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第197章（營養液32.5+33w加更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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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第197章（營養液32.5+33w加更二合一）
18中：“……？”
18中匪夷所思極了, 然而想到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太宰治，就一點都不覺得奇怪，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很是羞惱, 但他姑且認為是太宰隨口嚇唬小孩的惡劣玩笑，沒有走心。
“呃……咳……他是神經病, 天天講稀裏糊塗的話，你別理他。”18中說, “什麽五個六個的, 又不是汽車輪胎, 不可能。”
從語氣中分辨出中也並未當真, 竊聽的18宰提心吊膽的程度從100%下調到了80%。
“哼。”
中原千禮把這件事從關鍵時刻講起。
森鷗外的問話，18歲的太宰君是為了中也懷孕之事來到這裏的嗎？
“是。”中原千禮說，“我想知道關於中也的一切。”
小朋友出色的記憶力在此時發揮作用, 幾乎原封不動地照搬了18宰的臺詞，並惟妙惟肖地模仿給18中看。
我——想知道——關於中也的一切。
正在聽的18中：“……”
竊聽的18宰：“……”
18宰像一枚被壓到底的彈簧，‘啊！’得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住在一間沒有窗的地下室，層高極低, 猛烈起跳的瞬間, 腦袋直接磕上了天花板！咚！
中原千禮背臺詞：“森先生，身體檢查報告的留檔資料，一年來中也的行動計劃報告……”
18宰捂著撞痛的頭頂, 眼冒金星，磕磕絆絆地走向床邊, 倒下。
18中回憶起太宰對自己沒頭沒尾的叮囑, 還有莫名其妙塞給他、非要他戴上的金屬手環，他從中原千禮口中了解了它的作用, 表情變化極其精彩。
雖然隱約猜到太宰是專門為自己定制這個東西，但在此之前，他的想法是‘這家夥還算有點良心’、‘老子也不是很需要他關心’，猝不及防得知，太宰為了這麽一個小東西，千裏迢迢跑到異世界去要資料，還說出那樣……那樣……那樣的話。
18中的臉慢慢紅了，從耳根開始，再是頰側，往臉頰中央蔓延，他很想阻止中原千禮：我不相信！小混蛋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太宰怎麽可能這樣！就算真的有這件事也不要再說了！講這種話你有什麽居心是誰命令你這麽做的？！……但他的身體杵在原地，很誠實地繼續聽講。
“然後。”中原千禮扁了扁嘴，“然後，他說他跟你商量過了，準備再生五個孩子……”
18宰爬到床上，中原千禮每說一個字，他就用腦袋磕床板，手也跟著錘，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他很想直接掐掉通訊不再聽下去，但是中也還沒有給出任何反應，也不知道小混蛋會講到什麽程度，所以不能就這麽逃走。
砰砰！嘭啪！
地下室配置的單人床，自然十分簡陋，由四根長木板釘在床架兩側，平時坐上去或翻個身就發出吱吱的響聲。
被死魚般的18宰撲騰塌了。
趴在床板——床已散架——趴在木板上的18宰：“……”
中原千禮：“他說第二個孩子的名字叫中原圓……”
18中打斷：“夠了，你不要說了！”
惱羞成怒的他拒絕聽到太宰取的小孩名字，想必是‘中原圓子’這樣的普通女名，於是全心全意都是‘該死的太宰治！！’。
