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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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談說,他生而有罪。

何聞意當然不同意這個說法。她擡手揉了揉少年的頭發,柔軟而濃密。於是她篤定而堅決的在男孩子耳邊柔聲道:“晏談,你記住,你沒有半點錯。”

林詩音過來時,晏談和何聞意剛好分開,少年的臉上的淚痕依舊可尋。林詩音原本有一肚子的觀點要分析給晏談聽,這一下卻也什麽都不好說了。

“林姐。”少年低低打了個招呼,吸了吸鼻子,微微轉過身。狼狽的模樣一個人見過就夠了。

何聞意看晏談的樣子,把隨身背的包打開,抽出紙巾遞給他。她現在可是他的助理呢。

“意姐,你的手?”晏談剛剛在混亂中什麽都沒看到,這下他是看到何聞意手上的傷了。他沒有接過紙巾,而是擡手扣住何聞意的手腕。皺著眉看過去,本來就白皙的手背上,那道紅痕格外紮眼。少年站得直直的,另一只手拳頭微微攥起。

“沒事兒,一會兒就好。”何聞意不以為然的搖搖頭,把紙巾塞到晏談手裏。

“小晏,你打算怎麽處理?”林詩音不是沒看到兩個人的小動作,但是她選擇性忽視了,因為現在似乎有一個更棘手的。她嘆了口氣說道:“作為你的執行經紀人,我會傳達給你公司的意見,當然我們也尊重你的個人想法。”

林詩音說話的時候還遠遠看了一眼李家的院子,頗有深意。她深深感到長輩們曾說過的“越窮越生,越生越窮”不是毫無根據。就拿李家來說,只算內親就有近二十人的龐大規模,那加上所謂的七大姑八大姨呢?今天是肇事賠償款,誰知道明天會不會就有誰頭疼腦熱急需用錢呢?

“嗯......”晏談應了一聲,有些含糊不清。他手裏攥著何聞意塞給他的紙巾,腦子裏卻不斷回想著剛剛婦人給他說的那些話。半晌,他轉過頭,對著林詩音鄭重道:“林姐,你說吧,我相信公司是在為我的利益著想,我聽公司的。”

“姜董的意思,是先發制人,你完全可以站在輿論的最高點。”林詩音說道。

之前那通電話裏,姜美昕對這件事的進展十分不滿,並斥責他們都是當局者迷。在這位意心娛樂的董事長看來,事情發展到這一步,與其想盡辦法遮遮掩掩,不如搶先一步,站在輿論的最高點上,大肆渲染。堵不住,那就盡量把輿論導向先往己方倒。他們,可是做娛樂傳媒的。

“但是,這樣會不會對晏談有很大的負面影響?”何聞意在一旁皺眉。如果是別人她或許讚同母親的做法,但是晏談不同。她知道晏談很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因為他一直都在努力做一個在所有人看來都盡善盡美的人,他從小到大可以說是在博得別人的喜愛中循環生長,繼而艱難的在演藝圈發展下去。

“姜董還說,有得必有失。當斷不斷,必受其亂。”林詩音與其說是在說服晏談,不如說是在說服何聞意。因為晏談太過安靜了,不提問也不反駁。“而且,黑粉不也是粉嗎?就此擴大關註度,也未嘗不是好事。”

黑粉,也是粉。這是身為經紀人的姜美昕的名言。有話題度的明星,無論好壞,總比默默無聞的更容易受人關註。只要能進入公眾視線,就自然能再吸引喜歡那一款的人。

這些道理何聞意何嘗不懂。她從小在那樣的家庭成長,耳濡目染之下她自己的行事作風又何嘗不是這樣?但對人不對事,她就是單純的不希望晏談受到傷害而已。

“那就按公司的建議來做吧。”晏談突然開口,他低頭垂眸,神色有些厭倦的樣子。然後他就把婦人告訴他事一五一十都說了。既然相信公司,那總得有更有利的證據吧,如果能證明他是被遺棄,那就好辦得多。

“那我去和他們說,這件事由公司來善後。你就不要再和他們接觸了,避嫌。”林詩音滿意於晏談的態度,震驚於故事的離奇。

“好,麻煩你了,林姐。”晏談輕聲道,仿佛那個故事與他無關,他依舊是那個怎麽樣都講禮貌討人喜歡的孩子。

“沒事,放寬心,一切還有公司。”晏談的那個故事讓林詩音的心沒由來柔軟了一下,她拍拍晏談的肩膀以示安慰,然後便踩著那雙在山地上依舊步履如飛的高跟鞋離開。

晏談的背挺得很直,因為距離不算遠,林詩音過去說話時偶發的爭執聲他都能大概聽得見,但他就是不回頭,不去看一眼那一個院落,那一個人,就像在無端端堅持著什麽。

陳警官對林詩音拋出來的“遺棄論”震驚不已,他記得上次來走訪調查時,這家人提出的論調是“丟失”。要知道這“遺棄”和“丟失”可是截然不同的兩個概念呀。雙方不可避免的發生了一些爭吵,最後林詩音對陳警官說,他們要報案,堅決追究到底。

