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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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孫悟空從一大早上就默默註視著唐三藏師徒。
因為和太白金星也算熟悉，他理所當然感受到了太白金星的氣息。
孫悟空本以為太白金星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後會改變態度，沒想到太白金星只是冷淡了幾分。孫悟空看過去的時候，太白金星也不會特意躲閃，只是以一種頗為奇妙的眼神和他對視了幾眼。
周圍還有其他佛陀跟著，兩人也沒有湊到一起交談幾句。
孫悟空繼續盯著唐三藏師徒身旁的情況。
太白金星音則是在心中感嘆。雖然已經知道了孫悟空的身份，但他依舊還是對孫悟空算得上順眼。
從前只覺得孫悟空能夠堅持自己，不算貶低了齊天大聖這個名頭。
現在再看，覺得孫悟空果然還是道門中人。周身氣質看著就讓人覺得舒坦，絕沒有佛門那種膈應人的感覺。
更何況孫悟空雖然回了截教，但心中依舊惦記著唐三藏師徒。
赤子之心，任誰都說不出問題。
等他後續回了天庭，或許可以占玉帝派二十八星宿去黎山老母那邊走一趟。
二十八星宿即和孫悟空相熟，又是從截教出來的，更適合談論兩方之間的事情。
整整大半天時間，唐三藏師徒和寇員外一行人，就真的只是在趕路。
孫悟空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實在猜不到靈山到底準備幹什麽？
下面的唐三藏和寇員外還在愜意地談論佛經呢。
他們言語之中還在可惜 跟著唐三藏一起到達地靈縣的僧人們，都不打算往這條路上走。
如果他們也能一起過來，說不定路上還能再熱鬧一些。
愉快的氛圍並沒有遮蔽孫悟空的雙眼，他明顯看到豬八戒和沙悟凈一前一後。
走在前面吸引別人註意力的豬八戒，一路插科打混，吸引別人的目光。
而跟在後頭的沙悟凈則是時時刻刻註意周邊情況，他的姿態略為緊繃，看得出心中很是不平靜。
孫悟空實在無法對地靈縣城中那些停留的佛陀們放下心。
他腳程快，他便趁著唐三藏一行人開始生火做飯的時候，一溜煙回了地靈縣打聽情況。
回去查看情況的路上，他碰到了三四個人。
三四個人騎著馬，拖著車走在路上，穿著也很是富裕。
孫空路過的時候聽到這幾個人在抱怨，雖然外頭有些兔子野雞，但他們不精通此道弄得灰頭土臉的，還是趕緊將事情辦完，早些回去吧。
不事生產的紈絝子弟。
孫悟空對他們如此評價道。
他沒有將這幾個人放在心上，繼續往地靈縣的方向走。
地靈縣中非常正常，佛陀們真的是在各自的房間中念經。
難得有幾個普通僧人打算收拾東西離開，他們便上前交談幾句，也不挽留。
寇員外雖然走了，但家裏還留著人。招待佛陀的地方並沒有直接關閉，因此看上去依舊熱鬧。
孫悟空又去人多的地方逛了幾圈。
百姓們都在談論寇員外出行的事情，沒有談到其他。
“真是奇怪，難不成他們真的只是來人間游玩的？總不可能是因為我的身份暴露，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擔心起唐三藏的安危，想要好好護著唐三藏吧？”
孫悟空摸不著頭腦，任他怎麽轉悠，他都沒有瞧出靈山的打算。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本事也算不得差，時時刻刻提心吊膽，提防著他們做事反而落了下風。”
孫悟空不再繼續難為自己，他想著大不了到時候讓太白金星幫個忙。
孫悟空回去的時候，因為有人幫忙打下手，所以閑著無事的唐三藏和寇員外正在打掃他們今天晚上準備居住的破廟。
趁著其他人都註意不到這邊，孫悟空看太白金星臉色不好看，便連忙湊上去問：“金星怎麽一直盯著上面那位華光菩薩？這華光行院看著已經廢置許久，難不成金星與他相熟？”
背對著孫悟空站立的太白金星臉色一僵，他急忙在轉身之前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