聽到斷句處的18宰更是在床板的殘軀上翻了個身，好歹讓小千禮說出‘中原圓珠筆’的全名啊，中也是白癡嗎？完蛋了，全部都完蛋，這下解釋不清了！要被中也往奇怪的方向誤解了！
雙方各有各的崩潰，各自覺得天塌了。
唯獨中原千禮告完狀，出了一口惡氣，高高興興地去找自己的朋友，慰問他們情況，晚上與18中告別，離開這個世界。
接下來的幾天。
18中失魂落魄，躊躇不安。
18宰做賊心虛，草木皆兵。
一個狀態縹緲得連部下都能看出來，另一個更是把自己活成了老鼠，執行異能特務科清掃任務的同時，還得膽戰心驚著不被中原中也逮住。
但凡有點風吹草動，18宰就覺得是中原中也來找自己算賬，路人多看自己一眼忍不住懷疑這是否MAFIA的眼線，身上又冷又熱。
每次想到中原千禮1：1覆刻的表演和敘述，18宰走在路上都會忽然抱著膝蓋蹲下，骨骼打顫，咬緊牙關發出無聲的尖叫，下一秒再猛地站起來，沒事人一樣繼續走。
18中確實在找他，勢要將他拖出來狠狠揍一頓出氣，從橫濱找到東京再找回橫濱，可太宰治實在太能藏了，輕而易舉地躲過他的搜尋。
18中每天都在咬牙切齒地低聲罵。
“混蛋太宰！”
“混球！”
“神經病！”
“人渣！”
“自說自話的混蛋！”
每當18中獨處時，莫名其妙地開始罵人，18宰知道他一定在罵自己。中也氣得要死卻又找不到他，尷尬之餘有些暗爽。
然而，意外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手環內置的能量釋放出來，竊聽元件忽然失效，這樣的任務應該出不了這種程度的意外才對，無法實時追蹤情況。
18宰隱約感到不對，察覺到可能有陰謀，可‘孕育一個生命’這件事的變量實在太多，不容閃失，思來想去，他決定暗中接近調查。
被守株待兔的18中逮了個正著。
18中：“總算抓住你了，你他O的都跟小千胡說八道些什麽！”
18宰試圖裝蒜：“……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麽。”
18中根本不買賬：“你往這個手環裏裝竊聽器的事我已經發現了！”
18宰一言不發，轉頭就跑，18中立刻追上，他追他逃，然後開揍。
揍人的那個很心虛根本沒怎麽用力，挨打的那個更是心裏有鬼暗自覺得難道是太過心虛所以都感覺不到痛了。
“太宰治！滾蛋！你腦袋裏想的那些破事絕對沒有可能！”
“我沒有！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樣！笨蛋中也！”淒厲的哀嚎。
“把你這個破東西拿走！”怒氣沖沖地丟掉金屬手環。
“好痛！中也是全世界最愚蠢的狗！……等等、這個不可以丟！”
-
幾日後，武裝偵探社。
這裏已經變成了中原千禮的托管場所。
比起教小孩開槍的魏爾倫、教小孩厚黑學的森鷗外，果然還是開手銬的這邊更加靠譜，除太宰治外，這幾個偵探都是正兒八經案底清白的人士，為人良善，行為端正。
更何況，中原千禮對偵探社也頗有興趣——實際上，他對偵探工作的好奇程度只能說一般，略有那麽一些。不過，港口黑手黨的人會因為中原中也的身份過於慎重地對待他，行事一板一眼，生怕出錯，偵探社這邊則更把他當做一個普通的孩子。
他無疑是個有禮貌且討喜的小朋友，不添麻煩、活躍氣氛、偶爾還能幫上忙，像個吉祥物，偵探社的成員們也接受了帶小孩的兼職工作，順帶在邊角給他安排了一張小桌子。
中原千禮一般在那裏看書、畫畫、做手工、搗鼓小玩意。
今天有些不同。
“那個，千禮君。”中島敦看著試圖把桌子扛在肩膀上的中原千禮，猶豫地問，“你在幹什麽？”
“呼呼……”中原千禮氣喘籲籲，“我在……鍛煉……身體……！”
中島敦：“呃？”
中原千禮：“我要變得又高又強壯！”
中島敦：“多吃點飯就好了，你還小呢。”
