事訴訟什麽的,我也不懂。總之謝謝您了,什麽時候您到北京一定要給我電話,我請您吃飯。”晏談並沒有正面的回答會不會另外起訴李國樹,只推給了公司,

“那好吧,這件事你也先消化消化,有什麽問題你再給我們打電話。對了,昨天晚上我給你打電話那會兒,你那邊好像有點什麽意外?”陳警官關切道。他工作那麽多年。得過那麽多為警民一家親的錦旗,真的不是白拿的。

“沒事,就是當時開著車一下子沒註意。”

“哦哦,那你自己註意休息呀。關於案情的最新進展,我們也會隨時通知你。”

“好的,謝謝你,陳警官。”

“不客氣,為人民服務嘛。”

晏談掛了電話,捏了捏鼻梁,覺得有些疲憊。他現在已經成熟很多,也許就像何聞意說的,不管以前怎麽樣,都不能改變現在的他。

能改變現在的他的,只有他自己。仿佛只要自己努力一點,未來就可以觸手可及。

半晌,他拿起手機,撥通了經紀人林詩音的電話。

林詩音聽到事情的經過後並沒有過於驚訝,她表示此事意心傳媒的法務部一直在持續跟進,喬律師稍後也會聯系晏談,讓晏談按照公司的部署做就好。

晏談點頭答應了。但他腦海中卻控制不住的去想象那個叫李國樹的男人的樣子。

五十多歲的中年男子,腿腳不便,鋃鐺入獄,應當很狼狽吧?

那麽當年的他,又是以怎樣的心情將懷中小小的嬰孩交給一個陌生人的呢?

晏談很想知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