都是在這提防佛門，與孫悟空說個清楚也不算什麽壞事。
“華光菩薩乃是以前的說法。”太白金星嘆息道。
“什麽以前？難不成現在佛門已經沒有了華光菩薩這個人？”孫悟空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他疑問到。
“據說華光菩薩與佛有緣，剛出現時就結識了火焰五光佛，被火焰五光佛收為弟子渡去了佛門。”據說二字被太白金星說得意猶未盡，他話中肯定是在暗指什麽事情。
孫悟空似懂非懂，他摸著下巴催促：“那現在呢？”
“後來華光菩薩在剿除鬼王時似乎犯了什麽錯誤，然後佛門再也不見他的身影。”說到這裏，太白金星眼中明顯露出了笑意，“悟空，你日後若是在天庭遇到他，可不能再叫他華光菩薩。他現在在人間多被稱為華光大帝或者五顯靈官。”
孫悟空點了點頭。這個名字他不常聽到，雖然別人跟他說過，但又因為從沒見過他便沒有放在心上。現在太白金星跟他提了，他自然會註意一些。
看孫悟空難得乖巧，太白金星忍不住提醒到：“人間又稱他為馬王爺。你在大唐行走，遲早會聽到這個名字，到時候進了他的觀，稍微註意些即可。”
以下的寇員外也在和唐三藏說這件事情，不過生活在天竺國下屬城池的寇員外並不知道後面的事情，他只跟唐三藏說了佛門信眾會知道的消息。
“人我倒是認識了，但金星還是沒跟我說清楚，方才為什麽一臉憂慮。我本以為金星是擔心這位華光菩薩會變成攔路虎，但既然他已經去了道門，又何必再擔心這些問題。”孫悟空聽了個八卦，卻沒搞懂太白金星的問題，他忍不住刨根問底到。
太白金星自然信任五顯靈官，認為五顯靈官不會好端端跑到這邊幫老東家的忙，他只是：“我之前觀察過附近往西去的路上，除了此處再也沒有別的寺廟。我就是擔心他們抓住時間在華光行院中鬧事。悟空，今日晚上你可千萬不能離開，我們務必要保證唐三藏順順利利地離開此處。”
孫悟空點頭應是，他本來就是這個打算的。
孫悟空和太白金星交談時，外面還是晴天。
等唐三藏和寇員外在外面用過晚飯，打算再吹一會兒夜風時，便聽見震耳雷聲，看見從別的地方極速往這邊移動的遮天黑雲。
孫悟空他們可以用法術遮蔽雨水，唐三藏他們卻不過凡人之軀，只能進殘破的華光行院避雨。
一路上不知道遇到過多少次冒雨趕路的事情，唐三藏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寇員外第一次碰到如此狼狽的情況，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反倒覺得頗為有趣。
他甚至帶著唐三藏靠在窗旁欣賞外面的景觀。
夾雜著雨水的狂風呼嘯，吹的地面上翠綠的雜草四面搖擺。
在這個時候，寇員外還有心情感嘆，幸好他們帶的人多，早就把屋頂修不好，不然今天非得淋一場雨不可。
要不是跟著一起過來的管家攔著他，他還想沖進雨中，將那顆之前他頗為欣賞，現在卻慘遭摧殘的蘭草挖出來。
唐三藏和寇元外這邊一片融洽，豬八戒都找了個地方躺下休息，完全看不出狂風暴雨之下應有的恐懼。
所有的憂慮都累積到了太白金星的頭上。
太白金星站在孫悟空身旁連連嘆氣，恨不得將凡人一輩子的氣全部一口氣嘆出來。
“唉，這個情況反倒比之前更容易下黑手。我要是佛門中人，我就非得趁著這個亂象出來露一次面，讓凡人們知道神仙的能耐。”
天庭和靈山是相處上千年的死對頭，太白金星最為清楚天庭會有什麽鬼主意。
斜月三星洞中，獨占一張床的通天輾轉難眠。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必定要換個姿勢，他永遠在看孫悟空那邊的情況。
太白金星不愧是最了解靈山的人之一，他想到的辦法，佛陀們同樣想到了。
或者說，佛陀們想出來的辦法更為氣人。
至少在聽到突然出現在唐三藏夢中的佛陀說的第一句話時，太白金星就差點氣得直接暈過去。
伴隨著震天的雷聲以及敲打屋檐的雨聲，所有人都漸漸進入夢中。
雨聲助眠，豬八戒睡得呼嚕震天響。
難得體會到什麽叫做疲憊的寇員外也不遑多讓。
就在孫悟空蹲在屋檐上撐著下巴，以為今天晚上不會發生事情的時候。