中原千禮嘀嘀咕咕：“你不明白。”
由於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差異，短短幾個月過去，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已經從比他高一點點，變成高很多，體格與力氣也因為生長發育和辛勤鍛煉而顯著進步。
中島敦聽完，無奈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中原千禮已下定決心，要努力追上他們。
他給自己定了完整的鍛煉計劃，牛奶、鈣片、跑步、力量訓練，邀請中島敦作伴。
中島敦猶豫著要不要答應，中原千禮說只要他點頭同意，中原家的營養師和廚師也會給他準備每一餐。確實是個很難讓人拒絕的條件，而且要做的事也不多，中島敦當即答應了。
作為陪伴者，中島敦盡職盡責地鼓勵中原千禮，督促他執行計劃。
“加油，千禮君！”
“只剩下五百米了，再堅持一下！”
“再舉10次！倒計時了千禮君！”
然而，驚險刺激的異世界之旅都沒培養起來的鍛煉習慣，也註定不能一蹴而就，中原千禮屢戰屢敗，半途而廢。
在那之後決定走捷徑。
中原千禮：“請你傳授給我快速鍛煉力量的技巧！”
力大如牛·宮澤賢治：“我嗎？”
中原千禮：“是的。”
宮澤賢治欣然道：“大自然和農田，最能提升一個人身心力量，你跟我去種地吧。”
中原千禮驚訝：“冬天還要種地呀……”
雖然還沒到播種的季節，但冬天要松土、排水，把板結的土壤翻一遍，改善結構和養分。
中原千禮提著土犁在地裏奔了半天，開始很新鮮，十分有勁地幹活，後來累了，趴牛背上休息，冷風把臉吹得紅紅的。
當中原中也見到他的時候，當場笑了出來：“怎麽回事，你是誰啊，比外面流浪的三花貓都臟，偵探社派你去西伯利亞種土豆了嗎？”
中原千禮委屈：“你怎麽這樣講我！”
中原中也掏出手帕給他擦臉，一擦反而更臟了。
現在是晚上9點，黑手黨中原中也出現在這裏，沒有任何人表示驚訝，都知道他是來接小孩和那誰的。
谷崎潤一郎告訴他：“太宰先生在樓下的咖啡店和委托人談事，可能還要一會。”
“謝了。”中原中也說。
他自來熟地領著中原千禮去茶水間，熱水打濕手帕，繼續給新晉挖煤三花貓幼崽擦臉。
中原千禮這些天的鍛煉計劃非常失敗，被爸爸嘲笑，更是沮喪：“啾啾，我是笨蛋嗎？”
中原中也：“是啊。”
中原千禮吸一口氣，嗚——
中原中也趕緊改口：“可能你自己這樣想，我不這麽覺得。”
中原千禮吐氣。
左臉擦幹凈了，右臉還有一點汙漬，中原千禮被熱手帕揉來揉去，半晌，扭捏地說：“那你怎麽老是說我笨。”
這是純屬撒嬌求安慰了，中原中也習以為常，隨口說起一件事：“因為你剛出生那會……”
中原中也教嬰兒千禮喊‘爸爸’。
PAPA，PAPA，PAPA。反反覆覆。PAPA，PAPA。
教了許久，中原千禮學不會，死活不開口。
後來魏爾倫和森鷗外來過幾次，也試著教他說話，教他喊“PAPA”，他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和他們對視，滿臉好奇，卻沒有開口。
中原中也倒是無所謂：‘可能這孩子就是學得慢一些吧。’
森鷗外：‘中也……’
他一句話裏帶了幾個‘中也君’，嬰兒千禮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他們看向他，小嬰兒忽然開口：“Chu-Chu！”
中原中也驚訝道：“你在喊我？”
他伸手摸他的臉，這似乎給了他一些正反饋，嬰兒千禮又說：“Chu-Chu！”、“Chu-Chu！”——殷勤地叫了很多次。
當然，小孩念字吞音，讀出來的效果完全就是鳥叫一樣的‘啾啾’，這個稱呼一直被沿用。
然後，中原千禮瞬間學會了‘爸爸’。
他擡頭看中原中也，喊‘啾啾！’。
