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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第8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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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 第89章

遠在燕雲的不踏歌夜裏漆黑無星, 淡薄寧靜的夜裏自有時而來的蟲鳴聲。

寧生衣剛剛才去看了連山回來,本來還在關禁閉的她是不能出去的, 不過到底情況特殊,連山的事,她的事,還有寧聽雨的同意,這讓得她見到了連山。

據說那種蠱的名字叫做噬心蠱,是苗疆那邊的不傳之秘, 也是只有苗疆聖女能夠學的禁忌秘術。

人中蠱之後,會聽從下蠱者的命令,卻完全不覺得有任何不對勁的地方。

寧聽雨說連山中蠱的時間已經非常長了,並不是最近的事情, 寧生衣回想了一整天,倒是想起來有兩次, 似乎她和傅半雪一行人的行蹤明明隱藏得很好,卻無端洩了密, 現在看來, 那時候的疑問現在得到了解答。

寧生衣回想起來在帶著明業去找傅半雪的路上,明業說的話, 那日晚上明業也出去了, 不過卻是為了試探連山。

唐清嫵覺得這一路有些不對勁, 在趁著她們離去的時候, 便設了個圈套,讓明業暗地裏盯著連山是否有異樣。

想到這裏, 寧生衣嘖了一聲, 這女人,心眼簡直比那蜂窩煤都要多了吧, 還都是黑心的,難不成還真是千年的妖精變成的?這以後......她們家傻乎乎的半雪會被騙得團團轉吧?

連山那裏安穩了下來,寧生衣便又想著出去了,燕雲這地方,確實隱世,也是難得的修行之所,但就是太過孤寂,哪裏有外面來得有趣啊。

聽說,青玉閣與不踏歌祖上有些交情,想來,不至於不放她進大門吧。

而且,她心裏著實有些擔心傅半雪她們,一路以來,那些古裏古怪的人似乎在刻意與她們針對一般......

這樣一直思索著,不知不覺竟然在石榻上坐到了天明,直到晨光初曉的時候,寧生衣才有了一絲困意,躺下想要睡覺的時候,卻聽見了外面傳來人的腳步聲。

“執琴大人,掌門請您過去。”有弟子行禮。

寧生衣問了句:“可有說是什麽事?”

弟子只答:“並未告知。”

寧生衣走進那新來的女弟子,細細去瞧她眉心紅痕,心裏知道這估計是她姐姐的心腹,可那弟子卻眼睛都不眨一下,像是沒瞧見她的動作似的。

寧生衣深深在心裏嘆了一口氣,這宗門真是......被寧聽雨那女人教得越來越古板了。

她跟隨著那弟子走了出去。

——

青玉閣。

這幾日,傅半雪還是去往劍冢練劍,平日裏都是弟子守在外面,只有回去的時候,有一次遇到了思風長老,大老遠的,思風長老一見到她就立刻調轉了方向,急匆匆離去,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麽緊急的事情一般。

傅半雪:“......”

好了,這下真相出來了,不是她這裏出了紕漏,是思風長老那裏出了問題。

傅半雪搖搖頭,心裏覺得有些好笑,堂堂一個門派長老,至於看到她就跑麽,她又不會上去與他動手。

思風長老平日裏事務繁多,這修煉也就落了下來,相比於其它的長老,是要薄弱些,而以現在的傅半雪來說......那確實是有機會將他那一把老骨頭給拆了的。

傅半雪回了後山,本想要去問明業一些事情,卻沒見到人,突然想起來,前幾日好似明業下了山,之後幾天都沒有回來,於是便又上山去找唐清嫵。

唐清嫵也沒在,不知道去了哪裏,傅半雪就在這山頂的亭臺裏面坐了下來,往下面望去,層層白雲漂浮在崖下,縷縷青色混雜在其中,那時一路以來的青木。

若是早晨坐在這裏,能見到晨昏時刻的第一縷陽光,山頂很冷,但風景卻很好,傅半雪靜靜坐在這裏,心裏想起似乎唐清嫵格外喜歡這個位置。

她不由得想,這個人坐在這裏的時候,是在想些什麽事呢?