他突然感覺到下面有一佛陀的氣息出現，然後平均地散布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
除了豬八戒和發覺動靜第一時間醒來的沙悟凈。
其他人身上的氣息太過淺淡。孫悟空和太白金星無法親眼混進去見證靈山的鬼把戲。
他們二人沒有猶豫，便闖進了唐三藏的夢中。
進去的第一時間，太白金星便聽裏面的人說。
“我乃此處供奉的菩薩，華光菩薩……”
太白金星氣得周身氣勢大幅度波動。
孫悟空立馬察覺到不對，他趕緊在其他人還沒有註意到之前，將太白金星一同拉了出來。
“金星快消消氣，別聽他隨便瞎扯。金星也說了五顯靈官絕對做不出這種事情，他們肯定是扯著五顯靈官的名頭在這邊說大話呢。不過想想也對，神仙們的地盤都是有劃分的。不可能在某位菩薩的地盤上突然冒出其他佛陀來。他們就算故意給我們添堵，也是必須借用五顯靈官的名頭。”
太白金星的胸脯劇烈起伏。
他話都說不清楚：“真、真是氣人太甚！我道門又不是沒有去佛門的人，我們可沒有在人家走之後還打著對方的名字，這不是故意抹黑人家嗎？五顯靈官他走了都多久了？寇員外又是此處的豪富。若是這話傳出去，日後指不定別人要說華光菩薩再次出現，五顯靈官又該何去何從？”
“不行，我得下去跟他們掰扯掰扯，我可不信，他們敢直接跟我對上。打我的臉，不就是直接打天庭的臉嗎？我料他們沒有這個膽子！”太白金星氣得口不擇言，他撩起袖子就想往外往下沖。
一路走來都是他們天庭略占上風，太白金星哪能容忍陰溝裏翻船。
孫悟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太白金星拉住。
他一邊使勁將沖動的太白金星拉回來，一邊好言相勸道：“金星，我們只不過進去了一趟，才聽到剛開始的第一句話。現在他們還沒出來，後面肯定還有別的事情。上去理論也得等我師父清醒過來，然後將他們編造的話全部講出來之後再說。”
“理由越是充足，我們才越好跟他們講道理。現在事情只在夢中出現，還沒有真正對天庭造成影響，我們口說無憑。萬一他們強詞奪理說只是給師父的考驗，讓師父幫忙做些事情，我們又該怎麽說下去？”
比起打打殺殺，孫悟空更討厭與人辯解。
附近的佛陀不在少數，以一對多，孫悟空不認為他能說得過那麽多人。
太白金星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小，他逐漸冷靜下來，然後停下腳步。
太白金星惡狠狠地盯著下面，他恨不得將下面的佛陀踹回靈山。
“好！”太白金星重重地回答，“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說出什麽鬼話來！”
“要是他們真的損害到了天庭的名聲，我肯定要回天庭向陛下稟報此事，並請五顯靈官過來當場與他們理論。”
五顯靈官在天庭的地位可不低，太白金星知道五顯星官不願意在這個時間點摻和進天庭和靈山的事情。
為了日後的生活，五顯靈官肯定會極力證明自己的清白。
半夜睡不著，撐著頭擔心孫悟空，順便看熱鬧的通天也支起了身子。
現在這個情況可比之前來得有趣，他暫時還不打算帶著弟子們過去，那可得好好看看天庭和靈山會有的反應，爭取下一次一把抓住兩方的命脈。
如果讓明天一早的孫悟空來說，他肯定寧願太白金星在事發的第一時間就沖上去理論，然而不是真的讓那位藏頭露尾的佛陀將全部的話說。
然後讓唐三藏擁有將所有事情說出來的機會。
孫悟空陪伴氣哼哼的太白金星在屋頂上等待了一刻鐘。
之後佛光漸漸散去，被佛光籠罩的所有人終於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與此同時，不知道是不是寇員外他們的心理作用。他們總覺得外面的雷聲小了許多，暴雨看上去也輕柔了一些。
孫悟空如果可以得知他們心中的想法，肯定會極力辯解，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錯覺。
哪個佛陀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不會故意帶點特殊的現象？
彌勒佛在天竺國挑明身份的時候，還記得帶上佛光和佛音呢。