他拍自己的胸口，喊‘PAPA！’。
森鷗外與中原中也一楞，瞬間了然，笑了起來。
“我教你喊爸爸，而你居然覺得‘PAPA’是你的名字……”
中原中也每次講到這件事就會笑，這回也一樣，不好說是太聰明還是太笨。
中原千禮被他說得羞赧，正如很多距離黑歷史還太近的人一樣，他不覺得多好笑，只感覺丟人，有些負氣地說：“你肯定覺得我是全世界最笨的傻瓜了！”
“也沒有吧。”中原中也說。
中原千禮：“哼。如果是呢？”
中原中也：“那就是唄。”
中原千禮：“你一定把我丟到垃圾桶裏去了。”
中原中也：“怎麽會。你是真傻瓜也沒關系，又不是供不起。”
“為什麽？”中原千禮問。
“沒有為什麽。”
給中原千禮擦完，他臉上是幹凈了，新手帕也臟的不能看，中原千禮還在眼巴巴地仰著頭等他的附加說明。
他須得多少棘手的黑色性質工作，一年有多少天不在橫濱，經歷過多少次命懸一線的生殺，連續百餘日連軸轉晝夜不歇的工作，大晦日的鐘聲整整三年沒有聽過……在這些絕對不會主動提起的密封過去中，他已經支付了常人遠遠無法想象的代價，其中包括中原千禮的一份。賬單他早就清償過了。
腳踏式垃圾桶‘叭’得張開嘴，把臟手帕吃掉，中原中也看著桶蓋合上，用最理所當然的語氣，漫不經心地告訴他：
“我的孩子，生來就該是應有盡有的傻瓜。”
中原千禮嘀嘀咕咕了幾句，‘我不是傻瓜’之類的，總歸滿意了，他一向好哄。
接著，他又問：“爸爸是怎麽學會說話的？”
臺階一層一層疊著，邊緣貼著反光的金屬條，大橘子牽著小橘子的手下樓。
中原中也：“忘了。哪個人能記得嬰兒時期的事啊？”
中原千禮：“那你是怎麽學會吃飯的？”
中原中也：“餓了就會吃。本能。”
中原千禮：“異能力呢？”
中原中也：“天生的。”
誰知道小孩為什麽能有這麽多永遠問不完的問題，碎碎念個沒完，一開始問的問題還算正經，逐漸變得天馬行空而抽象了。
兩人走到一樓，中原中也的車停在對面，咖啡店的燈還開著，窗邊坐著太宰治，對面是一位陌生男子，想必是他的委托人。
中原千禮還在叭叭叭，好奇地東問西問。
“誰教你使用魔法？”、“保羅小時候是怎麽樣的？”、“重力異能可以讓地球變輕嗎？”、“誰教你體術？”、“誰教你說敬語？”、“誰教你生孩子？”、“誰教你養我？”……
他們出現在馬路對面的瞬間，店內的太宰治轉過頭，目光穿過車流，毫無障礙地鎖定了兩人的身影。
“抱歉。”太宰治打斷了正在滔滔不絕的委托人，站起身，“我這邊有要緊事，明天繼續聊吧。”
委托人：“太宰先生，只耽誤您兩分鐘。”
太宰治看了眼手表，雖然他根本沒有手表：“下班時間了喲，其他情況請用短信說明，或者聯系我的同事。先這樣吧，明天見。”
馬路對面，中原中也把兒童頭盔按在他頭上，說：“你腦袋就這麽點大，哪來那麽多問題。”
中原千禮還在繼續問：“那是誰教你愛我？”
中原中也：“這麽肉麻。”
中原千禮：“這也是要學的吧！先有別人教你‘愛’了，你才可以學會，然後教我。”
中原中也給他扣好下巴處的卡扣：“我……”
“嘟——”
機動車道綠燈，前方車輛遲遲不動，轎車不耐煩地鳴笛，擋在最前方的車還是沒有啟動的跡象，於是伴著幾位司機的催促，後方喇叭此起彼伏地響起：
“綠燈了，怎麽不走！”
“是不是睡著了！”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道路一片嘈雜，中原中也若有所感的擡起頭，對面的窗邊坐著的淺色風衣男子不見了，推開門時的一聲‘叮鈴’，似有若無地傳過來。
太宰治擡起頭，對他笑了笑。
咖啡店門口設了兩三級臺階，鐵藝臺階，踩著有細微的踢踏響。
【計劃還可以推遲兩分鐘，我會讓手下待命……你自己想想吧。我在這裏的話，會影響你思考。】*
少年太宰把選擇權交到了他手裏，背對著他，走出一段距離，又踢踏著樓梯下了幾階。