傅半雪難得發呆,失了神一般,連後面淺淺的腳步聲都沒察覺到,直到肩膀上覆上只了一手掌,這才像被驚嚇到了似的,回頭一看:“誒。”

“想什麽呢,這麽出神?”唐清嫵順勢坐在了旁邊。

傅半雪搖搖頭:“只是看這裏風景挺好的,就多呆了一會兒。”

唐清嫵點頭:“這倒是,我當初還是專門讓人將亭臺建在這裏的,就是為了這風光。”

唐清嫵不同於傅半雪,傅半雪這十幾年來的日子都是苦修,連為數不多的衣物都是宗門弟子制服,還有就是林姨送過來的。

後來唐清嫵見她穿得怪樸素的,便吩咐人做了好些衣裳給她,練功的、禮祭的、平日裏穿的......全都有。

唐清嫵是個愛享受的人,她喜歡山頂最美的風光,也喜歡那些好看的衣裳,平常外出,也是能住好的酒樓客棧就絕不會住那次一等的。

不過也並不絕對,有些時候沒條件,只能宿在山裏樹上,她也過得很好。

她有時候還喜歡收集些物件,除了珍貴的古籍,還有各式各樣好看的東西,那旁邊的庭院裏專門有一間放這些東西的屋子,有些不值錢,有些......則是價值連城。

傅半雪就曾經在外出的一次拍賣會上看到過,與那間房間裏那匹玉馬類似的玩意兒,賣了一萬兩銀子。

兩人沒說多久,明業就來了,傅半雪轉身去看,見得他還帶了一個人來,一個老頭子,身上的衣服稀奇古怪的,不知道是哪裏風俗的衣物,頭發用一根銀色的簪子綁了,但還是略顯淩亂,興許是他頭發本來就有些卷的緣故。

臉上的表情有些臭臭的,好似不太像搭理明業的樣子。

這又是誰?傅半雪目光看向唐清嫵,只見唐清嫵臉上帶笑,只是笑意有些古怪:“大師,又見面了。”

那老頭子臉更臭了,沒搭理她的話,只是哼了一聲。見他這般作態,唐清嫵也沒生氣,只是看向明業:“明業,你怎地惹大師生氣了?”

明業:“......”

他哪有,不是你吩咐將人一路帶過來的嗎?為此,他這幾天覺都沒睡好,就應付這小老頭了。

傅半雪看著唐清嫵倒打一耙,微微測了身掩住眼裏的笑意。

可那老頭子眼睛還是尖得很,胡子被他說話的氣息吹了起來:“小女娃子,一個人在那兒樂什麽呢?”

傅半雪倒是未對這老頭子沒生出什麽惡感,他那胡子還跟思風長老有些像。

傅半雪點點頭:“這位老爺爺,敢問怎麽稱呼?”

一聲老爺爺給他喊舒服了,這群人裏面還是有個嘴甜的嘛:“老夫偏不治,你叫我偏爺爺就好了。”

偏不治,什麽奇怪的名字,傅半雪心裏想。

唐清嫵給他們介紹道:“這是我的徒弟,她叫傅半雪,半雪,這位偏不知大師,是我請過來為我診治的,性情麽......有些不一般,你叫他偏大師就好了。

要是讓傅半雪叫他偏爺爺,她自己這輩分不就低了麽,別以為她不知道面前這老頭子的算盤。

傅半雪沒閑心再去奇怪這偏不治是誰,聽聞唐清嫵口中的為她診治,心裏不由擔憂了起來:“你生病了?怎麽回事?”

她明明記得那道後背的傷勢已經好了,而且她還給唐清嫵用過了祛疤的藥。

唐清嫵搖搖頭,並沒有在這裏多解釋什麽,只是說道:“不要擔心,舊疾罷了。”說完,便吩咐明業帶著偏不治下去整頓行囊,看樣子是要在這裏留不小一段時間。

明業拉著偏不治走了,走之前那偏不治還扒拉著明業拉他的手:“老夫自己會走,你別老扯著我,哼。”

“哎呀,知道了知道了,大師,你要不再教教我你那研究出來的一聲倒是怎麽弄的,實在不在,你給我兩包?”

“你小子還想要這東西,想幹嘛呀?”

“嘿,這不是經常出門在外的,要是遇見了歹人,那我打不過怎麽辦?”

“歹人,我看你小子才是歹人!”

“咳咳咳,大師,我本性純良......”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話,傅半雪看這位偏大師與明業師兄的關系倒是頗為親近,像是忘年交......

不過,明業是劍靈,要真是按照劍的年歲來算的話,他估計也要跟這偏不治一個輩分了。

見得兩人走了,傅半雪才將目光看向唐清嫵,眼裏的意思很明顯,快點說。

唐清嫵忍不住想去摸這人這雙會說話的眼睛,但手伸到一半就被傅半雪捉住了手腕。

啊,不給摸啊......唐清嫵心裏可惜。

沒辦法,頂著那雙頗有壓力的眸子,唐清嫵拉著傅半雪坐下:“之前,不是總是與你說,我去北境那邊,是為治療舊傷麽?”