動靜可不是比現在更大。
“師父，你們方才遇到了什麽？我一直閉眼假寐，便沒有跟你們一同進入夢鄉。”沙悟凈面色焦急，三兩步走到唐三藏身旁。他的站姿隱隱呈現出保護的意思，顯然是在提防在場的每一個人。
豬八戒還是那副老樣子，他在角落處翻了個身，睡得正香。
睡到一半被人故意吵醒，唐三藏的面色很是不好，他頭疼地按了一下額角，然後攙扶著沙悟凈站了起來：“為師無事。為師只不過在睡夢中遇見了此地的主人。”
此地的主人？
沙悟凈一楞。
雖然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從天庭離開，但他好歹是跟在玉帝身旁，真的和五顯靈官打過交道的。
別人不知道五顯靈官的情況，他還能不知道嗎？
五顯靈官壓根不會參與進此事中，他只會在這種鬥爭中躲得遠遠的。
之前他也聽到了寇員外跟唐三藏的講解，可是當著佛門信眾的面說靈山的不好只會得罪寇員外。
沙悟凈又想著唐三藏已經快到達靈山，身為佛門中人，日後也不一定再有機會跟道門的神仙相處。便也不打算在私底下和唐三藏說明後面的事情。
瞥了一眼神色各異的寇府家丁，沙悟凈不動聲色地詢問：“師父這是聽到了什麽，我也沒有入夢，只能靠師父與我說了。”
此時，所有被佛光覆蓋的人都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們聚成一團，在後面竊竊私語，時不時看唐三藏一眼。
因為事情的主人公就在他們的面前，他們不敢肆無忌憚的胡說。只敢在後面說什麽“果然沒能獲得真正圓滿，就差那麽一點，太可惜了”這種話。
寇員外臉色一凝，回頭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眾人這才哆哆嗦嗦地閉上了嘴巴。
唐三藏和沙悟凈也是僵在原地。
唐三藏不知道有人在騙他，他是真覺得自己對不起寇員外，所以他滿含不好意思地看著寇員外。
沙悟凈則是心中一突，他冥冥之中察覺到有什麽事情不對。
站在上頭的孫悟空和太白金星面面相覷。
他們兩人來這邊的時機不對，至今仍舊不知道唐三藏剛到達地靈縣鬧出來的動靜。
沈默之下，寇員外最先開口：“我也在夢中有幸見到了此地的華光菩薩。華光菩薩與我說，他感動於三藏法師和我的堅持。才會在遠離地靈縣不知道多久之後，再次被吸引到此處。”
“可是三藏法師千萬不要將華光菩薩說的話放在心上。我這二十四年來的堅持我自己知道，我早就完成四十歲那年立下的誓言。三藏法師帶來的人，也遠超了我當初定下的一萬位僧人。”
“在我心中，這就是圓滿。”
“同樣都是苦行至地靈縣的僧人。我心中沒有三藏法師一行人作為壓軸可稱圓滿，而換做別人卻算不得圓滿這件事。”
“二十四年前，我哪能料想到來自大唐的聖僧及其弟子會在最後的關鍵時刻到來。”
“既然一開始就不知道，那所謂的圓滿也只不過是噱頭罷了。”
要是真只為了這點圓滿，為了來世，寇員外又怎麽可能堅持到現在？
他心態豁達，並不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不會怪罪於唐三藏。
如果會影響到唐三藏在地靈縣的名聲，大不了他游歷周圍的城池之後，再為地靈縣做些事情。
他絕無可能將事情怪罪於不相幹的人頭上。
聽到寇員外這一番話，心態堅強、順順利利走到靈山腳下的唐三藏滿含感動的淚水。
身旁護著唐三藏的沙悟凈，眉眼也柔和了下來。
寇員外確實符合人們心中高僧的形象，唐三藏能在路上遇見這種人是件幸運的事情。
寇員外帶來的家丁們身姿也挺拔起來，他們目光熠熠地看著前頭的寇員外，顯然很是為擁有這種主家而驕傲。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去前殿替華光菩薩修繕金身。”唐三藏對著寇員外一拜，“菩薩說他遠離此處，沒有給此地百姓帶來福祉，所以整座行院破爛不堪。既然菩薩有重回地靈縣的意思，為菩薩修繕今身也算大功德一件，我們先前因為太過破舊不堪而剔除的想法，也該重新撿回來。”
“只不過我師徒幾人還得繼續西行，恐怕只能在剩餘的時間幫一些小忙。明日一早我們離開之後，剩下的事情還得請寇員外繼續完成。”