他轉過身來，摘掉臉上的繃帶，記憶中的黑色風衣一點點褪色，揚起的衣角落下時，變成了淺駝色。
紅燈攔停機動車，太宰治踏著斑馬線，向他們走來。
中原千禮催促：“‘你’……？”
中原中也低下頭，冷風呼嘯而過，枝頭未化的殘雪在風中顫動，樹枝搖曳，雪片搖搖欲墜。
我……
他想。我……
“我也有吧。”中原中也有些無奈地笑。
“我想知道！”
“那就說來話長了……”
……
從這一年的新雪往回倒敘，重播一次風暴降臨的十六歲。
他們得到一件禮物，在知道它是什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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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中：“……？”
18中匪夷所思極了, 然而想到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太宰治，就一點都不覺得奇怪，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很是羞惱, 但他姑且認為是太宰隨口嚇唬小孩的惡劣玩笑，沒有走心。
“呃……咳……他是神經病, 天天講稀裏糊塗的話，你別理他。”18中說, “什麽五個六個的, 又不是汽車輪胎, 不可能。”
從語氣中分辨出中也並未當真, 竊聽的18宰提心吊膽的程度從100%下調到了80%。
“哼。”
中原千禮把這件事從關鍵時刻講起。
森鷗外的問話，18歲的太宰君是為了中也懷孕之事來到這裏的嗎？
“是。”中原千禮說，“我想知道關於中也的一切。”
小朋友出色的記憶力在此時發揮作用, 幾乎原封不動地照搬了18宰的臺詞，並惟妙惟肖地模仿給18中看。
我——想知道——關於中也的一切。
正在聽的18中：“……”
竊聽的18宰：“……”
18宰像一枚被壓到底的彈簧，‘啊！’得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 他住在一間沒有窗的地下室，層高極低, 猛烈起跳的瞬間, 腦袋直接磕上了天花板！咚！
中原千禮背臺詞：“森先生，身體檢查報告的留檔資料，一年來中也的行動計劃報告……”
18宰捂著撞痛的頭頂, 眼冒金星，磕磕絆絆地走向床邊, 倒下。
18中回憶起太宰對自己沒頭沒尾的叮囑, 還有莫名其妙塞給他、非要他戴上的金屬手環，他從中原千禮口中了解了它的作用, 表情變化極其精彩。
雖然隱約猜到太宰是專門為自己定制這個東西，但在此之前，他的想法是‘這家夥還算有點良心’、‘老子也不是很需要他關心’，猝不及防得知，太宰為了這麽一個小東西，千裏迢迢跑到異世界去要資料，還說出那樣……那樣……那樣的話。
18中的臉慢慢紅了，從耳根開始，再是頰側，往臉頰中央蔓延，他很想阻止中原千禮：我不相信！小混蛋你不要再胡說八道了！太宰怎麽可能這樣！就算真的有這件事也不要再說了！講這種話你有什麽居心是誰命令你這麽做的？！……但他的身體杵在原地，很誠實地繼續聽講。
“然後。”中原千禮扁了扁嘴，“然後，他說他跟你商量過了，準備再生五個孩子……”
18宰爬到床上，中原千禮每說一個字，他就用腦袋磕床板，手也跟著錘，砰砰、砰砰！砰砰砰砰！他很想直接掐掉通訊不再聽下去，但是中也還沒有給出任何反應，也不知道小混蛋會講到什麽程度，所以不能就這麽逃走。
砰砰！嘭啪！
地下室配置的單人床，自然十分簡陋，由四根長木板釘在床架兩側，平時坐上去或翻個身就發出吱吱的響聲。
被死魚般的18宰撲騰塌了。
趴在床板——床已散架——趴在木板上的18宰：“……”
中原千禮：“他說第二個孩子的名字叫中原圓……”
18中打斷：“夠了，你不要說了！”