一開始幾位警察是本著為人們服務,望闔家團圓這樣的念頭東奔西走,最後促成這次認親的,現在便紛紛覺得不對味兒。可是話不能全讓林詩音說了,陳警官看向婦人,問道:“你的孩子你最清楚,這種事經不起調查的,希望你們能考慮清楚。”

婦人還未開口,那李家的奶奶便搶先說話了,她哭天搶地,言語間皆是被冤枉。陳警官看如今事態的發展的確超出了他們的掌控,便提議林詩音帶著晏談他們先離開,如果真的想要報案可以回縣城去以後再說,還讓兩邊都放心,警察辦事,不會冤枉誰也不會包庇誰。

車是開到馬路邊直接接上晏談和何聞意的,直到何聞意抓著晏談的手讓他先上車時,才發現他指尖涼得厲害。

這次換做是陳警官坐在他們這輛車的副駕駛上,他看到晏談時一副難以言喻的模樣,最後重重嘆可口氣,說:“小晏同志,你放心,只要查實,警方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晏談點了點頭,道:“謝謝你,陳警官。”

“哎,也怪我們,應該查得更徹底一點。以為是意外走失,急吼吼的把你帶過來......”陳警官摘下警帽撓了撓頭。其實他們這些警察忙前忙後的,也不多拿一分錢,憑的可不就是一份對群眾的赤城之心嗎,卻沒想到這次以為的“好事”辦得有些尷尬。

“陳警官,您別這麽說,你們也很辛苦了。我也不後悔過來,有些事總要知道的。”晏談看到陳警官的後背已經全部浸濕,搖了搖頭安慰道。

陳警官還是很欣慰的,現在懂得他們苦衷的年輕人不多了,天知道他多害怕這個小夥子上他們那兒去,別說鬧一通,就是稍微投訴一下,憑借他的知名度估計他們分局也夠嗆。於是他說道:“這樣吧,一會兒先到縣裏去,我們呢給你立個案方便調查。弄完了叔請你吃飯,還有這小姑娘呢,都餓了吧?”

晏談和何聞意笑著搖頭,很客氣的謝過了陳警官,並說這次是他們麻煩了各位警察,應該他們請客才對。

到了縣裏,車直接開進了公安局。警察們也不休息,直接開了辦公室給晏談錄口供,再根據程序做了一些記錄,就算是立案成功了。陳警官一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了,便死活要帶著晏談他們去吃飯。

那是一間縣城裏的小飯館,陳警官說這裏做的川菜特別地道,一定要請晏談他們嘗嘗。老板家的小女兒剛讀高中,正是追星的年齡,手機屏幕上的偶像正巧就是晏談。經過一天的顛簸,晏談看起來風塵仆仆的有些狼狽,但是還是很親切的和小女孩合照簽字,還拉鉤讓她不要上傳到網上。

吃完飯,晏談他們坐上車往成都趕,林詩音已經訂好了晚間飛往北京的機票。到機場的時候時間尚早,林詩音去買飲料,晏談和何聞意坐在貴賓候機室裏休息。晏談看起來已經和平常無異了,他甚至還能邊刷微博邊給何聞意分享網上的段子。

林詩音回來給兩人一人一杯星巴克的美式咖啡提神。

“剛剛喬律師和我聯系過了,公司的法務部和宣傳部都已經在加班加點準備,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還有一場硬仗。”林詩音拍了拍晏談的肩膀說道。辦事效率奇佳的意心娛樂已經定於明天早上召開新聞發布會。

“好的,林姐,你放心。”少年輕輕一笑,好像沒有什麽困擾到他的事。

晚上九點,從成都飛往北京的飛機在廣播登機。晏談忽然想起來,自從他加入意心以後,已經很久都沒有坐過經濟艙了。

頭等艙一排只有兩個位置,林詩音非常自覺讓何聞意和晏談一排。晏談讓何聞意坐裏邊靠窗的位置,何聞意卻說助理就應該坐外頭,晏談笑著隨她去了,這不是什麽大事。

飛機起飛,空姐分發飲料時,何聞意說:“我要可樂,他要牛奶。”

晏談側過頭看她,這次非常光明正大。

可樂與牛奶相碰,何聞意看著晏談的眼睛,對他說:“我們回家吧。”

回家,多好的一個詞。晏談終於找到了他曾想找的家,然後又否決那個家存在的意義;晏談從沒覺得北京是他的家,他像無根的野草四處飄蕩。但現在,他想,或許他可以靠自己紮根北京,在那裏有一個自己的“家”。

我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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