“唉，哪裏需要三藏法師操勞。三藏法師明日一大早就得趕路，今天晚上已經被吵醒過一次，若是還不好好休息，恐怕趕路的力氣都沒了。”寇員外今天已經了解到唐三藏師徒行路的艱難，他連忙開口勸說唐三藏留下來休息。
“不過是替華光菩薩修繕行院罷了。我在地靈縣中幹慣了這種事情，就讓我全權負責好了。”寇元外扭頭看向他的家丁們，示意家丁們趕緊站出來說話。
家丁們七嘴八舌地開口，他們爭搶著說自己本就是負責此事的下人，這活計也算得上熟悉。
他們心中還有不為人知的想法。
那就是替親眼見到的菩薩修繕金身是大功德一件。
唐三藏不缺這一點功德，寇員外卻差一點圓滿。
還是讓寇員外獨占這份功德吧。
唐三藏沒有再說 ，他將位置讓開，看著寇員外帶著幾人先去大殿查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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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悟空從一大早上就默默註視著唐三藏師徒。
因為和太白金星也算熟悉，他理所當然感受到了太白金星的氣息。
孫悟空本以為太白金星在得知他的身份之後會改變態度，沒想到太白金星只是冷淡了幾分。孫悟空看過去的時候，太白金星也不會特意躲閃，只是以一種頗為奇妙的眼神和他對視了幾眼。
周圍還有其他佛陀跟著，兩人也沒有湊到一起交談幾句。
孫悟空繼續盯著唐三藏師徒身旁的情況。
太白金星音則是在心中感嘆。雖然已經知道了孫悟空的身份，但他依舊還是對孫悟空算得上順眼。
從前只覺得孫悟空能夠堅持自己，不算貶低了齊天大聖這個名頭。
現在再看，覺得孫悟空果然還是道門中人。周身氣質看著就讓人覺得舒坦，絕沒有佛門那種膈應人的感覺。
更何況孫悟空雖然回了截教，但心中依舊惦記著唐三藏師徒。
赤子之心，任誰都說不出問題。
等他後續回了天庭，或許可以占玉帝派二十八星宿去黎山老母那邊走一趟。
二十八星宿即和孫悟空相熟，又是從截教出來的，更適合談論兩方之間的事情。
整整大半天時間，唐三藏師徒和寇員外一行人，就真的只是在趕路。
孫悟空有些摸不著頭腦，他實在猜不到靈山到底準備幹什麽？
下面的唐三藏和寇員外還在愜意地談論佛經呢。
他們言語之中還在可惜 跟著唐三藏一起到達地靈縣的僧人們，都不打算往這條路上走。
如果他們也能一起過來，說不定路上還能再熱鬧一些。
愉快的氛圍並沒有遮蔽孫悟空的雙眼，他明顯看到豬八戒和沙悟凈一前一後。
走在前面吸引別人註意力的豬八戒，一路插科打混，吸引別人的目光。
而跟在後頭的沙悟凈則是時時刻刻註意周邊情況，他的姿態略為緊繃，看得出心中很是不平靜。
孫悟空實在無法對地靈縣城中那些停留的佛陀們放下心。
他腳程快，他便趁著唐三藏一行人開始生火做飯的時候，一溜煙回了地靈縣打聽情況。
回去查看情況的路上，他碰到了三四個人。
三四個人騎著馬，拖著車走在路上，穿著也很是富裕。
孫空路過的時候聽到這幾個人在抱怨，雖然外頭有些兔子野雞，但他們不精通此道弄得灰頭土臉的，還是趕緊將事情辦完，早些回去吧。
不事生產的紈絝子弟。
孫悟空對他們如此評價道。
他沒有將這幾個人放在心上，繼續往地靈縣的方向走。
地靈縣中非常正常，佛陀們真的是在各自的房間中念經。
難得有幾個普通僧人打算收拾東西離開，他們便上前交談幾句，也不挽留。
寇員外雖然走了，但家裏還留著人。招待佛陀的地方並沒有直接關閉，因此看上去依舊熱鬧。
孫悟空又去人多的地方逛了幾圈。
百姓們都在談論寇員外出行的事情，沒有談到其他。
“真是奇怪，難不成他們真的只是來人間游玩的？總不可能是因為我的身份暴露，現在才後知後覺地擔心起唐三藏的安危，想要好好護著唐三藏吧？”
孫悟空摸不著頭腦，任他怎麽轉悠，他都沒有瞧出靈山的打算。
“算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我本事也算不得差，時時刻刻提心吊膽，提防著他們做事反而落了下風。”
孫悟空不再繼續難為自己，他想著大不了到時候讓太白金星幫個忙。