惱羞成怒的他拒絕聽到太宰取的小孩名字，想必是‘中原圓子’這樣的普通女名，於是全心全意都是‘該死的太宰治！！’。
聽到斷句處的18宰更是在床板的殘軀上翻了個身，好歹讓小千禮說出‘中原圓珠筆’的全名啊，中也是白癡嗎？完蛋了，全部都完蛋，這下解釋不清了！要被中也往奇怪的方向誤解了！
雙方各有各的崩潰，各自覺得天塌了。
唯獨中原千禮告完狀，出了一口惡氣，高高興興地去找自己的朋友，慰問他們情況，晚上與18中告別，離開這個世界。
接下來的幾天。
18中失魂落魄，躊躇不安。
18宰做賊心虛，草木皆兵。
一個狀態縹緲得連部下都能看出來，另一個更是把自己活成了老鼠，執行異能特務科清掃任務的同時，還得膽戰心驚著不被中原中也逮住。
但凡有點風吹草動，18宰就覺得是中原中也來找自己算賬，路人多看自己一眼忍不住懷疑這是否MAFIA的眼線，身上又冷又熱。
每次想到中原千禮1：1覆刻的表演和敘述，18宰走在路上都會忽然抱著膝蓋蹲下，骨骼打顫，咬緊牙關發出無聲的尖叫，下一秒再猛地站起來，沒事人一樣繼續走。
18中確實在找他，勢要將他拖出來狠狠揍一頓出氣，從橫濱找到東京再找回橫濱，可太宰治實在太能藏了，輕而易舉地躲過他的搜尋。
18中每天都在咬牙切齒地低聲罵。
“混蛋太宰！”
“混球！”
“神經病！”
“人渣！”
“自說自話的混蛋！”
每當18中獨處時，莫名其妙地開始罵人，18宰知道他一定在罵自己。中也氣得要死卻又找不到他，尷尬之餘有些暗爽。
然而，意外就是這個時候發生的。
手環內置的能量釋放出來，竊聽元件忽然失效，這樣的任務應該出不了這種程度的意外才對，無法實時追蹤情況。
18宰隱約感到不對，察覺到可能有陰謀，可‘孕育一個生命’這件事的變量實在太多，不容閃失，思來想去，他決定暗中接近調查。
被守株待兔的18中逮了個正著。
18中：“總算抓住你了，你他O的都跟小千胡說八道些什麽！”
18宰試圖裝蒜：“……我不知道你在講什麽。”
18中根本不買賬：“你往這個手環裏裝竊聽器的事我已經發現了！”
18宰一言不發，轉頭就跑，18中立刻追上，他追他逃，然後開揍。
揍人的那個很心虛根本沒怎麽用力，挨打的那個更是心裏有鬼暗自覺得難道是太過心虛所以都感覺不到痛了。
“太宰治！滾蛋！你腦袋裏想的那些破事絕對沒有可能！”
“我沒有！根本不是你以為的那樣！笨蛋中也！”淒厲的哀嚎。
“把你這個破東西拿走！”怒氣沖沖地丟掉金屬手環。
“好痛！中也是全世界最愚蠢的狗！……等等、這個不可以丟！”
-
幾日後，武裝偵探社。
這裏已經變成了中原千禮的托管場所。
比起教小孩開槍的魏爾倫、教小孩厚黑學的森鷗外，果然還是開手銬的這邊更加靠譜，除太宰治外，這幾個偵探都是正兒八經案底清白的人士，為人良善，行為端正。
更何況，中原千禮對偵探社也頗有興趣——實際上，他對偵探工作的好奇程度只能說一般，略有那麽一些。不過，港口黑手黨的人會因為中原中也的身份過於慎重地對待他，行事一板一眼，生怕出錯，偵探社這邊則更把他當做一個普通的孩子。
他無疑是個有禮貌且討喜的小朋友，不添麻煩、活躍氣氛、偶爾還能幫上忙，像個吉祥物，偵探社的成員們也接受了帶小孩的兼職工作，順帶在邊角給他安排了一張小桌子。
中原千禮一般在那裏看書、畫畫、做手工、搗鼓小玩意。
今天有些不同。
“那個，千禮君。”中島敦看著試圖把桌子扛在肩膀上的中原千禮，猶豫地問，“你在幹什麽？”
“呼呼……”中原千禮氣喘籲籲，“我在……鍛煉……身體……！”
中島敦：“呃？”
中原千禮：“我要變得又高又強壯！”
中島敦：“多吃點飯就好了，你還小呢。”
中原千禮嘀嘀咕咕：“你不明白。”
由於兩個世界的時間流速差異，短短幾個月過去，伏黑惠和虎杖悠仁已經從比他高一點點，變成高很多，體格與力氣也因為生長發育和辛勤鍛煉而顯著進步。