傅半雪點頭。

那時唐清嫵總是不在閣裏,要麽出去辦事了,要麽就是去北境了,想到這裏,傅半雪突然覺得那偏不治身上的衣物好似確實有些北境的風格。

唐清嫵那時的說辭並不是假的,她是真的去了北境,讓偏不治診治,只是那時她本可以將偏不治請過來,雖說要費些功夫,但還是能做到的,只是她選了自己去北境。

冰冷的環境有利於她的病情,山頂如此,北境......亦是如此。

唐清嫵說話的語氣更添了些柔和,像是有些怕傅半雪生氣似的:“前些日子與你說,我母親那時身中詛咒,渾身詭異和不詳,而那時的她早有身孕,我父親則死在一次對我母親的圍攻當中。”

“那時,我母親只餘一人,又信不過生養她的宗門,因著他們的行蹤,便只有宗門那邊的人知曉,我母親帶著我到了那處故居,期間生下了我,她陪了我幾年,然後便去世了,死因是瘋魔而死。”

其實,若不是當時她生下一個孩子,身體裏的詛咒隨著血脈而祛除了一部分,她會死得更早。

而唐清嫵自己,就是那個一生下來就帶著詛咒的孩子。

那時的唐清嫵還只以為是一個詛咒,她精研術法,定會有解決的辦法,直到後來查出那東西的來源。

仙魔之體,長生不死。

那位得天眷顧,又惹地厭棄的少君殿下,那位一聲傳奇的女子......只是三滴心頭血,便惹了這幾百年的是是非非出來。

仙神,多遙遠的詞,這個世代,連飛天遁地都不能,更莫說見得什麽仙神了,所以旁人遇見這些事,無不為之而瘋狂。

她的性子,在小時候,其實還要更惡劣些,可以說是性情不定、陰森古怪,特別是在凡俗間做了幾年流浪兒,看見了人間的窮兇極惡之後。

之後她回去帶走了那把見微,喚醒了明業,又精研術法,為自己奪生機搶造化,有時候甚至是不擇手段。

後來偶遇偏不治,為她診治,卻並沒有什麽效果,她想再尋辦法,偏不治卻跟她杠上了,非得要治個效果出來,這老頭子性情古怪得很,還老是擠兌她,要不是他心是好的,且跟明業關系不錯,她早就讓人整治他了。

後來也是一個偶然,嘗試的一種辦法竟然有了效果,所以她便時常去北境一趟。

只是終究治標不治本,若是想要糾其源頭,唐清嫵覺得還是要靠那個衛新,他對此了解,想必不比她少。

傅半雪沈默了半響,用一種難以形容的目光看向她,唐清嫵覺得裏面的東西太覆雜了,一時間倒是有些分辨不出來。

“可疼麽?”傅半雪看著她問,之後又用目光掃了掃她的身體。

唐清嫵沒明白她什麽意思:“嗯”

傅半雪聲音很輕,像是怕驚走了什麽似的:“聽說......他們這些古怪的醫者,治病的時候都愛用銀針紮人。”她曾經在外被凡俗的醫者針灸過,好長一根針,紮著可疼了,也不知道是不是那醫者醫術不到位的緣故。

唐清嫵失笑:“沒有,很少針灸,也就是幾次紮了下頭上的穴位。”她更多的時候是用藥浴的方式治療,有時候那些藥材泡著很疼,有時候又沒有什麽感覺,只是出來的時候一身怪異味道。

傅半雪用手摸了摸她的頭發,很輕,像是剛剛看見了她的頭上紮著幾根針一樣。

唐清嫵覺得她有些怪怪的,但想著說不定是被自己說的話嚇著了,便是輕聲安慰道:“真的不疼。”

傅半雪心裏憋悶得很,那夜她所碰巧瞧見的黑氣,想必就是她身上所謂的詛咒了吧,不告訴自己,是為了不讓自己擔心,便是告訴了自己,她又能如此呢,她同樣也是毫無辦法。

傅半雪忽然低了下頭,捏緊了拳頭。

唐清嫵誒了一聲,正待要問怎麽了,卻忽然感覺到放在膝上的手背一抹寒涼,接著,又是一抹,唐清嫵有些楞住,接著輕嘆一聲,像是有些無奈似的,安慰著面前的人:“怎麽哭了?”

傅半雪忍不住,她撲進了唐清嫵的懷裏,啜泣聲輕起:“我......我,對不起,對不起。”

那些唐清嫵總是避開她的日子裏,她心裏是有些許的埋怨的,她總是見不到人,每次回來只是匆匆,便又走了,這後山仿佛從始至終都只有她一個人。

而她在後山安穩練劍的日子裏,那人在為自己的生死而奔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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