孫悟空回去的時候，因為有人幫忙打下手，所以閑著無事的唐三藏和寇員外正在打掃他們今天晚上準備居住的破廟。
趁著其他人都註意不到這邊，孫悟空看太白金星臉色不好看，便連忙湊上去問：“金星怎麽一直盯著上面那位華光菩薩？這華光行院看著已經廢置許久，難不成金星與他相熟？”
背對著孫悟空站立的太白金星臉色一僵，他急忙在轉身之前收拾好了自己的表情。
都是在這提防佛門，與孫悟空說個清楚也不算什麽壞事。
“華光菩薩乃是以前的說法。”太白金星嘆息道。
“什麽以前？難不成現在佛門已經沒有了華光菩薩這個人？”孫悟空一時半會兒沒有反應過來，他疑問到。
“據說華光菩薩與佛有緣，剛出現時就結識了火焰五光佛，被火焰五光佛收為弟子渡去了佛門。”據說二字被太白金星說得意猶未盡，他話中肯定是在暗指什麽事情。
孫悟空似懂非懂，他摸著下巴催促：“那現在呢？”
“後來華光菩薩在剿除鬼王時似乎犯了什麽錯誤，然後佛門再也不見他的身影。”說到這裏，太白金星眼中明顯露出了笑意，“悟空，你日後若是在天庭遇到他，可不能再叫他華光菩薩。他現在在人間多被稱為華光大帝或者五顯靈官。”
孫悟空點了點頭。這個名字他不常聽到，雖然別人跟他說過，但又因為從沒見過他便沒有放在心上。現在太白金星跟他提了，他自然會註意一些。
看孫悟空難得乖巧，太白金星忍不住提醒到：“人間又稱他為馬王爺。你在大唐行走，遲早會聽到這個名字，到時候進了他的觀，稍微註意些即可。”
以下的寇員外也在和唐三藏說這件事情，不過生活在天竺國下屬城池的寇員外並不知道後面的事情，他只跟唐三藏說了佛門信眾會知道的消息。
“人我倒是認識了，但金星還是沒跟我說清楚，方才為什麽一臉憂慮。我本以為金星是擔心這位華光菩薩會變成攔路虎，但既然他已經去了道門，又何必再擔心這些問題。”孫悟空聽了個八卦，卻沒搞懂太白金星的問題，他忍不住刨根問底到。
太白金星自然信任五顯靈官，認為五顯靈官不會好端端跑到這邊幫老東家的忙，他只是：“我之前觀察過附近往西去的路上，除了此處再也沒有別的寺廟。我就是擔心他們抓住時間在華光行院中鬧事。悟空，今日晚上你可千萬不能離開，我們務必要保證唐三藏順順利利地離開此處。”
孫悟空點頭應是，他本來就是這個打算的。
孫悟空和太白金星交談時，外面還是晴天。
等唐三藏和寇員外在外面用過晚飯，打算再吹一會兒夜風時，便聽見震耳雷聲，看見從別的地方極速往這邊移動的遮天黑雲。
孫悟空他們可以用法術遮蔽雨水，唐三藏他們卻不過凡人之軀，只能進殘破的華光行院避雨。
一路上不知道遇到過多少次冒雨趕路的事情，唐三藏並沒有將此事放在心上。
寇員外第一次碰到如此狼狽的情況，也沒覺得不好意思，反倒覺得頗為有趣。
他甚至帶著唐三藏靠在窗旁欣賞外面的景觀。
夾雜著雨水的狂風呼嘯，吹的地面上翠綠的雜草四面搖擺。
在這個時候，寇員外還有心情感嘆，幸好他們帶的人多，早就把屋頂修不好，不然今天非得淋一場雨不可。
要不是跟著一起過來的管家攔著他，他還想沖進雨中，將那顆之前他頗為欣賞，現在卻慘遭摧殘的蘭草挖出來。
唐三藏和寇元外這邊一片融洽，豬八戒都找了個地方躺下休息，完全看不出狂風暴雨之下應有的恐懼。
所有的憂慮都累積到了太白金星的頭上。
太白金星站在孫悟空身旁連連嘆氣，恨不得將凡人一輩子的氣全部一口氣嘆出來。
“唉，這個情況反倒比之前更容易下黑手。我要是佛門中人，我就非得趁著這個亂象出來露一次面，讓凡人們知道神仙的能耐。”
天庭和靈山是相處上千年的死對頭，太白金星最為清楚天庭會有什麽鬼主意。
斜月三星洞中，獨占一張床的通天輾轉難眠。
不到一盞茶的功夫他必定要換個姿勢，他永遠在看孫悟空那邊的情況。
太白金星不愧是最了解靈山的人之一，他想到的辦法，佛陀們同樣想到了。
或者說，佛陀們想出來的辦法更為氣人。
至少在聽到突然出現在唐三藏夢中的佛陀說的第一句話時，太白金星就差點氣得直接暈過去。
伴隨著震天的雷聲以及敲打屋檐的雨聲，所有人都漸漸進入夢中。
雨聲助眠，豬八戒睡得呼嚕震天響。
難得體會到什麽叫做疲憊的寇員外也不遑多讓。
就在孫悟空蹲在屋檐上撐著下巴，以為今天晚上不會發生事情的時候。
他突然感覺到下面有一佛陀的氣息出現，然後平均地散布到了在場的每一個人身上。
除了豬八戒和發覺動靜第一時間醒來的沙悟凈。