中島敦聽完，無奈道：“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吧……”
中原千禮已下定決心，要努力追上他們。
他給自己定了完整的鍛煉計劃，牛奶、鈣片、跑步、力量訓練，邀請中島敦作伴。
中島敦猶豫著要不要答應，中原千禮說只要他點頭同意，中原家的營養師和廚師也會給他準備每一餐。確實是個很難讓人拒絕的條件，而且要做的事也不多，中島敦當即答應了。
作為陪伴者，中島敦盡職盡責地鼓勵中原千禮，督促他執行計劃。
“加油，千禮君！”
“只剩下五百米了，再堅持一下！”
“再舉10次！倒計時了千禮君！”
然而，驚險刺激的異世界之旅都沒培養起來的鍛煉習慣，也註定不能一蹴而就，中原千禮屢戰屢敗，半途而廢。
在那之後決定走捷徑。
中原千禮：“請你傳授給我快速鍛煉力量的技巧！”
力大如牛·宮澤賢治：“我嗎？”
中原千禮：“是的。”
宮澤賢治欣然道：“大自然和農田，最能提升一個人身心力量，你跟我去種地吧。”
中原千禮驚訝：“冬天還要種地呀……”
雖然還沒到播種的季節，但冬天要松土、排水，把板結的土壤翻一遍，改善結構和養分。
中原千禮提著土犁在地裏奔了半天，開始很新鮮，十分有勁地幹活，後來累了，趴牛背上休息，冷風把臉吹得紅紅的。
當中原中也見到他的時候，當場笑了出來：“怎麽回事，你是誰啊，比外面流浪的三花貓都臟，偵探社派你去西伯利亞種土豆了嗎？”
中原千禮委屈：“你怎麽這樣講我！”
中原中也掏出手帕給他擦臉，一擦反而更臟了。
現在是晚上9點，黑手黨中原中也出現在這裏，沒有任何人表示驚訝，都知道他是來接小孩和那誰的。
谷崎潤一郎告訴他：“太宰先生在樓下的咖啡店和委托人談事，可能還要一會。”
“謝了。”中原中也說。
他自來熟地領著中原千禮去茶水間，熱水打濕手帕，繼續給新晉挖煤三花貓幼崽擦臉。
中原千禮這些天的鍛煉計劃非常失敗，被爸爸嘲笑，更是沮喪：“啾啾，我是笨蛋嗎？”
中原中也：“是啊。”
中原千禮吸一口氣，嗚——
中原中也趕緊改口：“可能你自己這樣想，我不這麽覺得。”
中原千禮吐氣。
左臉擦幹凈了，右臉還有一點汙漬，中原千禮被熱手帕揉來揉去，半晌，扭捏地說：“那你怎麽老是說我笨。”
這是純屬撒嬌求安慰了，中原中也習以為常，隨口說起一件事：“因為你剛出生那會……”
中原中也教嬰兒千禮喊‘爸爸’。
PAPA，PAPA，PAPA。反反覆覆。PAPA，PAPA。
教了許久，中原千禮學不會，死活不開口。
後來魏爾倫和森鷗外來過幾次，也試著教他說話，教他喊“PAPA”，他睜著一雙圓滾滾的眼睛和他們對視，滿臉好奇，卻沒有開口。
中原中也倒是無所謂：‘可能這孩子就是學得慢一些吧。’
森鷗外：‘中也……’
他一句話裏帶了幾個‘中也君’，嬰兒千禮忽然咯咯笑了起來。
他們看向他，小嬰兒忽然開口：“Chu-Chu！”
中原中也驚訝道：“你在喊我？”
他伸手摸他的臉，這似乎給了他一些正反饋，嬰兒千禮又說：“Chu-Chu！”、“Chu-Chu！”——殷勤地叫了很多次。
當然，小孩念字吞音，讀出來的效果完全就是鳥叫一樣的‘啾啾’，這個稱呼一直被沿用。
然後，中原千禮瞬間學會了‘爸爸’。
他擡頭看中原中也，喊‘啾啾！’。
他拍自己的胸口，喊‘PAPA！’。
森鷗外與中原中也一楞，瞬間了然，笑了起來。
“我教你喊爸爸，而你居然覺得‘PAPA’是你的名字……”
中原中也每次講到這件事就會笑，這回也一樣，不好說是太聰明還是太笨。
中原千禮被他說得羞赧，正如很多距離黑歷史還太近的人一樣，他不覺得多好笑，只感覺丟人，有些負氣地說：“你肯定覺得我是全世界最笨的傻瓜了！”
“也沒有吧。”中原中也說。
中原千禮：“哼。如果是呢？”
中原中也：“那就是唄。”
中原千禮：“你一定把我丟到垃圾桶裏去了。”
中原中也：“怎麽會。你是真傻瓜也沒關系，又不是供不起。”
“為什麽？”中原千禮問。