其他人身上的氣息太過淺淡。孫悟空和太白金星無法親眼混進去見證靈山的鬼把戲。
他們二人沒有猶豫，便闖進了唐三藏的夢中。
進去的第一時間，太白金星便聽裏面的人說。
“我乃此處供奉的菩薩，華光菩薩……”
太白金星氣得周身氣勢大幅度波動。
孫悟空立馬察覺到不對，他趕緊在其他人還沒有註意到之前，將太白金星一同拉了出來。
“金星快消消氣，別聽他隨便瞎扯。金星也說了五顯靈官絕對做不出這種事情，他們肯定是扯著五顯靈官的名頭在這邊說大話呢。不過想想也對，神仙們的地盤都是有劃分的。不可能在某位菩薩的地盤上突然冒出其他佛陀來。他們就算故意給我們添堵，也是必須借用五顯靈官的名頭。”
太白金星的胸脯劇烈起伏。
他話都說不清楚：“真、真是氣人太甚！我道門又不是沒有去佛門的人，我們可沒有在人家走之後還打著對方的名字，這不是故意抹黑人家嗎？五顯靈官他走了都多久了？寇員外又是此處的豪富。若是這話傳出去，日後指不定別人要說華光菩薩再次出現，五顯靈官又該何去何從？”
“不行，我得下去跟他們掰扯掰扯，我可不信，他們敢直接跟我對上。打我的臉，不就是直接打天庭的臉嗎？我料他們沒有這個膽子！”太白金星氣得口不擇言，他撩起袖子就想往外往下沖。
一路走來都是他們天庭略占上風，太白金星哪能容忍陰溝裏翻船。
孫悟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太白金星拉住。
他一邊使勁將沖動的太白金星拉回來，一邊好言相勸道：“金星，我們只不過進去了一趟，才聽到剛開始的第一句話。現在他們還沒出來，後面肯定還有別的事情。上去理論也得等我師父清醒過來，然後將他們編造的話全部講出來之後再說。”
“理由越是充足，我們才越好跟他們講道理。現在事情只在夢中出現，還沒有真正對天庭造成影響，我們口說無憑。萬一他們強詞奪理說只是給師父的考驗，讓師父幫忙做些事情，我們又該怎麽說下去？”
比起打打殺殺，孫悟空更討厭與人辯解。
附近的佛陀不在少數，以一對多，孫悟空不認為他能說得過那麽多人。
太白金星掙紮的力度越來越小，他逐漸冷靜下來，然後停下腳步。
太白金星惡狠狠地盯著下面，他恨不得將下面的佛陀踹回靈山。
“好！”太白金星重重地回答，“我倒要看看他們能說出什麽鬼話來！”
“要是他們真的損害到了天庭的名聲，我肯定要回天庭向陛下稟報此事，並請五顯靈官過來當場與他們理論。”
五顯靈官在天庭的地位可不低，太白金星知道五顯星官不願意在這個時間點摻和進天庭和靈山的事情。
為了日後的生活，五顯靈官肯定會極力證明自己的清白。
半夜睡不著，撐著頭擔心孫悟空，順便看熱鬧的通天也支起了身子。
現在這個情況可比之前來得有趣，他暫時還不打算帶著弟子們過去，那可得好好看看天庭和靈山會有的反應，爭取下一次一把抓住兩方的命脈。
如果讓明天一早的孫悟空來說，他肯定寧願太白金星在事發的第一時間就沖上去理論，然而不是真的讓那位藏頭露尾的佛陀將全部的話說。
然後讓唐三藏擁有將所有事情說出來的機會。
孫悟空陪伴氣哼哼的太白金星在屋頂上等待了一刻鐘。
之後佛光漸漸散去，被佛光籠罩的所有人終於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與此同時，不知道是不是寇員外他們的心理作用。他們總覺得外面的雷聲小了許多，暴雨看上去也輕柔了一些。
孫悟空如果可以得知他們心中的想法，肯定會極力辯解，這一切都是他們的錯覺。
哪個佛陀第一次出現的時候，不會故意帶點特殊的現象？
彌勒佛在天竺國挑明身份的時候，還記得帶上佛光和佛音呢。
動靜可不是比現在更大。
“師父，你們方才遇到了什麽？我一直閉眼假寐，便沒有跟你們一同進入夢鄉。”沙悟凈面色焦急，三兩步走到唐三藏身旁。他的站姿隱隱呈現出保護的意思，顯然是在提防在場的每一個人。
豬八戒還是那副老樣子，他在角落處翻了個身，睡得正香。
睡到一半被人故意吵醒，唐三藏的面色很是不好，他頭疼地按了一下額角，然後攙扶著沙悟凈站了起來：“為師無事。為師只不過在睡夢中遇見了此地的主人。”
此地的主人？
沙悟凈一楞。
雖然早在幾百年前就已經從天庭離開，但他好歹是跟在玉帝身旁，真的和五顯靈官打過交道的。