“沒有為什麽。”
給中原千禮擦完，他臉上是幹凈了，新手帕也臟的不能看，中原千禮還在眼巴巴地仰著頭等他的附加說明。
他須得多少棘手的黑色性質工作，一年有多少天不在橫濱，經歷過多少次命懸一線的生殺，連續百餘日連軸轉晝夜不歇的工作，大晦日的鐘聲整整三年沒有聽過……在這些絕對不會主動提起的密封過去中，他已經支付了常人遠遠無法想象的代價，其中包括中原千禮的一份。賬單他早就清償過了。
腳踏式垃圾桶‘叭’得張開嘴，把臟手帕吃掉，中原中也看著桶蓋合上，用最理所當然的語氣，漫不經心地告訴他：
“我的孩子，生來就該是應有盡有的傻瓜。”
中原千禮嘀嘀咕咕了幾句，‘我不是傻瓜’之類的，總歸滿意了，他一向好哄。
接著，他又問：“爸爸是怎麽學會說話的？”
臺階一層一層疊著，邊緣貼著反光的金屬條，大橘子牽著小橘子的手下樓。
中原中也：“忘了。哪個人能記得嬰兒時期的事啊？”
中原千禮：“那你是怎麽學會吃飯的？”
中原中也：“餓了就會吃。本能。”
中原千禮：“異能力呢？”
中原中也：“天生的。”
誰知道小孩為什麽能有這麽多永遠問不完的問題，碎碎念個沒完，一開始問的問題還算正經，逐漸變得天馬行空而抽象了。
兩人走到一樓，中原中也的車停在對面，咖啡店的燈還開著，窗邊坐著太宰治，對面是一位陌生男子，想必是他的委托人。
中原千禮還在叭叭叭，好奇地東問西問。
“誰教你使用魔法？”、“保羅小時候是怎麽樣的？”、“重力異能可以讓地球變輕嗎？”、“誰教你體術？”、“誰教你說敬語？”、“誰教你生孩子？”、“誰教你養我？”……
他們出現在馬路對面的瞬間，店內的太宰治轉過頭，目光穿過車流，毫無障礙地鎖定了兩人的身影。
“抱歉。”太宰治打斷了正在滔滔不絕的委托人，站起身，“我這邊有要緊事，明天繼續聊吧。”
委托人：“太宰先生，只耽誤您兩分鐘。”
太宰治看了眼手表，雖然他根本沒有手表：“下班時間了喲，其他情況請用短信說明，或者聯系我的同事。先這樣吧，明天見。”
馬路對面，中原中也把兒童頭盔按在他頭上，說：“你腦袋就這麽點大，哪來那麽多問題。”
中原千禮還在繼續問：“那是誰教你愛我？”
中原中也：“這麽肉麻。”
中原千禮：“這也是要學的吧！先有別人教你‘愛’了，你才可以學會，然後教我。”
中原中也給他扣好下巴處的卡扣：“我……”
“嘟——”
機動車道綠燈，前方車輛遲遲不動，轎車不耐煩地鳴笛，擋在最前方的車還是沒有啟動的跡象，於是伴著幾位司機的催促，後方喇叭此起彼伏地響起：
“綠燈了，怎麽不走！”
“是不是睡著了！”
“嘟嘟嘟嘟——”
“嘟嘟——嘟嘟——”
道路一片嘈雜，中原中也若有所感的擡起頭，對面的窗邊坐著的淺色風衣男子不見了，推開門時的一聲‘叮鈴’，似有若無地傳過來。
太宰治擡起頭，對他笑了笑。
咖啡店門口設了兩三級臺階，鐵藝臺階，踩著有細微的踢踏響。
【計劃還可以推遲兩分鐘，我會讓手下待命……你自己想想吧。我在這裏的話，會影響你思考。】*
少年太宰把選擇權交到了他手裏，背對著他，走出一段距離，又踢踏著樓梯下了幾階。
他轉過身來，摘掉臉上的繃帶，記憶中的黑色風衣一點點褪色，揚起的衣角落下時，變成了淺駝色。
紅燈攔停機動車，太宰治踏著斑馬線，向他們走來。
中原千禮催促：“‘你’……？”
中原中也低下頭，冷風呼嘯而過，枝頭未化的殘雪在風中顫動，樹枝搖曳，雪片搖搖欲墜。
我……
他想。我……
“我也有吧。”中原中也有些無奈地笑。
“我想知道！”
“那就說來話長了……”
……
從這一年的新雪往回倒敘，重播一次風暴降臨的十六歲。
他們得到一件禮物，在知道它是什麽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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