別人不知道五顯靈官的情況，他還能不知道嗎？
五顯靈官壓根不會參與進此事中，他只會在這種鬥爭中躲得遠遠的。
之前他也聽到了寇員外跟唐三藏的講解，可是當著佛門信眾的面說靈山的不好只會得罪寇員外。
沙悟凈又想著唐三藏已經快到達靈山，身為佛門中人，日後也不一定再有機會跟道門的神仙相處。便也不打算在私底下和唐三藏說明後面的事情。
瞥了一眼神色各異的寇府家丁，沙悟凈不動聲色地詢問：“師父這是聽到了什麽，我也沒有入夢，只能靠師父與我說了。”
此時，所有被佛光覆蓋的人都從地上站了起來，他們聚成一團，在後面竊竊私語，時不時看唐三藏一眼。
因為事情的主人公就在他們的面前，他們不敢肆無忌憚的胡說。只敢在後面說什麽“果然沒能獲得真正圓滿，就差那麽一點，太可惜了”這種話。
寇員外臉色一凝，回頭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眾人這才哆哆嗦嗦地閉上了嘴巴。
唐三藏和沙悟凈也是僵在原地。
唐三藏不知道有人在騙他，他是真覺得自己對不起寇員外，所以他滿含不好意思地看著寇員外。
沙悟凈則是心中一突，他冥冥之中察覺到有什麽事情不對。
站在上頭的孫悟空和太白金星面面相覷。
他們兩人來這邊的時機不對，至今仍舊不知道唐三藏剛到達地靈縣鬧出來的動靜。
沈默之下，寇員外最先開口：“我也在夢中有幸見到了此地的華光菩薩。華光菩薩與我說，他感動於三藏法師和我的堅持。才會在遠離地靈縣不知道多久之後，再次被吸引到此處。”
“可是三藏法師千萬不要將華光菩薩說的話放在心上。我這二十四年來的堅持我自己知道，我早就完成四十歲那年立下的誓言。三藏法師帶來的人，也遠超了我當初定下的一萬位僧人。”
“在我心中，這就是圓滿。”
“同樣都是苦行至地靈縣的僧人。我心中沒有三藏法師一行人作為壓軸可稱圓滿，而換做別人卻算不得圓滿這件事。”
“二十四年前，我哪能料想到來自大唐的聖僧及其弟子會在最後的關鍵時刻到來。”
“既然一開始就不知道，那所謂的圓滿也只不過是噱頭罷了。”
要是真只為了這點圓滿，為了來世，寇員外又怎麽可能堅持到現在？
他心態豁達，並不將這件事情放在心上，也不會怪罪於唐三藏。
如果會影響到唐三藏在地靈縣的名聲，大不了他游歷周圍的城池之後，再為地靈縣做些事情。
他絕無可能將事情怪罪於不相幹的人頭上。
聽到寇員外這一番話，心態堅強、順順利利走到靈山腳下的唐三藏滿含感動的淚水。
身旁護著唐三藏的沙悟凈，眉眼也柔和了下來。
寇員外確實符合人們心中高僧的形象，唐三藏能在路上遇見這種人是件幸運的事情。
寇員外帶來的家丁們身姿也挺拔起來，他們目光熠熠地看著前頭的寇員外，顯然很是為擁有這種主家而驕傲。
“既然如此，那我們便去前殿替華光菩薩修繕金身。”唐三藏對著寇員外一拜，“菩薩說他遠離此處，沒有給此地百姓帶來福祉，所以整座行院破爛不堪。既然菩薩有重回地靈縣的意思，為菩薩修繕今身也算大功德一件，我們先前因為太過破舊不堪而剔除的想法，也該重新撿回來。”
“只不過我師徒幾人還得繼續西行，恐怕只能在剩餘的時間幫一些小忙。明日一早我們離開之後，剩下的事情還得請寇員外繼續完成。”
“唉，哪裏需要三藏法師操勞。三藏法師明日一大早就得趕路，今天晚上已經被吵醒過一次，若是還不好好休息，恐怕趕路的力氣都沒了。”寇員外今天已經了解到唐三藏師徒行路的艱難，他連忙開口勸說唐三藏留下來休息。
“不過是替華光菩薩修繕行院罷了。我在地靈縣中幹慣了這種事情，就讓我全權負責好了。”寇元外扭頭看向他的家丁們，示意家丁們趕緊站出來說話。
家丁們七嘴八舌地開口，他們爭搶著說自己本就是負責此事的下人，這活計也算得上熟悉。
他們心中還有不為人知的想法。
那就是替親眼見到的菩薩修繕金身是大功德一件。
唐三藏不缺這一點功德，寇員外卻差一點圓滿。
還是讓寇員外獨占這份功德吧。
唐三藏沒有再說 ，他將位置讓開，看著寇員外帶著幾人先去大殿查看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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